“你對我做了什麽?”
鄭深驚怒交加,他就是仗著自己一身武功,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現在怎麽會突然動彈不得。
“你說呢?”
周秀雅慢慢收起臉上的笑,伸手用力一推,就把鄭深推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故意為你準備的熏香,好不好聞?”
鄭深腦袋重重的砸到地上,立馬鼓起了一個大包,痛得他嘶痛一聲。
周秀雅拉好自己的衣服,拿出一塊手帕用力擦著自己剛剛被鄭深拉過的地方。
鄭深好一會兒才緩過痛來,他雙眼似毒蛇,陰冷的盯著周秀雅。
“你敢傷了我,鄭府必定不會放過你,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嗬。”
周秀雅蹲下身來,從自己靴子旁抽出一把匕首來。
她拿著匕首從上往下,慢慢遊走。
遊走到腰腹部的某個地方時,猛地停了下來。
鄭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看著周秀雅匕首停留的那個地方,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他這才感覺到自己處境的危險。
“你放了我,我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是嗎?”
周秀雅匕首離開了那個地方,看到鄭深猛地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唇邊勾起一個笑。
“可是,我卻不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說完,手起刀落,血色彌漫。
鄭深哀嚎一聲,他雖然全身都不能動,可是卻能更清楚的感覺到痛。
看著鄭深扭曲的臉,周秀雅卻更是開心,又一刀下去,刺入了鄭深的左腿。
“你知道嗎?”
周秀雅說一句話,便是一刀,卻偏偏每一刀都不是要害之處,隻會讓人感覺到無盡的疼痛。
“每一天晚上,我都會夢見你,夢見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饒,向我家人懺悔,向我孩子懺悔。”
這一刀,落到了鄭深的右腿。
鄭深翻著白眼,麵上慘白,整個身體都在微微抽搐。
“等到今天,我終於可以為他們報仇了,可是卻還是澆不滅我心中的恨。”
“你們仗著有權有勢,就可以隨意害的別人家破人亡,害的別人妻離子散。”
“你們鄭家害了那麽多人,現在,該是你們償還的時候了,對不對?”
“你看,你一條狗命,怎麽夠賠那麽多無辜死去之人的性命呢。”
“所以,別擔心,你們鄭家之人,一個都跑不掉。”
鄭深早已經氣若遊絲,他癱倒在地上,血從身體流出,帶出一種豔色。
“周家十二口人,謝家二十一口人,一共三十三條命,我給你三十三刀,真是便宜你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手中匕首對準鄭深胸口刺下。
鄭深悶哼一聲,他的舌頭也被割掉,最後隻能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周秀雅拿出匕首在鄭深胸前衣服上來回擦拭,把它重新擦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站起身來,沉默的看著鄭深的屍體,周秀雅臉上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她轉身,堅定的往外走去,心中決心似鐵。
一推開門,外麵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焦急的等在外麵,看到周秀雅出來,他才鬆了一口氣。
“周姑娘,您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周秀雅點了點頭,她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布袋,丟給那人。
那人伸手接過,一臉不解。
他麵容很是老實憨厚,一雙手也很是粗糙,一看就是經常勞作之人的手。
他是為鄭府送柴火的農家人,也是今天鄭深本應該娶的新娘子的父親。
那日,因為妻子生病,無奈之下,隻能讓自己女兒幫著前來送柴火。
結果卻沒有想到,這一送之下,卻把自己的女兒送到了鄭深眼中。
鄭深強把那女子留在了府中,還裝模作樣的辦一辦酒席,當做自己的新夫人。
其實誰都知道,他隻是想借著這個由頭來收收賀禮而已。
可是鄭家,旁人又怎麽敢輕易得罪呢?
這鄭家,可是跟朝中的皇親國戚有關係的。
“你收著吧,帶上你女兒,和你夫人哥哥離開這裏,外麵有一輛馬車,你們坐上馬車連夜走。”
“可是,可是,您,怎麽辦?”
那人臉上很是不安,鄭家勢力太大,他們都走了,留下周姑娘一個人可怎麽辦?
