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格月被關在了花香樓中,關押他的那一個房間四麵窗戶都被封死,除了一個門外,在沒有其他出口。
跟在他身邊的隨從除了格萊外,其餘之人皆已死去。
格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他躺在**,生死不知。
雅格月身上倒是沒有什麽傷口,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掏出了一瓶創傷藥,坐在格萊身邊,為他上藥。
格萊從小跟在他身邊,一直就把他看成自己的天神,對他忠心耿耿。
就算是從鬼機叛亂,格萊也一直無怨無悔的跟在他身邊。
就算他在陰險毒辣,他也知道,除了格萊,他再不敢信任任何人。
因此,就算雅格月從來沒有做過替別人上藥的事情,對著格萊,他還是破了一次例。
藥接觸到傷口,一陣劇痛,格萊痛醒了過來,他滿頭大汗,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出聲。
他一轉頭,就看到竟然是雅格月親自替他上藥,格萊一驚,想坐起來,卻被雅格月又按了下去。
“太子,屬下自己來,您身份尊貴,怎能為屬下上藥。”
格萊一臉驚惶,雅格月是鬼機太子,是鬼機除皇上外最尊貴的人,他何時做過這樣的事情。
“躺好,別動。”
雅格月眉毛也不抬一下,他認真的上著藥,漫不經心道:“本殿現在身邊隻剩下你一個人了,可不想給你收屍。”
格萊麵色一僵,他的兄弟,竟然都沒有活下來嗎?
燕南飛守在花香樓中,麵前擺放了幾碟小菜,斟酒自酌。
花沫坐在燕南飛旁邊,拿起酒壺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
“我不要走,哥哥都在這裏,為什麽我要走?”
希兒牢牢抱住樓梯欄杆,連連搖頭。
“小姐,公子吩咐了,今夜必須將您送出青衣城,您不是想去尋紫雲小姐嗎?公子吩咐屬下們送你過去。”
月三一臉沉穩,她語氣輕柔但手中動作卻絲毫不溫柔。
她強硬的扳開希兒的手,月三是女子,也不用擔心什麽男女之別,她武功比希兒高上許多,自然輕而易舉的就將希兒控製住。
“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要走。”
希兒嘴角一撇,兩顆大大的淚珠就落了下來,她抓住月三的手,委屈巴巴道:“三姐姐,希兒不想走,希兒會很乖,不給你們惹麻煩的。”
月三無奈,她一向把希兒當成自己的小妹妹看待,看到希兒哭,她自然也是舍不得,隻是現在形勢不妙,她不能拿希兒的安危來冒險。
月三伸手為希兒擦了擦淚:“小姐,這裏不安全,公子放心不下您的安危,才命屬下送您離開,您乖一點,好不好?”
“不好。”
希兒很是委屈:“既然這麽危險,為什麽哥哥不和希兒一起走?爹爹說過,讓希兒好好跟著哥哥的。”
“希兒姑娘,月公子還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才不能走。”
燕南飛坐在桌邊,看著希兒這一番哭鬧,覺得很是可愛。
他看著希兒,拉長了氣歎了一聲,喝下一口酒:“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千寧姑娘還在這青衣城中,他自然不會離開,希兒姑娘還是聽哥哥的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希兒失落,垂下了頭,她很是委屈,這麽多人都沒有走,為什麽要她一個人先走呢?
可是一想到千寧姐姐,希兒就嫉妒不起來。
哥哥和千寧姐姐認識那般久,千寧姐姐才是哥哥心尖尖上的人,她又怎麽能去強拉著哥哥一起走呢?
希兒抽噎了兩聲,走了兩步,還是抬頭看向月三,一雙大眼睛紅紅,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真的必須走嗎?”
“對,必須走,這是公子的吩咐。”
月三微微避開希兒的目光,麵上卻是一臉堅定,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希兒這才放棄,她用力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氣哼哼的往前走去,她走過燕南飛身邊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歪頭問他。
“燕哥哥,你又是為什麽要待在這裏呢?你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嗎?”
燕南飛被問的一塞,一口酒嗆在喉嚨中,嗆的鼻涕眼淚一齊出來,差點沒丟了半條命。
花沫被逗得一笑,她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希兒姑娘這個問題倒是問到了點子上。”
“咳咳......”
