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枯骨花下容,那似火如煙的紅花原來真的沾染上了血色。

外間依稀有動手聲傳來,應和這晚間的風聲,並不會太引人矚目。

千墨絲毫不擔心夜沫的安危,夜沫心細,武藝又高,並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現在夜深人靜,加上院子偏僻,也不用擔心會被旁人發現,風沫從一個袋子裏掏出一塊炎石,用一個鏤空的小兜把它裝好,掛在花架上。

炎火雖小,卻很是明亮,雖然隻是照亮了周圍一點點,也已經足夠了。

雲沫小心的清理掉周圍的泥土,漸漸露出枯骨的全貌。

這人身形並不高大,很是嬌小,她的身上穿著一襲藍色錦服,上麵勾畫了精細富貴的花紋,時日已久,衣服已經變得破舊不堪,微微用力,就會把衣服弄破。

抬頭看去,她脖頸間帶著一塊黃金平安鎖,這鎖,和白日在書房中畫像上的女童身上的鎖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這人,正是趙大人的小妹。

可是作為官家嬌小姐,自然是嬌寵著長大,從趙大人為她畫的畫像來看,她也定是趙家的掌中寶。

可是為什麽,她卻如此淒慘的被埋在了這花架之下,不為人知。

千墨看著泥土中的那一具枯骨,默默無言,枯骨身上也纏繞上了藤蔓的根須,密密麻麻,很是可怖。

“主上。”

夜沫從房頂上跳下來,她疾步而來:“那人已經被帶回去了。”

“嗯。”

千墨點點頭,上前幾步,看著風沫檢查這具小小的白骨。

風沫掀開腐朽的衣衫,手中拿著一把小刀,一一隔斷纏繞在她身上的根須,看到她的手腕處,風沫麵上閃過一絲不忍,手中動作更是輕柔了些。

她手中動作加快,從上往下一一清理掉藤蔓,在看到腳脖處時,才歎了一口氣。

這般的傷口,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小女童身上。

“她應該是八九歲的年紀。”風沫頓了頓,才低低開口道:“她是被人淩虐致死的。”

風沫聲音微沉,她的動作很是輕柔,又一層一層的將衣服為她穿好。

千墨眼眸深沉,她自是看到了白骨上的那些傷口,這些傷口竟然透過了皮肉,傷到了白骨之上。

想到畫上那個冰雪可愛的小女童,千墨心中翻騰起一股怒氣。

自從千寧以前遭受過那樣的傷害之後,她就對這樣的事情深惡痛絕。

不過是八九歲的女童,也有人下如此狠手,害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千墨閉了閉眼,在睜眼時,眼中所有情緒都已經被收了起來。

“查,給我一點不漏的全部查出來。”

“是。”

夜沫臉上也沒有了笑意,她聲音微低,應道。

“主上。”

雲沫又繼續往樹根處挖了挖,在更深一點的地方,又挖出了一個被根須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來。

這小盒子不知是什麽材質所製,就埋葬在女童旁邊不遠處,跟隨她一起長眠在地,不為人知。

小盒子並沒有損壞,隻是上麵的鐵鎖早已經鏽跡斑斑。

千墨麵無表情的伸出手,指間一用力,就把鐵鎖弄成了兩半。

打開盒子,裏麵放著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頭花小釵,一些漂亮的小玉珠小手鏈都一一安放在裏麵,看起來,都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千墨抿了抿唇,她把東西輕輕的倒在了地上,借著炎石的光亮仔細看著手中的小箱子。

這個箱子看起來就和尋常的小箱子一樣,沒有任何的差別。

可是千墨卻不信,趙大人把這個箱子和自己的妹妹埋在一起,就已經說明了它的不同。

這個院子偏僻寂靜,雖然趙大人喜歡待在這裏,可是卻沒多少人敢來打擾他。

誰都知道,一到了這個院子,趙大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喜怒無常。

而趙大人如此的用意,應該就是不想要旁人來打擾了自己妹妹的清淨。

他無法容忍,旁人在自己妹妹的長眠之地嬉鬧踐踏。

紅花如瀑,一推開窗,就看得到自己妹妹的長眠之地。

他到底是在提醒自己什麽,還是,他隻是單純的想讓妹妹離自己更近一點。

不,肯定不會這般簡單,若隻是如此簡單的想法,他就不會把妹妹放在這個地方了。

“夜沫,刀。”

“主上,小心。”

夜沫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放到千墨手上,千墨小心的順著箱子內部劃了一圈又一圈,絲毫不覺得厭煩。

