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收拾好了行囊,帶著家中老人幼孩,惶惶不安的站在大街上,他們神色茫然,看著周圍熟悉的家園,隻覺得天翻地覆也不過如此了。

相識的街坊鄰居們挨做一團,不約而同的將孩子們圍在了中間。

青衣城北側門緩緩打開,那個門,是通向皇城的門。

前往各處地方通知百姓們撤退的小將領站在一張桌子上,他揮手指像打開的門,高聲說道。

“百姓們,不要擠,請沿著官道向前,我們保證,就算奮戰到最後一人,也定然會守好青衣城,大家放心的走吧。”

守好青衣城,又談何容易,朝中大軍還未到,麵對定文王府的全力攻擊,就憑借剩下的不足萬人,又怎樣來抵擋他們。

若真的有能力抵擋,又怎麽會,開城門,讓百姓們先行離開。

可再舍不得又如何,他們隻是手無寸鐵的小百姓,拿不動槍,舉不起劍,萬一城破,他們麵對的後果,就是死。

於是一個又一個的人眼眶泛紅,拖家帶口的背上行囊,走出了青衣城。

就算如此,城中還是有很多人留了下來。

他們或是孤苦無依,或是正值壯年想要為國出上一份力,亦或隻是單純的舍不得青衣城這個地方。

留下的人也自發的聚在了一起,搬石扛袋,沉默無言中又帶上了一份決然。

就他們所知,現在青衣城中,鎮國王府的郡主就站在城牆之上,抵抗著叛軍攻城。

郡主金枝玉葉,事發時卻沒有丟下青衣城的百姓逃走,這件事情,也無形之中給了他們一種對朝廷更深的信任,所以,他們願意留下來,為了保護青衣城,獻出自己的力量,就算真的還是無法抵擋,至少自己的一腔熱血,灑在了這片自己最愛的土地上。

花香樓,也是一片寂靜。

醉姨倚靠在門旁,看著外間淒冷寂靜的街道。

她眼神迷離,看著外間微微暗沉的天色,就像也在等待暴風雨的到來。

樓梯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醉姨回身,就見雅格布帶著格萊等人正往下走。

醉姨微微挑眉,她站直身子,腳步輕移,往堂中走去。

“雅公子這是準備往哪兒去?”

醉姨聲音迷醉,她剛剛喝了一杯酒,臉上也染上了微微紅暈,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嬌豔欲滴的桃花,嬌媚迷人。

雅格布卻沒有賞美人的興致,他臉上揚起一個笑,對著醉姨一拱手。

“醉掌櫃的有禮,雅格布再次叨擾多時,家中父親還等著雅格布,需先行一步。”

雅格布從格萊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的布袋,放到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布袋口子拉開,露出裏麵金色的黃金。

“這是這些天的住錢,雅格布告辭。”

雅格布把布袋往醉姨的方向推了推,行了一個告別禮,抬腳就往外走。

“雅公子貴人事忙,我本不該留,不過,我家主上有令,雅公子是貴客,可不能輕易的就讓雅公子敗興而歸了。”

雅格布心中一沉,他一抬頭,就看到正往裏走的花沫。

花沫明明已經跟著鬱千墨去了皇城,怎麽會在青衣城中出現。

花沫言笑晏晏,她臉上掛著笑容,揮揮衣袖走進來,她身後,夜影樓人圍堵住了門口。

雅格布麵上憨厚,帶上一絲不解,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本來還想說未和花沫姑娘道謝,心中不安,沒想到正好,花沫姑娘現在就回來了。”

“隻是不知道。”雅格布看了看門口,眼中閃過一絲暗芒:“花沫姑娘派人阻攔雅格布,又是何意?”

“雅公子是聰明人,自然就該明人不說暗話。”

花沫笑了笑,找了把椅子坐下,她撐著下巴,看著雅格布。

“雅公子借著自己弟弟的身份名字,處心積慮的混進南華,又如此湊巧的來到花沫身邊,最後入了這花香樓,也是辛苦你了。”

花沫手轉動著一個空茶杯,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為此,你不惜送上了鬼機至寶不死蟲,就是為了取得我家主上的信任,相信你就是真的鬼機國二皇子"雅格布",也不知花沫說的對不對,鬼機國雅格月太子。”

雅格布,不對,雅格月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早已經被洞察得七七八八。

他也不在掩飾自己,臉上的憨厚神情收的一幹二淨,露出自己原本的樣子。

他拍了拍手,搖了搖頭,唇邊勾起一個邪邪的笑:“早就聽聞夜影樓樓主不是常人,原本本殿還不信,沒想到此次一會,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雅格月,鬼機國太子,他拿走的根本就是真正的不死蟲,他需要不死蟲來取的鬱千墨的信任,信任他就是鬼機真真正正的雅格布,這樣,他也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伏在她身邊,必要時,給她背後一擊。

