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千瀾回了房間,換好衣物,正準備出門時卻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在地。

福來連忙扶住鬱千瀾,臉上滿是驚慌。

“公子,您沒事吧?”

“沒事。”

鬱千瀾甩了甩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待那一陣暈眩過去之後才示意福來放開自己。

他身體本來就不怎麽好,下午時又和鬱千鬆他們去遊玩蒼霧山,雖鬱千鬆知曉鬱千瀾身體不健,特意未去太遠之地,但終究還是未怎麽停歇的走了一下午。

鬱千瀾剛剛換好衣服,站起身時太急,這才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福來一臉擔心,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家公子的身體,見鬱千瀾麵色又和在府中差不多樣子,更是心驚。

“公子,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明日再和花沫姑娘去吧。”

“沒什麽大事。”

鬱千瀾笑著擺了擺手,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藥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喂進口中。

吞咽下去之後,一股暖氣就從身體裏散發起來,暖和了整個身子。

福來還是一點擔心,他想開口勸勸鬱千瀾,可是看到他臉上的神色,卻怎麽也開不了口了。

鬱千瀾理了理自己的衣冠,他知道福來的顧慮,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身體本就不應該去動兒女情長的心思。

隻是不知道為何,看到花沫,他就不自覺的想要靠近她。

鬱千瀾下意識的就對花沫有一種親切之感。

若不是以前真的從未見過花沫,他或許都會以為這人早已和他相識了千百年。

就這麽一次。

鬱千瀾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很輕很輕。

就讓他在有限的生命裏,留下最後一點美好的記憶吧。

鬱千瀾推開門,臉上的神色早已經收了起來,臉上有的,隻是一個柔和的笑意。

看到鬱千瀾出來,花沫回過身來。

看到鬱千瀾好似更蒼白了幾分的臉色,花沫微微收斂了些笑意,語帶擔憂。

“千瀾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

鬱千瀾笑如玉芝,他上前幾步:“花沫姑娘,走吧。”

千瀾身後依舊跟著福來,福來抬眼看了花沫一眼,又很快垂下了頭。

“好,請跟我來。”

花沫聞言,也不在多說,隻是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福來。

花沫微垂眼瞼,剛剛福來的那一眼,雖然沒有什麽惡意,卻帶上了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意味。

花沫並不知道福來這一眼的由來,若是以往,有人膽敢以這樣的目光看她,早就被丟出樓去了。

隻是,這人畢竟是鬱千瀾的人。

想到鬱千瀾,花沫微征。

她眼光往鬱千瀾看去,他臉上沒有什麽血色,看起來雖然白皙,卻更像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這人的身體,十分不好。

花沫習武,自然知道一人精氣對人是何等重要。

失了精氣,也就失了活力。

或許,自己該去找風沫來替鬱千瀾看看。

胡思亂想間,已經到了千墨房外。

花沫收起紛雜的思緒,麵上情緒收斂,抬手輕敲了三聲房門。

聲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打開來。

夜沫退讓到一旁,看到花沫旁邊的鬱千瀾,行了一個禮。

“世子,請。”

鬱千瀾微點頭,算是回禮,抬步往裏走去。

一進房間,就聞到一股清淡的香味。

這香味很是奇特,像是帶上一份藥材的苦澀,卻又有山間春芽的清香。

吸入鼻間,隻覺得身體舒暢,就連一直鬱結的心胸濁氣,也好像被衝散了些許。

鬱千瀾微微訝異,這種香,他竟然從來沒有見過。

走進房中,隻見這是一個寬大的大廳,擺放了一些桌椅板凳之物。

而一個寬大的屏風之後,則是另外一個房間。

花沫帶著鬱千瀾往裏麵的房間走去,福來擔心自家公子,也想跟進去,卻被夜沫阻止了。

夜沫微微伸手攔住福來,臉上笑意如春風。

“我家主上並不會傷害世子,還請小兄弟就在這裏等待吧。”

福來臉色微變,微微不滿:“你們到底是誰,要把我們公子帶到哪去。”

鬱千瀾微頓了腳步,聽到夜沫對他的稱呼,心中微愣。

聽到福來的聲音,鬱千瀾開口道:“福來,你就在這裏等我吧。“

“是,公子。”

聽到自家公子都開口了,福來麵色雖然不豫,卻還是無奈的應了下來。

夜沫隻微微笑了一下,她拍了拍手,就有小婢送上點心瓜果,放在福來身邊。

福來也是小孩子心性,公子吩咐他在這裏等他,無事之下也隻好拿起盤中的瓜果吃了起來,打發時間。

鬱千瀾繞過屏風,隻見兩扇珊瑚色門已經被打開,裏麵的矮桌旁正端坐著兩個女子。

一人身著白衣,一人身著粉衣,見鬱千瀾走進來,一起抬頭向他看去。

鬱千瀾腳步一頓,連她們兩人的容貌都沒看清就移開了目光,麵上露出一絲躊蹴之色,他未曾料想,花沫所言的主上竟是女子。

千寧嬉笑一聲,站起身來,端莊的行了一個貴族女子之禮,脆生生的開口道:“千瀾堂哥。”

