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這個花和尚武功卻絕非花拳繡腿可比,一條禪杖上下翻飛,端的是風雨不透。胤手下四大侍衛一齊出手,竟也奈何不了他。看得胤心焦,大喝一聲,便要以皇子的千金之軀親自上陣……

走在回茶場的路上,年羹堯仍沒從蘭芝的柔情裏走出來。他知道這是一位溫柔、善良的女人。

並非是青樓風塵女子。

“年少爺,這深更半夜你還要回去?你在這兒住上十天、半月也行。”蘭芝見年羹堯穿衣服,在一旁悲怯怯地說道。

“不行,我還有事。我幾個朋友在杭州城外,未與他們打招呼在外麵過夜,他們會擔心的。”此時他已醒酒,心中有些懊悔,這兩天是特別重要的時候,自己卻在這幹這荒唐的事,要讓四阿哥知道了會有何下場?他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再耽擱了。

“年少爺,什麽時候再來?”蘭芝用火辣辣的目光望著他。

他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玉腮道:

“說不定永不再來了呢。”

蘭芝嬌怒道:

“你們這些男人,全一個德性。心特別狠,高興的時候來玩玩,完了一扔。”

年羹堯有些好笑,這女人還挺癡情的,看樣子也不是裝出來的。便道:

“我是不會忘記你的。”

“騙誰呢?”蘭芝嗔怪道,眼睜睜看著年羹堯走了出去。

直到三十年後,他才知道,這柳蘭芝還真是一個癡情的人。

剛出城不久,就碰上了張思成和金元魁,他吃了一驚道:

“發生了什麽事?看把你們急的。”

二人正急急忙忙,滿頭是汗向前趕路,見了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快……快去靈隱寺。”張思成一邊喘著氣,一邊急急說道,說完這句話,一屁股坐在道旁大口喘著氣,金元魁此刻索性平躺在地上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此時的年羹堯已走出二裏地。他也是急急忙忙地跑去的。因為他知道一定出事了,他後悔,不該吃那頓酒。

半個時辰以前,一個小和尚來到茶場。茶場的正屋裏,昏黃的燈光下,張思成、金元魁、孫彪正在焦急地等人,金元魁邊走動著邊自言自語道:

“年少爺到哪兒去了呢?”

孫彪在一旁勸慰道:

“你們不要著急,憑年公子的那身本領不會出什麽事,一般的人四、五個是打不過他的。”

“金元魁,你能不能坐在那,晃來晃去轉得我頭暈。”張思成也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過表麵上仍保持著鎮靜,此時終於忍不住發了火。”

“嘭、嘭”有人敲門,三人大喜,一齊向院門口走來,一定是年公子回來了。

門房打開門,外麵來的是一個小和尚,那和尚滿臉的汗,見了他們忙道:

“年……年羹堯在不在?”

張思成大吃了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年羹堯被人追殺?怪不得一天沒見。不知現在怎樣,忙問道:

“不在,發生了什麽事?他早上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來。”

“如果他一個時辰之內來了,就請他到靈隱寺去,一個時辰還不來的話,就不用去了。”那和尚言罷轉身去了。

張思成、金元魁駭得合不上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

又等一會兒,仍不見年羹堯回來。三人一商量,決定張思成和金元魁進城去找,孫彪留在家裏等,誰先見到他,就告訴他去靈隱寺。

年羹堯來到靈隱寺山門前,遠遠就見靈隱寺內燈火輝煌。寺內外一片嚴肅氣氛,如臨大敵。

剛到寺門口,就見從暗處閃出一個小和尚對著他道:

“來者可是年羹堯?”

“正是。”

“請跟我來。”那和尚一轉身離去。他不是向寺內去,而是向寺外山上走去,年羹堯不敢問為什麽,緊跟著那和尚而去。

走了大約有三裏地,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來到山腰外,那和尚擊了三下掌,草叢中站起一人,黑暗中也看不清,隻隱隱可見也是一個和尚。

“師兄,年羹堯來了。”領來的和尚說了一句話,下山去了。

“請跟我來。”那和尚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年羹堯緊跟在後麵,翻過一個山頭,看到山後半腰處有一點燈火一閃一閃的。二人加快了步伐來到跟前,是一個山洞,燈火是從洞裏射出來的。

山洞不是太大,有二間屋大小,走進洞裏他吃了一驚。

洞裏有三個和尚,一個躺在鋪上草的地上,胸口**著,左胸部有一個包紮好的傷口,不過血還沒有止住,包紮的白布和撇開的上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那和尚緊閉雙眼,臉色在燈光下照得更顯蒼黃,看樣子傷的不輕。坐在他身邊的還有一位和尚,看上去有七十多歲,正閉目為傷和尚號脈,一旁站著的還是一個和尚,麵帶焦急之色,正口中念念有詞,想是在念經祈禱,這位年羹堯認識,正是靈隱寺的住持。