在又一次從頭劃過時,千墨就感覺到刀尖一空,往下沉了幾分,底下果然還有一層小暗閣。

待全部劃過之後,千墨才收起了刀。

箱子倒扣,在地麵輕敲幾下,鬆動的小木板就慢慢的落了出來。

隨著小木板落下來的,還有幾張薄薄的紙。

千墨不知為何,心中竟然一顫,不自覺的,拿起紙的手竟然微微顫抖。

“主上。”

夜沫風沫看到千墨的異常,擔憂的叫她。

“沒事。”

千墨搖了搖頭,麵色複雜。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就像是快要發生什麽她無法承受的事一般,心神不定。

那幾張紙一直被壓在盒子底下,沒有接觸到外間水汽,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如新。

千墨強迫自己定下心,看向紙上的字。

隻一眼,千墨瞳孔便猛地一縮。

紙上的字跡是她熟悉至極的字跡,可是上麵寫的話,卻令她心中一片冰冷。

“帝中毒無蹤,不知何人所劫,速帶人四麵追殺,定要將帝誅殺至死,不容疏漏。”

千墨一直就知道,她周圍有人出賣了她。

這麽些年,她一直在追查自己父王中毒之事,卻每每有了一些眉目之後,就會被人截斷,再無線索可尋。

隻是沒想到,竟然會是她。

一時間,千墨隻覺得心神疲累,她不懂,為何她要害自己的父王害了自己的家。

千墨看著地上小小的枯骨,雖不知道為何這幾封信在趙家手裏,可是千墨卻知道,若不是因為這幾封信,或許,趙大人的妹妹就不會死。

千墨這才明白,為何馬良雨什麽都查不出來。

那人在青衣城勢力通天,憑一個小小的城長,又怎麽會是他的對手。

“把她先埋起來。”

千墨手握拳,她現在不能動她,就算想把她風光大葬,現在也無法把她的冤屈昭告天下。

千墨蹲下來,捧起一捧泥土,輕輕為她覆蓋上去,輕聲道。

“對不起,待我將害死你的凶手繩之以法,我在將你好好安葬。”

風吹過,落下無數嫣紅花瓣,輕輕落在千墨手上,就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在不能將那人一舉擊敗前,她不能輕舉妄動。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還是那麽弱,就像當初眼睜睜看著自己父親倒下時,那般的無能為力。

等將一切恢複成了原樣,千墨才站起身來。

“走。”

千墨聲音冰冷,一身氣息甚是冷淡。

風沫收好炎石,和夜沫雲沫一起無聲的跟了上去。

風無聲,院子裏依稀傳出了幾聲小孩清脆的笑聲,無憂無慮,爛漫無憂。

回到花香樓時,一片寂靜,桃花鎮人都睡了下去。

魚生守在門口,倚靠著門口打瞌睡。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魚生瞌睡一下子就全部散開,機警的抬起頭,就看到夜沫往這裏走來。

魚生站直身子,他對夜沫還是帶上了幾分敬重,現在見夜沫直直的往他這裏這裏,緊張道。

“夜沫姑娘,您有什麽事嗎?”

夜沫臉上沒有了尋常那般的笑意,一臉沉靜,很是嚴肅。

夜沫走到魚生旁邊,看了看裏麵,低聲道:“我家主上要見見這幾位,麻煩你叫一下他們。”

“呃......好的,我這就去叫。”

魚生連忙踢踢自己旁邊已經睡死過去的同伴魚躍,見他一直不醒,麵上一怒,一腳向他踢了過去。

“哎呦。”

魚躍就像他名字一樣,痛的蹦的極高。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正在做好夢呢,就被魚生給踢醒過來。

“你幹嘛,痛死了。”

魚躍沒有看到一旁忍俊不禁的夜沫,捂著屁股一臉憤怒的看向魚生。

魚生對夜沫不好意思的笑笑,臉色微紅,顯然是覺得魚躍很是丟臉。

魚躍順著魚生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夜沫竟然在一旁。

魚躍的睡意也丟了一大半,連忙把捂著自己屁股的手拿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幾聲。

魚生轉身開門,對魚躍道:“夜沫姑娘要見小尋他們,你去叫叫鎮長。”

聽到魚生的話,魚躍也收起了臉上的不著調。

他能夠和魚生一起前來守門,就說明他並不像表麵這般大大咧咧。

魚躍對著夜沫微微一點頭,轉身快步往鎮長房間去。

等到鎮長房中的燈亮起,其他房間的燈也才三三兩兩的亮了起來。

他們本就沒有睡得太沉,聽到外麵的動靜,就已經坐起了身,隻是沒有人點燈,他們也不好意思點上燈,去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見鎮長都點上燈起來了,他們也才忐忑的點上了燈,想去瞧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一時間,除了一些睡得沉的孩子外,大部分的人都起了身。

他們也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麽,才會引來那種害人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