“周姑娘,您和我們一起走吧。”
“不了,你們快走吧,我隻有辦法脫身。”
“那好,周姑娘,您保重。”
那人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鄭府有一個幫廚,叫老山,而他也是送柴人的哥哥。
他常年待在鄭府,自然知道鄭府中人是什麽樣的人。
又怎麽真的忍心把自己唯一的侄女送到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來。
原本,他都已經準備好,不管自己能不能把侄女救出來,都要來試一試。
他孤家寡人一個,早就沒有什麽盼頭了。
可是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行動,這位周姑娘就找到了他。
她可以幫他們,但是必須要他們幫忙。
周姑娘給了他一瓶藥,讓他下在井水中。
老山原本還心生猶豫,可是想到自己侄女,他也下定了決心。
這個鄭府中,沒有幾人是幹淨的。
就算是剛剛入府沒幾月的小丫鬟,也不敢說自己手上沒沾染上一點的血色。
府中時常消失的一些人,誰也說不出他們的下落。
這個鄭府,就是一個欺軟怕惡的地獄。
老山把藥趁著天沒亮下在了井水裏。
周姑娘說了,這個藥的藥效慢,也能為他們的行動爭取時間。
原本看那些喝下水,吃了井水煮的飯的人,行動絲毫不受影響,一點要昏倒的跡象都沒有。
老山還以為下的藥沒有效果。
等到夜色降臨,一個一個的倒下之時,老山才明白,果然不是藥有問題。
老山的弟弟叫老林,他們是整個鄭府唯一還活著的人。
他們聽從周姑娘的指示,把一些無辜善良的人專門拖到了鄭府外,後麵廢棄的房子裏。
剩下的人,則是不需要他們管了。
老山老周又把一些酒搬了出來,沿路都擺放一些。
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他們才忐忑的等著周秀雅。
聽到周姑娘讓他們自己離開的消息時,他們心中更是不安。
見周姑娘心意已決,他們才隻得無奈的離開了。
周秀雅看著那人的背影,眼中隱有水光閃過。
當初,自己父親也是這般,為了救自己,毅然決然的孤身來了這個魔窟。
可是,他卻在沒有走出去。
周秀雅提起腳邊的一個大酒壇,往外麵走去。
外間很是寂靜,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
壇中酒一路走,一路倒出來,酒香彌漫開來。
周秀雅隨手撿起一把刀,看到路上倒著的人,一刀對著心口刺下。
這一年,她沒有學其他的東西,她花費了所有精力來學的,也就這一刀斃命的本事了。
她的善良,她的純真,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鄭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可是整個鄭府,都是他的幫凶。
從他們抓了她進來時,那些仆人滿是嘲笑的嘴臉,就一直映在她腦海中。
就連最後,自己父親身死,家中變為灰燼的消息,也是一個仆人施舍般的告訴她。
在知道那個消息之後,周秀雅才是真正的絕望了。
她藏了一個碎瓷片,想要和鄭深同歸於盡,卻隻傷了他一點皮肉而已。
然後便是毆打,便是被送入青樓,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自己太髒了,就算是為自己家人報了仇,她也沒有顏麵再去見他們。
鄭府原本很大,可是如此走一圈下來,卻又是很小。
最後,周秀雅走到了鄭府的大廳。
富貴堂皇的大廳,卻不知道是由多少人的血淚築成。
“哈哈哈哈哈。”
周秀雅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中帶淚,她猛地摔碎酒瓶,酒水四濺。
她麵無表情的拿過點著的喜燭,伸手一丟,火光四起。
映照著她一身血跡斑斑的白衣,就像是徒然而至的鬼魅,冰冷又神秘。
火光漸大,把一切都掩蓋在了火光中。
鄭府外依稀響起了驚叫的聲音。
周秀雅臉上露出一個笑,她慢慢往後倒去,原本該是冰冷的地麵,她卻倒入了一個淡淡桂花香的懷抱。
“睡吧。”
一個冷清的聲音響起,周秀雅眼中流出一滴淚,閉上了眼睛。
等到她在醒來時,是在一家客棧中。
她站起身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一身熱烈的紅衣。
周秀雅推開窗子,溫暖的陽光灑下來,照在她身上,明媚如斯。
一個人推門而入,周秀雅低聲道:“謝謝您。”
“不用謝。”
千墨踏進房中,夜沫手中端著一個盤子,上麵放著一些白粥小菜。
“我想換一個名字。”
周秀雅回過身來,臉上揚起一個釋然的笑,她也不問為何千墨要為她換上一身紅衣。
可是她覺得,這件紅衣是她這一生除喜服外,最漂亮的衣服。
“您能為我取一個名字嗎?”
“當然。”
千墨淺笑,她走到桌邊坐下,伸手示意她過來。
周素雅怔怔的走過來,坐到桌邊,端起一碗最簡單的白粥,吃在口中,卻是比蜜還甜。
千墨望向窗外,依稀可見綠意萋萋。
“久久流年,醉意滂沱,新生已至,淺眠初醒。”
千墨頓了頓,才開口道:“你就叫未醉,可好?”
“好。”
周秀雅眼中平靜,她喝完碗中的粥,聲音輕輕。
“以後,我就叫未醉,久醉方醒在不醉的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