“師父,年羹堯來了。”小和尚向洞內通報道,洞裏有回聲很大。

三個和尚都看了年羹堯一眼,隻是那傷和尚隻睜了睜眼,吃力地扭了扭頭,就閉上了,診病的和尚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向他點點頭示意,算是打個招呼,隻有靈隱寺的住持對他微微一笑,也沒講話,這笑像一道亮光,一閃就過去了。沒有任何人講話,洞裏的空氣象凝固了一般。

年羹堯站在那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眼前這場麵是怎麽回事,因為他還沒來得及梳理自己的思緒。過了片刻,開始有些緊張,他想到這兒有靈隱寺的住持,那診病的老和尚會不會是不昧大師?那受傷的和尚呢?是了因?……

他正在那發愣,隻見那位診病的和尚放下了傷者的手,對著住持搖了搖頭,滿臉的無奈與悲傷。

這時傷者微微睜開眼,看了年羹堯一眼,隨後又向診病的和尚示意,讓他俯下身去。在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診病的和尚起身道:

“年公子,了因師父要單獨和你談談。”說罷示意大家都出去。

年羹堯驚得差點暈過去,他雖然曾想到過傷者是了因,但那隻是瞬間的事,並沒留下記憶,因為他知道了因的武功江南第一,不是一般人能傷及的,又有那暗器,再想想蘇州城南的那個月夜。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那晚他所見到的那位武功高強的人與現在躺在地上的傷者聯係起來,進洞時,他已在想今天這事是為了什麽,那傷者是誰,沒想到是現在這個答案。他沒有認出那傷和尚是了因。因為那天見他是在月下,今天見他是在燈下,那天是站著健步如飛,今天是躺著生命垂危。

洞裏隻剩了年羹堯和了因。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洞內靜悄悄的,洞外也靜悄悄的。幾位和尚靜靜站在那兒,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哩啪啦的聲音。

過了很長時間,就聽洞內“啊”的一聲長嘯,接著傳出年羹堯的驚叫聲:

“了因師父!了因師父!”

這聲音由小到大,最後聲嘶力竭。

洞外的人沒有一個動彈,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刻遲早是要來的。

此時的總督府也是一片沉寂,整個府內燈火通明,滿院子到處站著兵丁,戒備森嚴。

大廳上亮如白晝,許多人或坐或站或跪寂靜無聲,四阿哥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麵有怒色,手不停地擺弄著杯子蓋,一會兒蓋上,一會兒拿起。劉兆麟、範承謨站在一邊,低著頭賠著一萬個小心。還有幾位官員跪在地上,額頭貼地,不敢起身。

“啪”的一聲,瓷片飛濺,茶杯被摔得粉碎,劉兆麟、範承謨唬得身子一抖,地上的幾位更是身如篩糠。

“退去吧!”四阿哥一揮手,地上的幾位如遇大赦,連連叩頭如搗蒜,謝道:

“多謝四殿下,多謝四殿下。”慢慢起身退出,剛到門口轉身就跑,劉、範二大人也長長出了口氣。

四阿哥站起身,走出門去,劉大人、範大人緊隨身後,來到大院東側小院。院裏正中停放著一口楠木棺材,旁邊地上有一具屍體,上麵蒙著白麻布,近旁站著三個人:烏哈、烏那、烏查,少了一個烏薩。

四阿哥來到屍體前,烏哈、烏那忙揭去白布,現出一具無頭男屍,身材魁梧,脖子上傷口處,血肉模糊,地上滴有幾滴血,沒有頭,看不出死的是誰。

地上躺著的其實就是烏薩。

四阿哥揮了揮手。二人又把白布蒙好,過來四位兵丁,把那具屍體抬起放入棺中。四阿哥看著地上那幾滴血,喃喃自語道:

“血滴子。”

天亮的時候,年羹堯和眾和尚回到了靈隱寺。在山門前見到了張思成和金元魁,正抱著膀子蹲靠在一棵大樹下。年羹堯把他們介紹給幾位師父,大家一起進了寺內。

剛洗罷臉,住持派人把年羹堯從客房請到了方丈室。到門口一看,住持早已坐在那兒等候,那位療傷的和尚也在座,他走進門來,向兩位師父施禮道:

“兩位師父,找我有何吩咐?”

住持微微一笑道:

“年公子,你忘了半月前老衲和你有約嗎?”

年羹堯雖早猜到那老和尚是誰,但還是吃了一驚:

“這位就是……”

“不錯,這位就是你要找的不昧大師。”住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和尚。

此時,年羹堯並不感到吃驚,他早已猜到這人就是自己尋找多日的大師,但住持沒有作介紹,他不敢貿然打擾。再說剛料理完了因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太好。現在住持既然正式介紹,他知道自己多年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心中不由“突突”亂跳。

他站起身,要給不昧大師行大禮相見,被大師伸手攔住。

“罷了。年公子,我們之間雖沒謀麵,也有耳聞,不必如此客套,倒俗了。”

“年公子,不昧大師可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宿儒,提起呂晚村先生,江南學人何人不曉。”住持向羹堯介紹道。

“住持過獎了。老朽乃行將入土之人,還有何可誇之處,倒是年公子文武雙全,文韜武略不比一般,將來必成棟梁。可喜可賀。”不昧大師微微笑言道。

年羹堯在京曾聽師父無意間提起過,江南有個叫呂晚村的,很有學問,邯鄲的周莊主似說過這呂先生,死不折節仕清,削發為僧,以避禍患,今日所見,果然有脫類拔俗的風範。不禁油然起敬道:

“大師乃江南名士,一代鴻儒,晚生早有所聞,心慕已久,今日大師如此誇獎晚生,真羞煞晚生了。今後還望大師多多指點。晚生自會受益匪淺。”

三人又談了一些閑話。年羹堯此時無心閑談,也無心打聽師父下落,而最想知道了因是如何受傷的,於是道:

“二位師父,了因大師為何受傷而死?是江南七俠?還是官府?”

