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妹雖然都聽過彼此的名字,但鬱千瀾和千墨千寧,終究還是是第一次見麵。

雖習性都各不相同,眾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也不會聊歪了話題,讓人心生尷尬。

千墨邀約鬱千瀾前來,也正是想要接觸看看自己這位堂兄,到底是何種性格之人。

畢竟,在千墨布下的網中,定威王府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對了,瀾堂兄,你身邊那個小孩子,是誰家小兒郎?”

千寧突然想起了偶然之下,見到的鬱千瀾身邊那個小孩子。

明明年紀小小,卻板著個臉,不笑也不鬧,和尋常那般年紀的小孩一點不一樣。

但是瀾堂兄並未成親,也無子嗣,怎麽會平白無故的帶上一個小孩子四處遊走呢。

鬱千瀾摩挲著自己手中的茶杯,微歎了一口氣。

“他是我在半路上,救出的一個小孩子。”

鬱千瀾看了一眼千墨,他不知道千墨為何會在青衣城停留,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青衣城上任城長之事。

青酌那日回來之後,就一臉的傷心,他隻說了一句話:“我爹爹是被人害死的。”

說了這句話之後,青酌就哭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在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青酌身上發生之事,或許也隻有千墨能夠幫忙了。

他隻是定威王府一個空有名頭的世子,沒有人脈沒有勢力,更遑論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青衣城了,就算他想要幫青酌,也實在是無從下手。

想到這裏,鬱千瀾便把青酌的身份,故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千墨。

千墨眉間微蹙,她沒想到,那小孩子竟然是趙大人流落在外的血脈。

可是趙府的一位小公子沒在,馬良雨怎麽會不知道。

千墨原本打算讓夜沫知會馬良雨一聲,趁著夜色去找找她想要的東西,在看能否順便抓到一隻小老鼠。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不得不改變一下了。

馬良雨此人,是忠是奸,千墨還是分得清的。

隻是他為何,要隱藏下這件事情呢?

或者,有些人不想讓馬良雨知道這件事情?

之後又閑聊了幾分,待到明月高懸之時,鬱千瀾便起身告辭。

千墨千寧站起身,送鬱千瀾出門。

福來吃瓜果正吃的不亦樂乎,他還沒用晚膳,早就餓了。

加上鬱千瀾在裏麵聊得許久,福來無聊,就隻好一直吃東西。

等到鬱千瀾出來的時候,福來也差不多已經吃飽了。

看到鬱千瀾出來,福來連忙站起身來。

鬱千瀾微露笑意,福來知道,這是鬱千瀾心情好時才會出現的笑容。

福來好奇的張望了一下,想看看到底是誰,讓世子這般開心,可是房間完全被屏風遮擋住,看不到裏麵的人。

鬱千瀾看了福來一眼,手中折扇拍了福來一下:“你學的規矩呢。”

福來對著鬱千瀾露出一個討好的笑,連忙收回目光,在不敢四處亂看。

等到鬱千瀾和福來離開之後,千墨才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的明月,香爐裏的香味慢慢散發出來,越顯清香。

千墨敲擊著桌麵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她回過身,看向千寧。

“千寧。”

“姐姐,我在。”

千寧剛剛拿起一塊糕點,聽到千墨叫她,連忙應道。

千墨看著一臉不解的千寧,失笑。

“晚上我要去城長府看看,這裏就交給你了。”

花香樓裏還住著桃花鎮的人。

隻是千墨在沒理清楚桃花鎮與城長府的關係之前,並不想見桃花鎮的人,以免打草驚蛇。

千寧本來也想跟去,但是她也知道花香樓離不得人。

在桃花鎮放出那種蟲子的人不知道是誰,也不清楚是誰人在南華布了這個局,唯一的突破口,也隻會在桃花鎮人的身上。

所以千墨才會派夜沫等人把所有的桃花鎮人都帶到花香樓來,放在自己眼皮下照看著。

現在千墨既然要親自去城長府查探,也就隻有留下千寧在花香樓照看著了。

“好,姐姐你要小心,我會好好守著花香樓的。”

千寧乖巧的應道。

“辛苦了。”

千墨伸手揉了揉千寧的頭,眼露笑意。

既然要去夜探城長府,就不能穿著一身白衣了。

千墨換上一身黑色勁服,外間隻隨意的披上了一件薄披風,擋住了裏麵的衣物。

夜沫風沫雲沫照常跟隨在千墨身邊,與她一同前去城長府。

千寧花沫月沫星沫等人,則是在花香樓留守,確保不會有不該來的人混進樓裏。

準備就緒之後,千墨一行人便分開行動起來。

此次,千墨並沒有從花香樓前門出門,而是從花香樓後門悄悄地前去城長府。

後門,雲沫早已經準備好了寬大的馬車,夜深人靜之時,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悄悄繞上了長街,馬蹄輕揚,噠噠而去。

城長府,漸漸開始安靜下來。

燈火明滅,路旁懸掛著的燈籠發出朦朧的光亮。

馬良雨房間燈火亮著,一個藍衣婦人端著一個小籃子,輕輕推門而進。

“夫君,你先歇歇吧。”

馬良雨見是自己夫人,一張圓臉驀地笑開了花。

馬良雨連忙站起來,上前扶住自己夫人。

“你身子不便,就不要在做這些粗活了,累著了可怎麽辦?”