燕南飛邊咳邊揮手,臉嗆得通紅:“小孩子,邊上去玩。”
“哼。”
希兒不滿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你喜歡的美人是夜沫姐姐,所以你才會留在這裏。”
說完,希兒扮了個鬼臉,嬌笑著跑了出去,月三捂嘴掩笑,連忙跟上去。
馬車聲音響起,黑夜中,希兒坐上了馬車,連夜出了青衣城。
待希兒走後,良久,燕南飛才緩了過來,他看著杯中的酒,搖頭笑了笑,把酒杯推開了。
剛剛的那一場辛辣,完全辣到了他心底。
“有些事啊,該說就要說,一直沉默的守在身邊,對她不適合。”
花沫慢條斯理的喝下一口酒,她沒有被嗆,才不會覺得酒不好。
燕南飛沉默,他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笑:“可是啊,愛她時,就算一點點的唐突,都會覺得是對她的褻瀆。”
花沫嘖了一聲,隨性道:“名滿江湖的閨中雅燕竟然如此純情,真要說出去了,怕是江湖中人都不會信,要我說,愛與不愛也就一句話之事,若她說不愛,你就真的會放棄離開她身邊了?。”
燕南飛手一緊,還是搖了搖頭:“我找了她這麽多年,她早就化成了我的骨血,又怎麽輕易就割舍得下。”
“所以,該說你就要說。”
花沫對夜沫了解甚深,那個人,若是你不挑明,她可以跟你若無其事的相處一生。
“我是看在你還不錯的份上,才會提醒提醒你,若是旁的登徒浪子,我早就把他打出去了。”
花沫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摩挲著空空的酒杯,唇邊勾起一個笑:“夜沫苦了這麽多年,也該讓她幸福幸福了,她是我的姐姐,我自然希望她能夠幸福的度過下半生。”
“不過。”花沫口中話語突然一轉,她抬頭,微微眯眼看向燕南飛,掩藏下眼中的那一抹冷意:“雁南飛,若是你敢負了夜沫,我定然會讓你這個閨中雅燕變成閨中死燕!”
燕南飛拿過酒壺,親手為花沫倒上一杯酒,酒液清澈,帶著濃濃的酒香。
他難得如此嚴肅過,一雙眼中滿是誠摯:“你放心,這一生,我定然不會負她,我隻怕,她不要我。”
“若她真的未動心,主上也就不會放任你在她身邊了。”
花沫也不推脫,小酌幾杯,也能好好的安眠一會兒。
“主上向來便護短,看你能這般安然無恙的待在夜沫身邊,也就知道主上的態度了,主上向來料事如神,要說唯一沒料到的,就是低估了定文王定傑王的野心,原本以為他們會待天行道皇城之事成了之後在派兵而反,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膽大,皇城中勝負未定之時就反了。”
花沫歎了一口氣:“饒是千寧小姐用兵入神,突然之下,能夠守城兩日也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天明朝中大軍還未到,那青衣城一戰的勝負,也難說了。”
雁南飛看了看外間夜色,夜色沉寂,帶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朝中援軍,也該到了吧。”
“誰知道呢?”
花沫仰頭喝下杯中酒,站起身,揮了揮手,身姿搖曳的走向自己房間。
“人生一段,朝夕巨變,若能早些說出口,就說吧,別讓自己後悔。”
雁南飛一個人坐在桌邊,苦笑道:“不要後悔嗎?”
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對你的心,就隻有你,裝作不懂。
唉,燕南飛也站起來,背著雙手,慢悠悠的晃回了自己的房間,隻留下桌上未動幾口的菜肴和半壺酒。
夜更深,風更急。
青衣城寂靜無聲,除了城牆上的火把熊熊燃燒之外,整個城中都隻餘下昏暗的光。
千寧抱劍倚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守城的士兵們也來回輪換著下去休息,隻有千寧,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城牆之上。
一件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千寧眼也未睜,隻身子微微前傾,就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月沉一攬著千寧坐下,將她攏在自己羽翼之下。
這一刻,他絲毫沒有去考慮過地上幹淨不幹淨,也沒有想過會不會有旁人看見,他現在隻想好好的抱住千寧,他知道,千寧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睡吧,我陪著你,不用擔心。”
月沉一輕輕道,手中劍隨手放在地上,將自己的外衣也一起罩在千寧身上。
“沉一。”
千寧並沒有睡著,她閉著眼睛,聞著月沉也身上的冷香味,微微揚了揚唇。
“你真好。”
“你也很好。”
月沉一側頭吻了吻千寧額頭,無聲的安撫著千寧。
千寧眼睫微顫,她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天上滿滿的繁星皓月。
“沉一,我又一個故事,你想聽聽嗎?”
“好,隻要是你說的,我就會聽。”
千寧眼眶微紅,她伸手,像是要抓住天上的明月。
這個故事,並不是一個開心的故事,可是現在,我想把它一點一滴的講給你聽,說出來之後,或許它也會變成一個開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