二位和尚相互看了看,住持道:

“年公子,實不相瞞,我們也不知了因為何受傷。昨晚不昧大師剛到本寺,我們在一起下了一盤棋,還沒收局,就聽前院一片騷亂。不一會兒,小徒來報,有一受傷和尚在門口求見,我們趕去一看,正是了因。此時,他臉色蒼黃,左胸插柄短劍,上衣胸前鮮血染紅了一片,他用右手捂住傷處,血從指縫間不時流下,左手拄根禪杖,我們要扶他進寺,他搖了搖頭道:

不行,有官兵追殺,不能殃及貴寺無辜之人。為防意外,我就命兩位徒兒抬他去南山的山洞,他低聲對我說:快去找大蔥山茶場的年羹堯來。我見他傷勢過重,料定很難康複,他此時找你定有要事相托。於是差一徒兒找你,並要你在一個時辰之內趕來,否則來了也沒用。”

年羹堯不解,了因大師的武功,在江南武林中是第一高手,誰能傷及他呢?七俠雖因了因嫖妓,對他不滿,但還不至於發展到刀劍相交的地步吧。剛才住持說,了因曾告訴他有官兵追殺,總督、巡撫府裏的捕頭,遠遠不是了因的對手,哪隻能是……

他明白了,是四阿哥,隻有四位侍衛聯手才有可能傷及了因。但四阿哥不是想結交江湖朋友嗎?不是想得到了因的暗器嗎?為何要置了因於死地呢?

年羹堯正在想著這事,忽見門外閃進一人。方丈有些吃驚,沒有稟報就闖進方丈室,這人太冒失了。

年羹堯一個健步,立在二位師父的麵前,準備迎敵,仔細打量來人,個子不高,頭戴個大鬥笠,遮住麵孔,看不清是誰,但從身材上看,有些麵熟。

那人隻忙著進屋,並未仔細看清屋裏之人。當他看見年羹堯時,立刻轉身想走,但又停了下來,慢慢轉過身,摘下了鬥笠,三個人都由驚轉笑。

“原來是路大俠。”年羹堯心中大喜,見了他,就能打聽了因的死因了。

但那路民瞻,看了看他,目光中有一股殺氣,並沒理他,而是回頭對住持和不昧大師道:

“住持,近來身體可好?本寺還算太平吧?”

住持微微笑道:

“托佛祖之福,老衲一切平安,敝寺香火很盛。倒也無生活之憂。”

路民詹又笑笑對不昧大師道:

“不昧大師,素聞先生名滿江南,為江湖所垂,今日有幸相見,不知先生幾時來此的?”

不昧大師微微一笑,道:

“昨天剛到此地,路大俠幾時來的杭州,也不到敝寺去喝杯茶。”

路民瞻忙道:

“剛來幾日,還沒來得及到各處走走,就發生了意外,看來,今年是不能到貴寺去討杯水喝了。”

住持師父忙道:

“路大俠,到底昨晚發生了什麽事?你如此裝束到處奔走?”

路民瞻臉色一沉,露出痛苦之色,長歎了一聲,冷冷道:

“一言難盡呐,我們遭官家眼線所害。現在外麵官家追殺很緊,我原本想到貴寺避上幾日,不想這裏也不安全。”言罷有意無意間看了年羹堯一眼。

聽了個個麵麵相覷。年羹堯初聞也吃了一驚,後又見他看自己,再聽剛才所言,似話中有話,急忙站起身道:

“路大俠,你誤會了,我還沒無恥到出賣朋友的地步,我到這兒來是住持派人請我來的。”

“是嗎?”路民瞻冷冷看了他一眼又道,“那官府是如何知道我們八俠昨日在鳳凰山相會的消息?”

年羹堯暗暗吃了一驚。他這才知道為什麽剛才路民瞻對自己如此冷淡。於是解釋道:

“路大俠,八俠相會的消息並非我告訴官府的,你不是也告訴過四阿哥嗎?我近日一直在找你,想知道你們相會的時間,與你們相交我還放出話去,想找你,但始終沒找到,昨日我到城裏去打探消息,不想被一個朋友纏住,竟去那地方混到半夜。”言罷不由臉上發熱。仍道:“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問問,我昨晚在哪兒。”

路民瞻聽他如此一說,倒想起自己確曾告訴過四阿哥,八俠在鳳凰山相約的事,但那時不知道“阿哥”是個皇子,看年羹堯情真意切想想他也不像是那種苟且之人,便道:

“年羹堯,這裏麵的細節,我會查清楚的,今天就算我冤枉了你,給你賠個不是。一切等我查明再說。”

住持笑著接過話來:

“大俠,你誤會了。依老衲認為,他的師父不會教出一個賣友求榮的徒弟的,你猜猜看,他會是誰的門下?”