花沫歎了一口氣,如此一來,也就說得通了。

原本她跟隨千墨一起回去皇城,路行一半時,千墨又令她偷偷潛回青衣城,原本花沫不明白是何意,隻是聽從千墨的吩咐暗中監視著雅格布的一舉一動,卻沒想到,竟然真的讓她發現了這樣一個驚天秘密。

“你和定文王暗中接觸,早就定好了裏應外合之計,隻是沒想到定文王突然起兵,打亂了你的計劃,你被困城中脫不開身,也自然沒有辦法接觸到城門,今日疏散百姓之舉,正好給了你這個機會,依我看,你的人早已經混入了百姓中,就等你一聲令下,殺死城衛打開門,讓定文王的人馬進城了吧。”

雅格月這才真正正視起花沫,他上下打量花沫一眼:“沒想到花沫姑娘除了賺錢手段高超以為,看事的眼光也是這般準。”

花沫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指間,漫不經心道:“若是看局不準,我又怎麽能賺如此多的錢。”

“天行道和雅公子是何種關係呢?是互惠互利,還是雅公子隻是單純的天行道道主的手下之人呢?”

雅格月冷笑一聲,他眼神陰鬱:“花沫姑娘,有些話,可是不能亂說的,本殿是鬼機太子,又豈會屈居人下,花沫姑娘既將局勢看的如此通透,那也無需多說了,隻看你今日,是否能留得下本殿了。”

“留不留的下,雅公子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花沫輕笑一聲,話音一落,夜影樓人就閃身進樓,大門窗戶都被關了起來,樓中光線一下子昏暗起來。

花沫身形一閃,手中劍出鞘,直接往雅格月麵門而去。

雅格月閃身避過,手中刀猛人出鞘,反手抵住花沫揮過來的人。

兩人目光相接,眼中火花四射。

雅格月不在偽裝之後,整個人身上的氣勢猛然改變,就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終於脫下了層層偽裝,不在去裝作一根樹枝。

他臉上笑意邪氣,給人極其危險的感覺,當他專注的看著一個人時,卻是最容易引人淪陷的那種類型。

花沫卻絲毫不為所動,她臉上笑意也輕柔如風,看著雅格月,對他輕輕說了一句話:“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騙,更別說,騙我的目的,是想要去傷害我家主上。”

所以,恭喜你,成功的觸到了花沫的逆鱗。

雅格月低笑一聲,聲音低沉惑人:“那可真是,對不起花沫姑娘了。”

“哼。”

花沫眼中溫度驟降,手中劍勢淩厲,對著雅格月絲毫不在留情。

雅格月深知自己已經沒有退路,為今之計,隻有突出重圍,打開城門,才有一戰之力。

隻是當初為了掩人耳目,他並未帶多少隨從在身旁,現在格萊幾人被夜影樓之人纏住,他又與花沫鬥得脫不開身,形勢不妙。

雅格月見勢不好,衣袖揮灑出一些白色粉末,花沫一時沒有防備,被粉末迷了眼。

“花沫,沒事吧?”

醉姨連忙上前扶住花沫,擔心的問道。

“沒事。”

花沫揮開眼前粉末,看著跳窗而出的雅格月,冷笑一聲:“我看你往哪裏逃!”

雅格月對著格萊輕哨一聲,格萊會意,長嘯一聲。

格萊力大無窮,一身蠻力無人能及,他發狂之下的用力一擊,沒有幾人能夠承受得住。

格萊揮開擋在自己麵前的人,對著雅格月高聲道:“太子,快走!”

雅格月用力躍起,手護住身在,側身撞向窗戶,破窗出樓。

雅格月在地上滾了幾圈,站起身就向前跑去,跑了幾步,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街道正中處,靜靜的站著一個白色身影,他原本看著花香樓的方向,聽到破窗的聲音時才慢慢的移開目光,直直看著雅格月。

“唉,雅兄弟,你準備上哪兒去?”

又一個聲音傳來,房屋上,燕南飛笑的一臉爽朗,他手中搖著一根樹枝,吊兒郎當的看著雅格月。

雅格月上前兩步,手中的刀還殘留著剛剛的血跡,他也笑了笑:“我不過是見月色好,想出來走走罷了。”

地上月沉一守著,空中燕南飛守著,雅格月知道,此次,他已經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