鬱千瀾聽到這個稱呼愣住了,他這才抬頭看向千寧。

隻見這是一位二八年華的嬌俏女子,笑顏如花,眉眼彎彎,一笑起來時眼睛就彎成了兩彎新月。

此刻她正笑著叫鬱千瀾,臉上帶上了一絲俏皮,更是為她增添了一分嬌憨。

而另一位女子,則是一身素衣華服,雖隻是最簡單的白衣,卻也被她穿出幾分尊貴慵懶的氣勢來。

她目光清明,看向鬱千瀾時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眼角微染桃花色,書中常言的美人傾城,怕也不過如此了。

鬱千瀾聽到千寧對他的稱呼,又看到這兩人的容貌年齡,心中念頭轉過。

“兩位可是墨殿下和寧郡主?”

千寧唉了一聲,招呼鬱千瀾前來坐下。

“千瀾堂兄,你怎麽這樣稱呼我們,你是兄長,自然直接叫我們名字就好。”

千寧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深居簡出的堂兄,她見得最多的,還是千竹堂姐。

眾人都知,千瀾堂兄體弱,長年養在定威王府中,沒想到今日他也會來了這青衣城。

千墨斂袖,為鬱千瀾倒上一杯藥茶,這是風沫專門配來閑時喝的藥茶,雖然味道不若其他的香茶好,卻也尚可入口,而且對身體大有益處,正是適合初春時喝。

千墨知曉鬱千瀾身體現狀,今日才特意泡了藥茶來喝。

“千寧說的對,兄妹之間自然也該親昵一些,千瀾堂兄是我們兄長,稱呼妹妹們一聲名字也不為過。”

鬱千瀾平日裏相處得最多的就是自家妹妹鬱千竹,以前偶爾也會有其他一些庶弟庶妹前來向他請安,卻也都待不了幾時。

有一次,一個頗受定威王寵愛的庶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跑去對鬱千瀾冷嘲熱諷,害的他怒急攻心,暈了過去。

定威王暴怒,把那庶子發配到了一個偏遠莊子,奪了公子身份,並讓他終身不許回定威王府。

這一事之後,定威王更是下了死令,不許旁人去打擾了鬱千瀾的清淨。

長此以往,除了自己嫡親妹妹千竹外,其他一些人也就再不敢去他那裏走動了。

突然多出了兩個堂妹妹來,鬱千瀾一時之間,也顯得有一些無所適從。

鬱千瀾接過千墨倒好的藥茶,道了一聲謝。

千墨卻好似絲毫沒有發現鬱千瀾的不自在,她輕笑道:“瀾堂兄是準備前去皇城遊玩的嗎?”

鬱千瀾此行目的確實也是皇城,他不像其他前去參加三月科考的那些人。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四處看看,慢慢的,也快要到皇城了。

聽到千墨如此問,他也慢慢放開來。

“閑來無事,我便四處走走,早就聽聞皇城繁華錦繡,我自然也是想去看看的。”

或許是藥茶溫潤,也或許是熏香宜人,鬱千瀾在這裏待了一會兒之後,臉色反而更好了一些。

鬱千瀾本就長的極好,應該說,鬱家之人長相都沒差到哪裏去。

就算是一些庶子庶女,容貌也是上上之容。

鬱千瀾臉色向來蒼白,反而會令人忽視了他的五官。

他常年在府中靜養,在書中尋事,沒有接觸太多的時間繁雜之事,本就有幾分赤子之心。

現在麵上帶上一絲血色,加之一身溫潤如水的氣質,一下子就把他的容顏凸顯了出來。

千墨心中微歎,若是這位千瀾堂兄不是先天不足的話,那也定然會是一位驚才絕豔的男子。

千寧看起來很是喜歡鬱千瀾,聞言接話道。

“現在萬物複蘇,正是好時候,皇城的鮮花綠樹更是嬌柔之時,待到了皇城,瀾堂兄可要好好的逛逛,看看皇城的盛景。”

鬱千瀾含笑點頭:“到時候還請千寧妹妹帶我四處走走看看了。”

人與人之間有一種很玄妙的氛圍。

有的人,你一見就會心生喜愛,一見如故;而有的人,則是兩看生厭,恨不得再不相見。

見到千墨千寧,鬱千瀾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暖意。

他向來敏感自持,對人的情緒喜好,善惡真假更是敏銳。

他知道千墨千寧是真的拿他當兄長對待,那他自然也會以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