年羹堯猛然一驚,看著住持,想知道下文。

路民瞻看了看住持,又看看年羹堯,道:

“住持,他師父是誰?他還向我打聽過呢?”

住持回首看看不昧大師,道:

“這個秘密,還是大師自己說罷。”

年羹堯見不昧仍有猶豫,忙起身施禮道:

“請大師指點,尊師是誰?讓弟子前往拜謝,也不虛我此行。”

不昧大師笑了笑道:

“你師父教你是因為看你是一塊可塑之材,不忍心讓璞玉埋沒,才精心打磨的,並非看你的身世,更不是圖報,所以才不願留下姓名,今見你對師父如此敬重,不懼山高路遠,千裏迢迢,來這江南尋師,其心可嘉,這也不枉你師父教你一場。”

路民瞻有些急不可耐,道:

“不昧大師,他師父到底是誰?”

“顧炎武先生的堂弟,顧肯堂。”

“啊!”路民瞻叫了一聲,“他怎麽能教這樣……”原本想說“怎麽能教這樣人家的後代”,可下半句又吞了下去。

年羹堯也吃了一驚,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朝思暮盼了幾年,終於知道自己的師父是誰。他聽說過顧炎武,此人乃前朝遺老,號亭林,江蘇昆山人,出身於江東望族,明末參加過複社,入清不仕,積極投入抗清的武裝鬥爭,他認為:君臣之分,所關者在身,華夷之防,所關者在天下。抗清鬥爭失敗後,他十謁明陵,遍遊華北,到處奔走,不忘興複。晚年定居華陰,著書立說,學貫古今,是江南大儒,他的堂弟必定也是有錚錚的鐵骨之人,無怪乎那藍大褂師父如此有學識,對銀子視如糞土。

年羹堯終於明白了師緣,他也知道了師父與這了因和尚、不昧大師等人關係密切。他知道師父在江南很受人敬重,包括諸俠對師父都很敬仰。他不因有這樣的師父而不安,相反,他卻感到更加敬重師父的為人,敬重與師父一樣的人,如不昧大師,如諸俠,人各有誌,他不想讓別人改變自己,他也不想去改變別人。

“大師,我師父現在在哪,我要去拜見他老人家。”年羹堯眼圈發熱,溢出淚水。屋裏所有的人為之動容。

“年公子。肯堂先生,雲遊天下,四海為家,連我們都不知他的行蹤,你又如何見他呢?”不昧大師安慰道,“你能不忘師恩,對師父如此深情,也不枉肯堂先生一番苦心。不過他原本就沒打算圖報,所以你報恩無門,隻要能聽從師父教誨,不辱沒師門,就是對師父最大的報答了,肯堂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會含笑的。”

年羹堯聽了不昧大師的話,雖心中酸楚,但也無可奈何。於是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遵從師囑,幹一番事業,做一個大英雄,不辜負師父的一片期望。

“住持,了因現在如何?”路民瞻急切問道。

住持似有些不安,忙道:

“大俠怎知了因在我這兒?”

“我之所以沒走,就是想探聽一下了因的下落,他傷得很重,怕是有生命危險,現在外麵到處都在捉拿他。他下山時,有人看見他向西北方向跑去,我想他肯定會在你這兒落腳。”說著麵有悲憤之色,怒目圓睜,“這個四阿哥,實在可惡。早知當初我殺了他!”

年羹堯此時也已完全明白了。一定是四阿哥強行趕到鳳凰山,不約而至,發生了爭吵,打了起來,不過江南八俠個個武功高強,不會敗在四阿哥的四個侍衛手裏,哪個侍衛也沒能力殺死了因,了因之死又是誰所為呢?

路民瞻發現情況有些異常,他看到每個人都沉默無語,似乎明白了什麽,仍問道:

“住持,了因到底如何?他是不是來過這裏?”

住持又沉默了片刻,悲痛地道:

“他是到這兒來了,不過,他已經死了。”

“他死了?”路民瞻瞪大眼睛,他將信將疑。

“你可以問問年公子。”

路民瞻把臉轉過來,瞪著年羹堯,想在他的臉上找出答案。

年羹堯點了點頭,很悲憤地道:

“他是死了,當時我們都在場,不昧大師也可以作證。”

路民瞻很是悲傷,低下頭去,歎息一聲,喃喃自語道:

“又死一個。”

年羹堯有些疑惑,難道諸俠中除了因還有人被殺嗎?誰能有這麽大的本領,竟能殺死幾位大俠?不禁問道:

“路大俠,能否給我們說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路民瞻沉默了很久,才長歎一聲,慢慢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出來了……

鳳凰山在杭州城外西南角,北麵背對西湖,山上有些古跡,大多已是斷壁殘垣。隻有望海樓高高聳立,一副對聯懸於兩側曰:

八百裏湖山,知是何年圖畫

十萬家煙火,盡歸此處樓台

登臨此樓,可遙望浩渺無垠的大海,由此得名,山多鬆,風掠鬆林,濤聲陣陣,洶湧澎湃,有一景曰:“風嶺鬆濤”。

樓前有一茶館,專供來此聽濤觀海的遊人休息。

黃昏時分,山上風起濤湧,遊人大多離去,但有幾位並無去意。六男一女,各自坐在茶館裏。

“這了因不免太傲了吧,早已約好的,卻讓我們七人在此等候。”說話的個子不高,是呂元。

“聽說這了因是個葷和尚,身為出家人還常到妓院去,敗壞佛家門風。”呂四娘對他也不滿。

“甘鳳池,”白泰官道:“你與他認識最早,應規勸規勸他,他這樣做,有辱我們的名聲。”

甘鳳池苦笑一下,搖搖頭道:

“了因生性倔強,恃功自傲,誰也看不上眼,我曾勸他幾次,每次都是表麵上答應,可過了一段時間依然我行我素。我也拿他沒辦法。”

“今日我們再勸他一次,如果他不答應改過自新,我們就在這教訓教訓他。”曹仁虎憤然道。

周濤看了看這幾位,慢慢道:

“我們八俠現在此約會,原本是交個朋友,如果見了麵朋友沒做成,還打了起來,成了敵人,豈不被外人笑話。再說了,聽說了因正在練習獨門暗器,並非好惹。”

“不好惹?我們七個怕他不成?我不信我們七對一勝不了。”呂元不滿道。

“大家息息怒。”甘鳳池終於發了話,“今天是我們八俠相約的日子,結交新朋友,不可鬧別扭。

那了因,我們可以勸勸他,如他不聽等以後再說,今日萬不可與他動起手來。”

“他來了。”呂四娘道。此時,天色已晚,屋內已掌燈,外麵什麽也看不清,呂四娘憑聽力,發現了動靜。

果然是了因,穿著袈裟,提著禪杖,來到眾俠麵前,雙手抱拳道:

“諸位,路上有點小事耽擱了,請原諒。”說罷也不等大家說話就坐在一個凳子上。

甘鳳池站起來,把江南七俠一一介紹給他,他站起身,向他們一一點了點頭,並不十分熱情,七俠心中不快。

“了因,你身為出家之人,怎可出入妓院?”呂四娘首先發難。

了因看了看她,不悅道:

“簡直是無稽之談,道聽途說。”

見他不承認,呂元霍地站了起來道:

“道聽途說?在蘇州,在杭州,有和尚嫖妓,滿城風雨,誰人不曉?怎麽是道聽途說呢?”

了因看了看呂元,冷冷地道:

“出家人遍布天下,豈隻我一人,有和尚去妓院,你怎知就是我呢?你看到了不成?”

“了因,我們雖未親眼所見,但事出有因,在江南行走多年,很少聞聽有和尚嫖妓之事,為何你剛從江北南來,這蘇、杭二州就傳出這等緋聞?你如何能擺脫這幹係呢?”路民瞻靜靜地說道。

了因掃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曹仁虎、周濤、白泰官、呂元、呂四娘,最後落到甘鳳池的臉上,七俠個個表情冷淡,見了因看自己都移目旁觀。了因道:

“甘鳳池,你也不相信我?”

甘鳳池沉默了一會,道:

“了因,其實大家所言均出自朋友的關懷,全為了你好。我們是多年的朋友,看在我的麵子上,今日大家相約交個朋友,不要如此。如你沒有此事,權作戒勉,如真有此事一定要改之,才不負朋友一片好意。”

了因冷冷一笑:

“江南七俠,奔走江南,久負盛名,今日一見,名不相符。”

“如何名不相符,你說清楚?”四、五個人異口同聲。

了因不禁怒道:

“難道你們要以多欺少?”

“以多欺少你又怎樣?”呂元挺身而起,手撫寶劍。

“哈哈哈,了因,不必害怕,我來幫你。”一陣大笑過後,現出四、五個人來。

眾人吃了一驚,隻顧爭吵,竟忘了注意山下的動靜,讓這幾個竄上山來。

來的共五人,似主仆關係。一個中等個子長相怪異的人,麵目冷峻,站在前麵,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個個勁裝打扮。

了因仔細打量了來人,個個氣宇軒昂,很顯驚疑,自己並不認識他們,如何會說出這等話來,不由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其他俠士也很驚奇,大家都不認識,隻有路民瞻認出了來人,那是四阿哥。

“四阿哥,你為何不懂江湖規矩,不約而至。”路民瞻道。

“路民瞻,你好大膽,見了四阿哥,不但不跪下相見,還坐在那裏口出狂言。”烏哈從身後上前一步,要去拿路民瞻。

四阿哥伸手一攔,看也不看烏哈,大聲喝道:

“大膽奴才,不要放肆!這裏沒有你說的話,還不退下?”

