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濤城後灣,除了波濤擊打海壁的聲音外,再沒有其他聲響。
一處隱秘凹陷處,卻突然冒出了一個人來,他身著黑衣,左右張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環境。
見沒有絲毫異常,才回身叫道:“王爺。”
“嗯。”
定傑王隨之出現,他走在前方,匆匆往停放船的地方走去。
“放開我,林叔,放開我!”
鬱千業很是惱怒,他被繩子綁在椅子上,不停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世子,您莫鬧了。”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看著一直折騰不休的鬱千業很是心疼,管家無兒無女,早就將鬱千業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世子,您手腕都磨紅了,快停下吧。”
鬱千業心中鬱氣難平,甚至因為憤怒,整個人都變得暴躁起來。
“林叔,究竟是為什麽?”
鬱千業失望地看著管家:“你知道的,我做夢都想著有一天可以走上那個位置,可是現在,父王卻將所有一切都拱手讓了出去,萬濤城再失守,我們就真的沒有一點兒可能了。”
“世子。”
看到鬱千業終於消停了下來,管家輕呼一口氣。
他微微福身,低聲道:“世子不必擔憂,王爺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等王爺來了,您就什麽都明白了。”
鬱千業無奈,他脫力般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看著頭頂上方刻畫的花紋出神。
他倒下的那一瞬間,他才突然想起,前幾日從父王書房中離開的那人分明就是萬濤城中的海老大。
他自小就在海中長大,不僅擁有萬濤城中最堅固的大船,還有一身能分辨海上風浪,認清海上方向的好本事。
等到他醒來時,就已經到了船上。
船離岸邊有數十米遠,他原本想要暗中逃離,可房門被人把手,他根本就出不去。
他原本想從窗戶上跳出去,卻未想到絆倒了窗邊矮凳,還沒來得及跳船就被發現了。
於是管家親自動手,把鬱千業綁了起來,親自看守著他。
“王爺到了......”
外間依稀有聲音傳來,管家連忙開門出去。
鬱千業耳朵豎起,仔細聽著外間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當門被重新打開,鬱千業看到門口的人時,卻愣在了原地。
“怎麽,不認得父王了?”
定傑王笑著踏進房門,他看著鬱千業臉上掩不住的愕然很是滿意。
“父......父王?”
鬱千業看著定傑王年輕了十幾歲的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您,您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樣不好嗎?”
定傑王笑著走到鬱千業身邊,看著他通紅的手腕,歎息一聲。
“父王說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怎麽這麽不聽話,老是傷了自己。”
定傑王俯身,為他解開綁住的繩索。
鬱千業看著靠近的定傑王,不由得想往後退,這個人,怎麽會是他的父王。
鬱千業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剛想開口,卻被一聲巨響震在了原地。
鬱千業連忙跑到甲板上,看到的卻是萬濤城的滾滾濃煙。
鬱千業眼睛驀地睜大,剛剛那聲巨響,是從萬濤城中傳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
鬱千業心中就像是被人用鐵錘重重的砸了一下,心不可遏製的痛了起來。
萬濤城,是他的家啊。
可現在,他的家,卻被一把火毀了。
鬱千業不敢相信的看著定傑王,他看到定傑王唇邊的笑意,隻覺得不寒而栗。
“父王,這火......”
