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隻看到了南華帝長公主的驚才絕豔,卻不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歲月和傷痛。

這句話,是慕笙那夜對妖蓮姬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這時,妖蓮姬才知曉了阿雅真正的身份。

雲鷹衛傳承兩百餘年,上一任的雲鷹衛首領便是阿雅,傳說中的暗夜殺手,現在竟是這般溫婉柔順的模樣。

第二天天還未明,妖蓮姬就和千墨一起離開了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是眾人目光焦點,妖蓮姬待在大將軍府,並不安全。

西蓮皇室之事千墨無需插手,妖蓮姬的安危也不用擔憂,這幾日,千墨過得很是悠閑。

蓮心城作為西蓮國國都,自然很是繁華錦繡,就算現在朝中氣氛詭譎,至少現在和城中百姓城是沒有太大關係的。

於是每天出門賞景,偶爾坐在安靜的小茶樓中喝喝茶,吹吹風,在鬧市中也能生出幾分雅意來。

西蓮皇宮,侍女侍衛們來回穿過,卻無一人開口說話,打破這宮中的冷寂。

“無歸。”

一個聲音傳來,站在院中池邊的人回身,對著來人躬身行了一禮。

“聖女。”

現在已是盛夏,陽光熾烈更為西蓮天氣添加了幾分炎熱,無歸依舊一身黑袍,隻是原本厚重的披風變成了薄薄的一件夏衣,衣衫寬大,頭上的圍帽依舊遮住了大半臉龐。

元血瓷走到無歸身邊,看到無歸依舊像以往那般恭恭敬敬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她手半撐在池邊欄杆上,輕聲道:“我們之間,無需這般多禮了。”

“聖女身份尊貴,無歸不敢逾矩。”

無歸聲音依舊沙啞低沉,他站在元血瓷幾步處,並不與她並肩而立。

元血瓷麵紗下的臉龐勾起一個苦澀的笑,池中的荷花開的正盛,一朵一朵高低錯落,在陽光下沉默佇立。

無歸這個人對她向來恭敬,可這份恭敬,卻不是她想要的。

“無歸,說說你愛的人吧。”

元血瓷看著一朵荷花,聲音淡淡,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更是沉悶。

無歸眼中神色一閃麵容微變,隻是一瞬之後,便搖了搖頭:“無歸沒有愛的人。”

“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我。”

元血瓷歎了一口氣,她回身,看著一身疏離的無歸,眼中卻慢慢浮現一些笑意。

“我知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或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一個人獨處,眺望遠方之時的眼神是多麽溫柔。”

無歸黑袍下的手一顫,他看到元血瓷眼中的笑意,心中微怔。

若不是她一直關注著自己,又怎麽會發現他眼中是何種神色。

隻是,他卻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聖女竟然對他......

元血瓷好似覺得站得有些累了,她往樹下涼亭走去,坐在凳子上對無歸招了招手。

無歸抿了抿唇,還是走了過去。

亭旁鬱鬱蔥蔥生長著參天大樹,枝葉繁茂,將炙熱的陽光阻擋在外。

亭中很是陰涼,加上偶爾吹過的小風,便是一處休閑的好去處。

元血瓷提起桌上的茶壺倒出兩杯茶,這些茶都是侍女剛剛送上來的,還帶著滾燙的熱氣。

茶氣慢慢升起,被風一吹,便慢慢消散了。

“有時候我會想,若是你什麽都沒記起就好了,或許,我還會有一個機會。”

元血瓷眼臉微垂,眼睫毛蓋住了眼中的思緒。

無歸並不覺得被人喜愛是一件多值得驕傲的事情,一個人,能被一個人喜歡就好了,多了,反而徒然惹人心傷。

無歸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元血瓷這句話,最後他也隻能說出一句話:“聖女地位尊貴,以後定會遇到真心相愛的人,舉案齊眉。”

“嗬......”元血瓷自嘲一笑,她就算看不到無歸現在的神色,也知道他肯定微皺了眉頭,一臉誠摯的模樣。

“你去找她吧。”

元血瓷眼中早已恢複平靜,剛剛說出的那番話早已經打碎了她的驕傲。

她的自尊,她的傲氣,再不許她強求一個不愛她的人留下。

“你做了這麽多,已經足夠了。”

“聖女......”