烏哈低頭退下。

諸俠個個手握兵器,注視著四阿哥,雙方劍拔弩張,相持良久。

“四阿哥是什麽人?”了因望著路民瞻不解,其他諸俠也有同樣的疑問。

路民瞻淡淡地道:

“四阿哥就是四皇子。”

眾人暗暗吃驚。了因麵有不屑,轉過臉去對四阿哥不冷不熱道:

“四阿哥,我們八人之間的事,何勞你來管,你還是離開這裏為妙。”

四阿哥遭此冷遇,心中不快,但為了成就大事,隻得強壓怒火,微微一笑道:

“諸位大俠都是江南奇士,聲播江南,我想與大家交個朋友。”

白泰官用輕蔑的目光看了看四阿哥道:

“四阿哥貴為皇子,我們這般草莽庸人,怎能高攀得起呢?”

四阿哥見說話的人一身前朝衣著,知他是從骨子裏反清的人,又聽他說出如此言語,不由喝道:

“你這逆賊,如今天下和平已久,你竟敢仍穿前朝衣飾,到處招搖,就不怕滅你九族?”

白泰官仰麵大笑。周濤道:

“大清律法也沒規定老百姓要穿什麽的衣服。吃飯、穿衣憑個人所好,你不覺得管得太寬了嗎?昔日嵇康以天為屋,以房為衣,赤身**倒也無妨。”

四阿哥怒目圓睜,一指周濤:

“你可知道龍是代表皇上,你到處畫龍以此乞討酒食,故意蔑視聖上,辱我皇家名聲不但不知罪,還在此說三道四,真乃膽大包天。”

周濤並不膽怯,昂然答道:

“人蟲花鳥,世上萬物皆為自然所賜,入詩入畫,自古亦然,龍不過其中一物,又有何貴?又有何不能入畫?你難道沒聽說過在南朝時就有畫龍點睛的故事嗎?”

四阿哥無言以對,用犀利的目光注視著周濤,又移向呂元,呂元不卑不亢,移向白泰官,他昂頭仰視,移向曹仁虎,呂四娘、甘鳳池個個表情冷漠。四阿哥不由怒道:

“你們江南諸俠,個個以行俠仗義為名,殺人放火,偷搶奪拿,作案累累,危及百姓。官府捕捉已久,爾等憑自身武功,僥幸漏網。本殿下念及你們身手不凡,也算得上是些人物,今日想與你們交個朋友,不想你們個個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了因……”

四阿哥轉過臉,對了因道:

“你身為出家之人,出入妓院,觸犯戒律,為佛門所棄。在蘇州又殺了江寧織造府的人,也算朝廷重犯。今日若能與我聯手,除去這江南諸賊,就算你將功補過,以前之事既往不究,今後的榮華富貴,金銀女色,你會應有盡有,意下如何?”

四阿哥欲利用江南七俠與了因的矛盾,分而治之,各個擊破,不料了因冷笑道:

“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黃粱美夢。我素聞大內高手,武功如何了得,今日遇見四阿哥,倒要領教領教這四位侍衛的功夫。諸位朋友,給我做個見證。”說罷向諸俠拱了拱手。

四阿哥怒從天降,這了因也太目中無人,你武功再高,也不一定能戰勝我四位侍衛。既然他這麽說,可將計就計,先將了因拿下。於是道:

“江南七俠,你們聽見了嗎?這了因要單獨同我鬥,你們可要遵守江湖規矩,等我與了因之事了斷之後,我們再討論咱們之間的了斷事宜。”

說罷,一揮手,身後四位侍衛如狼似虎,向前躍去,圍住了因。

呂元拔劍而起,被甘鳳池攔住。

了因看了看四名侍衛,向旁邊一縱身,躍到一片開闊地,雙手握杖,拉開架式。四名侍衛也不推辭,挺劍刺去,雙方戰在一起。

四阿哥站在一旁,並不觀戰,而是注視著江南七俠,他似乎勝券在握,成竹在胸。

江南諸俠心中不安,替了因捏了把汗。俗語雲:好漢不敵四手,惡虎還怕群狼,何況是四對一呢。

了因確實武功非凡,一根禪杖上下翻飛,把自己完全罩在裏麵,四名侍衛一時不能近身。七俠暗暗稱奇,四阿哥也吃了一驚,這了因確實厲害,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雙方戰了二、三十個回合,一時難分勝負。此時了因明白了,侍衛的武功也很了得,如此下去,自己定要吃虧,不如先下手為強。邊想邊把禪杖交與左手。騰出右手向懷中摸去,這時烏查一劍從左側刺來,了因用禪杖去接那劍,右手一揚,一道寒光飛出。

“烏那,注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但已遲了,隻聽“啊”的一聲,一具屍體倒在地上。