馬良雨將自家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這才發現,馬夫人竟然已經有了身孕。

看她肚子的大小形狀,該是最近就快生了。

這也是馬良雨這般緊張的原因。

“沒事的。”

馬夫人溫柔一笑,她長的並不是很美,可是五官端正,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加上最近自己的孩子便要出世,馬夫人身上更是帶著一分初為人母的溫婉,一看便應是一位和善的夫人。

馬夫人從籃子裏端出一個小小的湯鍋,又拿出一個小碗,一根小勺子。

“你啊,近來忙著公務,飯都沒有好好吃。”

馬夫人聲音也很柔和,語調平緩,就算是說著責怪的話,感覺也像是嬌嗔一般。

馬夫人盛出一碗湯,放到馬良雨麵前。

馬夫人因為身子重,受不得顛簸,便從皇城出發,一路慢行,慢慢的來了青衣城。

原本家中長輩是不想讓馬夫人來青衣城的,畢竟身子重,不太適合動身。

隻是馬夫人放不下馬良雨,她最是了解他,知道這人一忙起來,就算一天不吃飯也不會覺得餓。

等到馬夫人下午到時,一看到馬良雨的臉色,就知道他又沒有好好吃飯了。

馬良雨隻是憨憨的笑,他本就長的圓潤,一笑起來更是喜人。

在馬夫人麵前,馬良雨收起了所有的精明,就像一個最為尋常的男子,在自己心愛的女子麵前收斂起了所有的刺。

“夫人來了,我就可以安心政事了。”

馬良雨慢慢的喝下雞湯,把這幾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馬夫人抿唇笑,看著馬良雨的眼中滿是柔情。

喝下雞湯,有小丫鬟前來收好碗筷,又送來了熱水洗漱。

馬良雨也不在處理一些雜碎的政事了,洗好臉洗好腳,就熄滅了燈,和夫人一起躺上了床。

夫妻倆十幾日不見,也很是想念。

兩人低聲絮叨著一些事情,許久才相擁著一起睡了過去。

萬籟俱靜,隻有一些小蟲子低聲鳴叫著,伴著春夜的溫柔,徐徐入夢。

城長府的屋頂上,幾個身影飛掠而過。

腳尖隻在房頂的瓦上微微一點,人就已經掠到了另一邊。

白日來的時候,千墨就已經記下了那小院子的位置,此刻更是腳下不停,直接往那處院子而去。

白日裏紅花如瀑的美景早已經消失,一到夜晚,映襯著微搖的燈籠,隻覺得安靜地可怖。

陰影厚重,微微延伸出來的枝丫就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正張大了嘴,等待著獵物上門。

千墨無聲落地,夜沫風沫雲沫也依次從房頂上落下來。

風沫白日未來,此刻她剛一到這個院子,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雖不刺鼻,卻讓人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風沫抬頭,才發現這些味道是攀爬在架子上的花兒發散出來的。

千墨白日並沒有聞到這股味道,此刻聞到也不免皺眉。

千墨走到院子的那個小角落,也是這株藤蔓的根基處。

這周圍的土地並不鬆軟,常年累月有人行走,早就把它踩得更為結實了。

千墨輕輕揮手,雲沫就自覺的走了上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折疊鏟,灌注上內地,開始挖起來。

千墨對著夜沫招招手,夜沫走到千墨身旁,聽到千墨對自己說的話後,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雲沫先把周圍的泥土弄得鬆軟,才慢慢的往外鏟土。

因為不知道裏麵到底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雲沫便很是小心翼翼。

千墨帶著風沫又沿著這小院子走了一圈。

院子比較偏遠,平日並沒有多少人來,也沒有什麽人氣。

加上趙大人暴斃之後,新主人入住,人氣不旺,更是沒有人前來這邊了。

待逛了一圈,也沒有什麽旁的發現之後,千墨還是回了花架處。

雲沫已經挖的很深,在一鏟下去時,突然聽到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外間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夜沫動作極快的從房頂跳下,追著逃跑那人而去。

雲沫連忙放下鏟子,用手刨開周圍的碎土。

“主上。”

雲沫聲音微訝,低聲叫千墨。

千墨上前兩步,借著淡淡月光,就見到一具小小的白骨正安睡在樹根旁。

難怪這藤蔓開得如此豔麗,花瓣之色就像是人之血。

原來,這藤蔓樹根之處竟然埋上了一具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