無歸沒想到元血瓷會說出這句話,他已經入了天行道,道未滅,他又怎麽能走。

“我們都知道的,父親早就瘋了。”

元血瓷手指輕輕描繪著茶杯上的花紋,說起道主時,就像一個陌生人一般。

“他向來自傲,就算知道母親離開道中是為了取他的命,他卻依舊是毫不在乎的模樣,我們都在等一個結果罷了,要麽天行道隨著父親一起覆滅,要麽就是我們一起覆滅。”

無歸沉默了,這是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事,從元血瓷選擇這條路來到西蓮開始,便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這一仗,是道主拿整個天下為注,他們沒有別的辦法,為了求生,隻能踏上道主擺下的棋盤。

他們都是棋子,棋子的作用,就是把道主想要的那個人送到他眼前。

“無歸,你已經死過一次了,這一次,別讓自己再後悔。”

麵前人起身,好似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元血瓷恍惚了一瞬,卻未將他最後一句話聽清。

腳步踏過小道,聲音漸行漸遠,元血瓷都未抬頭看過一眼。

茶已涼了,隻是元血瓷卻沒了喝茶的心思,她靜靜坐在亭中,許久都未動一下。

無歸,我也不想讓自己後悔,所以我把心意說給你聽,若是你有一點點動容,我便舍不得讓你離開。

隻是,你從不會對我有一點動容。

風吹過,一片樹葉飄**落下,落在地上,微不可聞。

“娘親,我想要這個。”

念卿拉著風莫依的手,指著路旁小攤上圓滾滾被炸成金黃色的小粉團,上麵撒著黑色的小芝麻,散發著令人垂涎的香味。

“好,娘親給你買,不過隻吃一個好不好,吃多了小肚子會痛的?”

風莫依低頭看著念卿神情溫柔,她伸出一根手指對念卿認真道。

“好。”

念卿乖巧的答應下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正把粉團裝進小袋子裏的攤主。

攤主是個頭發微白的婦人,她到了這般年紀,是最喜歡小孩子的時候,看著麵前冰雪可愛眼巴巴望著她的小孩子更是心軟,特意選了一個最大的粉團裝進袋子。

“小心喲,會燙。”

念卿伸手小心地接過袋子,兩隻小手一手捏住一邊袋子,眉眼彎彎對攤主道謝:“謝謝婆婆。”

念卿低頭看著袋子中的粉團,吸了吸口水。

她低垂著頭,一時忘記了看路,直直往前走去,一不注意就撞到一個人腿上。

念卿腳下一絆,還未跌坐在地就被一個人抱進了懷中。

小身子一下子離了地,念卿抬頭,就看到大大的黑色帽子下是一張熟悉的臉。

雖然他的臉上有小小的火燒疤痕,可是念卿還是認出了他。

“爹爹。”

念卿看著這張臉,懷裏一直抱著的袋子落了地都不知道,她伸出小手碰了碰無歸的臉,點點溫熱便隨著手心傳來。

是活的,是活的爹爹。

“娘親,爹爹回來了......”

念卿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她腳下一蹬,雙手就抱住了無歸的脖子,開心喊道:“爹爹,你做生意回來了嗎?”

“是爹爹。”

無歸看著念卿,眼眶微紅,鼻間一酸。

“卿兒,爹爹回來了。”

風莫依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突然出現在她麵前的人,早已淚流滿麵。

四周人往如潮,偶爾有人奇怪地看著風莫依,卻隻是匆匆一瞥,便忙碌了身影。

無歸抱著念卿,一步一步走到風莫依麵前。

他唇邊揚笑,輕輕擁抱住風莫依。

“小依,我回來了。”

風莫依眼中淚滑落,她抬手擁抱住無歸,眼中含淚心中卻滿是歡喜。

“歡迎回來,寧卿哥哥。”

無歸原名寧卿,寧家兒郎,卿似明月。

風蘭風竹早已經激動得哭了出來,她們閣主等了這麽多年,盼了這麽多年,終於還是盼回了他。

不遠處,宮無憂和千墨靜靜看著他們,沒有人前去打擾他們來之不易的重逢。

“若是有一天我也失去了記憶,你要記得,來找我。”

看到這一幕,宮無憂難得心緒憂愁了一次。

千墨失笑,她看向宮無憂,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你若敢失憶,我就也把你忘記了,我們一起失憶,再重新重逢。”

“不要。”

宮無憂搖頭,他伸手攬住千墨,像是要為她擋住外間湧來的風浪。

他們靜靜跟在風莫依她們身後,看著前方兩大一小相攜離開的背影,心中也滿是塵埃落定的歡喜。

“若是我們兩個都忘記了,遇不上了怎麽辦?”

“不會的,這一生,我也隻喜歡一個宮無憂而已,就算你失去了記憶,你也依然是宮無憂。”

“那真好,我也隻喜歡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鬱千墨。”

街道喧嘩依舊,嘈雜的聲音壓下了耳旁低語,除了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外,再無人可知。

就算有一天我忘記了一切,冥冥之中,我也知道,這顆心隻能容一個人居住。

這個人,除了你,無人可以替代。

世間繁華,天地蒼茫,這世間隻會有一個你,而我,也獨喜歡你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