幾乎與此同時,了因也感到身旁竄出一人,一道寒光刺向前胸,這時想防已來不及了。左手在擊烏查的劍,右手在拋暗器,整個胸膛露了出來。

又是一聲慘叫,了因左胸插入一柄短劍,深及幾寸。了因在大叫的同時,飛起一腳踢向那人。

那人早已埋伏在旁邊,看準空隙,迅速出手,從旁邊飛身刺來,他指望一劍刺死了因並未防範,被了因一腳踢中,飛出丈餘,一時不能動彈。

了因踉蹌了幾步,用禪杖拄地,才沒倒地,旁邊又有幾人躍起,想取了因,此時七俠早已趕到,護住了因。

四阿哥一看地上的烏那,駭了一跳,那屍體的頭顱不翼而飛,成了一腔無頭屍體。這了因那暗器果然厲害。剩下的三名侍衛站在那發呆。再看七俠已護住了因,一柄短劍刺入了因前胸,鮮血染紅了衣襟。旁邊過來四人,個個也是勁裝打扮,身體高大,每人背後一柄長刀。來至四阿哥麵前,跪伏地上,齊呼:

“江寧織造府侍衛叩見四殿下。”

四阿哥知道這就是江寧織造府的五名侍衛人稱“五虎上將,”有一個受傷在地,看來被了因踢得很重。此時還沒起來。他有些不悅,自己的事不想讓別人插手。

“是誰讓你們來的?”四阿哥滿臉的不高興。

“回四殿下,本府曹老爺聽說四阿哥來到江南,恐有意外,派我們幾個奴才在暗中保護,以防不測。”

“大膽,你們敢暗中監視我,摸摸你們肩上長了幾個腦袋。”四阿哥動了怒。

地上四人大驚失色,忙叩頭道:

“奴才不敢,確實是曹老爺派我們來保護四殿下的,絕沒有其他意思,請四阿哥明鑒。”

烏薩走過來,附在四阿哥的耳邊低聲道:

“四殿下,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無論如何不能放走了因和七俠,不如暫時與他們聯手鏟除這幫逆賊。”

四阿哥沒言語,不過他認為烏薩言之有理。雖然對江寧織造不滿,但也不好發作,江寧織造曹寅與皇阿瑪關係密切,情同手足。在這江南各地大小官員無人敢得罪。府內豢養了大批鷹犬,到處刺探情報。暗查各路吏治,了解各地民情,所有消息均可直達天庭。想必他已知道了八俠在江南相會,也知道了因正在練一種獨特暗器,所以也來網羅,在蘇州,為捉了因,不惜用一侍衛作餌,製造謊言,釣了因出來,被年羹堯誤中圈套,那了因才得幸免於難。今日又追至這裏。他曹寅有皇阿瑪撐腰,對任何人都不在意,包括四阿哥我在內。否則他是不會插手此事的。有朝一日我要讓你知道厲害。

四阿哥有此想法,才有後來曹府的覆滅。雍正五年,朝廷查抄了曹府,沒收了大量的金銀財物,查出曹氏虧空大量官銀,革去曹府世襲的官職,使這盛極一時的曹家急劇衰落。子孫後代流離他鄉。等到曹雪芹時,曹家已是錢財**然無存,隻能靠賣文乞討度日了。悲憤之餘,著有《石頭記》一書,詳敘曹室興衰,流傳甚廣,不過這已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

此時四阿哥隻得強壓怒火,冷笑道:

“你等平身吧。”

四人這才爬起來,低首站立一旁,等候指令。

甘鳳池對四阿哥一拱手道:

“四阿哥,你與了因的事,暫告一段,雖然你失去一名侍衛,但了因傷的也很重,不如就此罷手,等了因傷好以後,你們再作了斷。至於我們七俠,還是另選時日再約。”

四阿哥哈哈大笑:

“甘鳳池,我這皇家侍衛就這樣白死了?今日你們七俠如果知趣,就把了因留下,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如若不然,你們一個也別想下山。

路民瞻輕輕一笑道:

“四阿哥,就憑你那幾個侍衛,也想阻擋我們下山?”

路民瞻說的不錯,七俠並未把這幾名侍衛放在眼裏,隻是了因受此重傷,應及時下山治療,一旦打起來會延誤時間。

“四阿哥,你們既然涉足江湖,就要講江湖道義,你們暗中傷人,有背江湖規矩,了因受此重傷,卻不讓下山治療,不是英雄所為。”呂四娘嬌怒道。

四阿哥冷冷一笑:

“你們還要給我講道義,太放肆了。”

雙方正在對峙,山下又傳來喊殺之聲,眾人向下一望,火光衝天,又有大批人馬到來。

七俠明白,官兵已把這山包圍了。此時隻有殺出一條血路了。

甘鳳池低聲道:

“周濤、呂元你們倆保護了因,路民瞻、白泰官開道,呂四娘、曹仁虎隨我斷後,衝下去!天亮後在玉泉山相會。”

四阿哥見七俠想走,一揮手:

“給我拿下!”