“火是我派人放的,萬濤城因我而繁榮,它的生死存亡自然應該掌握在我手中。。”
定傑王收回看向萬濤城的目光,他笑著摸了摸鬱千業的頭,就像小時候那般。
“千業,你要記住,若是你沒有能力守住它,那就要提前毀滅它,這樣,才不會在以後無數次的午夜夢回裏,後悔。”
“不,不是這樣的。”
鬱千業連連搖頭,他一步一步後退,看著定傑王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父王說過,萬濤城是他的命,就算是死,他也會死在萬濤城。”
而不是像現在的你說的這般,守不住,就將它毀滅。
船繩索被斬斷,船一艘連著一艘緩緩駛向汪洋大海。
定傑王哈哈大笑,他攤開手,寬大的衣袖隨風飄揚。
定傑王眼中滿是瘋狂之色,他狂妄道:“有了長生之藥,我要這萬濤城又有何用?我們的財富足夠我們用幾百年,我有數萬大軍為盾,待我們攻下海中小國,再圈下周邊島嶼,我們便是長長久久,永不會死的王。”
鬱千業看著定傑王臉上的神情,卻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船越行越遠,萬濤城的濃煙也漸漸遠離,鬱千業看著一望無際遼闊無邊的風海,心中已然湧起一股不可遏製的恐慌。
看著定傑王年輕的臉龐,他總覺得,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左神一直待在房間中未出來,依稀間,可以聽到定傑王說話的聲音。
聽到長長久久的王這句話時,左神揚起一個諷刺的笑。
“長久的王,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了。”
左神削著蘋果的手一頓,手中的小刀就直直往下落去,剛好紮在一隻五彩斑斕的蜘蛛身上。
蜘蛛不停掙紮,想要從刀鋒中掙脫出來,隻是它越掙紮傷口卻傷得更深。
“早就說過了,你不能亂跑,否則,會死的喲。”
左神看著蜘蛛笑得溫柔,腳微微一偏,小刀斜斜倒下,將蜘蛛一分為二。
左神可惜的把小刀撿了起來,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可惜了。”
他這句可惜,卻不知道究竟是說他養了三年的蜘蛛可惜了,還是說他手中沾染上蜘蛛毒液的小刀可惜了。
隻是他手中的刀,他卻沒有將它丟棄掉,而是套上了小小的刀鞘,隨手放在了袖中。
左神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微微推開窗戶,看著碧浪之中突然閃過的一抹黑影,左神露出一個笑,隻是這個笑,卻不再是諷刺蒼白的笑。
左神開著窗子看了許久的海景,待吹夠了海風,才笑著關上了窗。
“墨樓主,你可莫要我失望才是。”
好戲開鑼,即將開唱,天時地利已到,現在隻需安心等待人和了。
萬濤城的這一巨響,不止是鬱千業嚇了一跳,就連城外的千寧等人也嚇了一跳。
萬濤城上空升騰而起巨大黑雲,一股刺鼻味道隨之散發出來。
戰火硝煙,沒想到今日才是真正的齊了。
“姐姐,沉一。”
千寧手中藥材一丟,連忙往萬濤城跑去。
阿墨,阿墨還在城中!!!
風莫依也是一驚,連忙跟在千寧身後追了過去。
風蘭風竹慌忙拿起藥箱,一起追了過去。
“郡主,郡主。”
剛走到城門口,千寧卻被胡修誠攔了下來。
胡修誠臉上也很焦急,心憂著千墨安危,恨不得現在就戴上一雙翅膀飛進去看看情況。
“郡主,現在城中情況未知,您萬不可再涉險了,末將前去城中尋殿下,定會將殿下完好無損的帶出來。”
“讓開。”
千寧一掌揮出,也不管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是否又裂開了。
她神情冰冷,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將姐姐的安危交到任何一個人手上,除了我自己,我誰也不信!”
胡修誠捂住胸口倒退幾步,心中血氣翻騰。
他目露駭色,沒有想到,千寧功力竟然這般深厚。
千寧輕哼一聲,大步往裏走去,胡修誠想要跟著一起進去,卻被風莫依攔了下來。
風莫依倒出一粒梳理血氣之藥放在他手中,快速道:“城外不可無主事之人,胡大人就留守城外吧。”
說完,風莫依也急匆匆跟了進去。
“唉,風姑娘......”
胡修誠伸手想要拉住風莫依,手卻一滑,連衣角都沒碰到。
“老天爺,千萬莫要讓殿下和郡主出事啊。”
胡修誠眉間皺起,焦急地來回走動。
千寧一個人衝了進去,城中煙霧還未散去,千寧環顧四周,看著四麵道路卻不知道該往那邊去。
“跟我走。”
風莫依拉起千寧的手,當機立斷選定一個方向,牽著千寧就往那個方向跑去。
千寧緊緊拉住風莫依的手,心裏就像是打翻了一個水桶,七上八下落不到地。
“風姐姐,姐姐會沒事的,對吧?”
“放心吧。”
風莫依拉著千寧小心越過地上焦黑的障礙物,堅定道:“阿墨不會有事的,她從刀山火海裏走來,又怎麽會敗在這裏。”
“嗯!”
千寧也重重點頭,不再多言,抿了抿唇,沉默地跟在風莫依身後。
越往裏走,氣味越重,地上四處都是焦黑的屍體,不知道究竟是皇城軍還是定傑軍,亦或者是萬濤城中未來得及逃出去的百姓的屍身。
定傑王也真的是心狠如斯,竟連自己自幼長大的萬濤城也能夠一把火燒毀。
千寧看著一地狼藉,目中淒楚,她喃喃到:“風姐姐,我以後再也不想打仗了。”
“若是現在不打,等定傑王的野心更大之時,死的人會更多。”
風莫依愛憐地拍拍千寧,她眼中也滿是不忍。
往日繁榮昌盛的萬濤城,現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黢黑陰暗的陰火之城了。
城中傷者死者不知幾何,更不知道在這場大火中,生離死別的人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