三名侍衛和四名江寧織造府的侍衛蜂擁而上,七俠毫不膽怯,沉著應戰,邊戰邊向山下衝去。

“五虎上將”們也非等閑之輩,七俠並無明顯優勢。

不多時,一隊官兵殺上山來,雙方在鳳凰山上展開血戰。

直到子夜時分,山上才恢複平靜,山坡上橫躺著不少兵丁的屍體,四阿哥沒捉住一個人。

烏薩帶幾個官兵,抬具屍體來到四阿哥麵前,一指那屍體道:

“周濤被我們殺了。我和烏哈、烏查去拿了因,這周濤和呂元拚命抵抗。周濤被我們殺了。呂元也受了傷,眼看就能捉到了因,呂四娘不知從哪兒趕到,讓他們逃了去。這逆賊的屍體如何處理,聽候四阿哥吩咐。”

四阿哥看一眼周濤,雙目緊閉,麵色蠟黃,滿身的鮮血,早已氣絕身亡。心中稍有快意,我死了一個烏那,你們死了個周濤,也算扯平了。不過沒捉住了因,倒是件憾事。然而他身受重傷,也逃不遠,等天明讓劉兆麟、範承謨多派人手,全城搜捕,也許會有收獲,想到這忙道:

把這屍體給我抬去——”

他本想說:“抬去暴屍示眾,”可又一想,這周濤也是江南大俠,名揚江南,讓其暴屍,雖能解了心頭之恨,但會激怒其他大俠和江南民眾。讓英雄暴屍,自己心中也有些不忍,於是改口道:

“抬去埋了。”

這才帶著幾個侍衛,抬著烏那的屍體下山而去。

此時,年羹堯正在溫柔鄉裏。

大家一片歎息。年羹堯心中不知是啥滋味,在鳳凰山上刀光劍影之時,自己在幹什麽呢?不由悔恨不已。

“現在諸俠如何?”住持師父關切問道。

“拂曉時分,我趕到玉泉山。可呂四娘、周濤、了因還沒到。大家正在焦急的時候,呂四娘才艱難地來到,她一條胳膊受了刀傷。問她有沒有見周濤、了因,她雙目含淚,說周濤已被殺死,了因不知何時失蹤。現在不知是被擒還是逃了出來,大家經過商量,由曹仁虎、白泰官護著呂元、呂四娘離開杭州到僻靜處養傷,我和甘鳳池留下幾日,打聽一下了因的情況和周濤屍首的下落。在道上,我碰到一個夜行人見有一受傷的和尚向天竺山方向來了。我猜測,他一定到靈隱寺來了。就趕來相見,不想他已經死了。

路民瞻沒有再說什麽,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告辭,年羹堯送到門口:

“路大俠,你見到諸俠後,應為我澄清事實,以便以後再見諸俠,能如以前一樣。”

路民瞻道:

“年羹堯,隻要我們查清楚不是你報的信,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年羹堯聽了他這句話,才放下心來。

回到房裏,年羹堯也拱手告辭:

“二位大師,昨晚一劫,必將震動江浙,待會兒官兵肯定要來搜捕,發現我們在此相會,多有不便,羹堯就此告辭,望二位師父保重。”

二位大師微微點頭,年羹堯帶著張思成、金元魁離寺而去。

年羹堯急匆匆向城裏走去,他急著要見到四阿哥。

回到茶場,他獨自關在屋裏,靜靜想了整個上午,左思右想,終於把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

於是決定去見四阿哥。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四阿哥的監控之下,現在四阿哥可能還不知了因的情況,此時去見也算將功補過。如果等四阿哥派人來找去,那一切就不好說了。了因臨死前,交待得很清楚,希望我年羹堯能成就一番偉業,不辜負師父的一片苦心,才把一切托付給自己,現在能保證自己幹成大事業的人就是四阿哥了。去找四阿哥,這也不算違背了因的意願吧。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後麵的張思成、金元魁緊緊跟著,本不想讓這兩人去的,因為四阿哥有交待,但這二人怕他進城後有閃失,死活要跟著,年羹堯又一想,此次去見四阿哥,也不知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他們去了也好,萬一有事,也有個通風報信的人。於是就答應了。

來到城裏,三人明顯感覺形勢緊張。三班六房的捕快、差役,來去匆匆。不時還有小隊官兵在街上走動。

街上的行人也是來去匆匆的,不像往日一樣閑走慢逛,偶有幾個人在一起竊竊私語,見有人來,又急忙分開而去。

官府正在搜捕八俠,局勢十分緊張。

來到總督府,還有一箭之地,年羹堯就吩咐二人道:

“你們就在這街邊小酒館等我,我去總督府一趟,如果天黑之前不回來,就不必等我了,自行回家。”

二人忙道:

“年公子,會不會出事?”

年羹堯一臉的茫然,喃喃道:

“與皇家的人打交道不容易,動輒就有殺頭之禍,事事難測。不過,我想這次也許沒事。”

說罷扔下已驚得說不出話的兩人,徑直向總督府走去。

四阿爺正坐在屋裏喝茶,等著劉兆麟、範承謨向他匯報搜查八俠的情況。忽聽有人來報,說年羹堯求見,心中一動,忙道:

“讓他進來。”

年羹堯快步來到客廳。隻見門口仍有兩個侍衛站立,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他,跨過門檻見四阿哥正坐在那喝茶。身邊隻有一名侍衛,另一名侍衛的位置空著,他不敢怠慢,緊跑幾步,跪下行禮道:

“年羹堯拜見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