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太子爺已喝得麵紅耳赤、醉眼,懷中的宮女正用香唇向他口中送菜。王桂香雖也行慣風月場,卻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行徑,不禁臉紅起來。不料恰被太子看見,舍了宮女,倒向王桂香撲來……
這一案,年羹堯親身領略了官場的險惡。
但他知道四阿哥出了不少的力,不然的話,皇上怎麽會派與自己同科的張廷玉去查辦,如果換了別人,這一切就不好說了。
此時,京中兩個店也沒心思管了,全交給了孫彪和金元魁。
十四阿哥胤禵題在聖上麵前為馬天雷討了個六品侍衛的職位,馬天雷已正式成為十四貝勒府的人,自然不能隨便到年府來了。
金元魁又被人砍傷了,砍傷他的人是“三劍客”的老三,奚仁傑。
金元魁經營染坊,很有成效。金家原本在江南就開染坊的。俗語雲:門裏出身,不會也有三分。再加上張思成派來的兩位師傅,所以“江南染坊”的生意做得很紅火,揚名半個京城。
原來在染坊送貨的“三劍客”老二王德裕進了八阿哥的府裏,奚仁傑就專門在染坊送貨了。
這日,八阿哥府裏的孟老媽子又要染坊去送一匹絲絹做換季的衣服。金元魁就派奚仁傑去送這趟貨。從半晌去的,一直到晚上掌燈時分才回來,醉得東倒西歪,問他到哪兒喝酒去了,他也說不清楚。
第二天,奚仁傑醒酒後,對昨天的事守口如瓶。問他到哪兒去了,他說在八阿哥府,與誰在一起喝酒,他說與王德裕和鄭光義,其他的事一字不提。
過了幾日,晚上金元魁在院子裏練練武功,這時,奚仁傑不知從哪兒走出來,笑笑道:
“金大哥,我們比試一下,怎麽樣?”
金元魁早知道“三劍客”功夫平平,自己雖不是武林高手,但打敗他們還是很有把握的,最近幾日,這奚仁傑老是找金元魁要比試,所以就笑笑道:
“你是不是最近在哪得到名師指點,武功大進,想打敗我?”
奚仁傑笑而不答,隻是說:
“你敢不敢與我比試?”
金元魁一想,自家兄弟,在一起切磋武藝也沒有什麽不好,於是道:
“奚仁傑,你要注意了,我們點到為止。”
奚仁傑回到屋裏一會兒,手握寶劍走了出來,二人就此交起手來。
開始的時候,金元魁還沒感到有什麽不尋常,等到十幾個回合以後,就見奚仁傑神情緊張,性情暴躁,雙目圓睜,平增了無數魔力,手腳加快,一把寶劍上下翻飛。金元魁暗暗吃驚,這奚仁傑真的得到了名師指點,武功大增,原本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現在被他殺得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金元魁正在驚疑之際,就見奚仁傑越殺越勇。猛然見他雙手抱劍躍起身向下劈來,金元魁鋼刀去迎,隻聽“口當”的一聲,金元魁魂飛天外,原來那把單刀,隻剩下半尺來長,那寶劍直劈下來,金元魁急忙躲閃,但為時已晚,那劍從臂上掠過,隻覺肩頭一涼,他知道自己受傷了,忙道:
“奚仁傑,你怎麽來真的?”
那奚仁傑也不搭話,又舉劍砍來,金元魁見他牙關緊咬,怒目圓睜,不知為何,難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於他,他要殺我?可金元魁不敢多想,急忙轉身就跑,奚仁傑持劍隨後就追。
金元魁一手捂住傷口,繞院子跑了一圈,然後一閃身躲進一間房裏,把門關上栓上門,奚仁傑追至門前,用劍拚命砍門,劍碰鐵塊,火花四濺。砍了一會兒,他又跑回院子裏砍樹、砍牆,見什麽砍什麽,像瘋了一般。直到半個時辰後,才口吐白沫,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金元魁此時來到燈下一看,左臂的肉被削去一大塊,幾乎露出骨頭,傷口正向外冒血。旁邊有一夥計早已驚醒,急忙找到創傷止血的藥敷上。紮好傷口,再小心打開門,和金元魁一起去看地上的奚仁傑。此時仍然牙關緊咬,雙目緊閉,口角有沫,不醒人事。
“快去請個郎中。”金元魁忍著傷痛與小夥計一道把奚仁傑抬回房裏,放在**,對夥計道。
此時,店裏的其他人也來了,染布的師傅還有一名雜役,圍著金元魁,關切地問著他的傷勢。
郎中來了,他號了號奚仁傑的脈,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大為吃驚:
“金掌櫃的,這位小兄弟脈搏很正常,並沒病,為何昏迷不醒呢?是不是吃了什麽東西?”
金元魁疑道:
“沒見他吃什麽東西,大家是否見他吃過什麽?”他目光掃視了一圈,大家都搖了頭。
那郎中也搖搖頭,為他開了一個藥方,又為金元魁重新敷上藥,包好傷口也開了一個藥方,派人到藥鋪抓藥。
一直到後半夜,奚仁傑才慢慢醒來,見大家都在床前沒睡,又見金元魁手臂包紮著一個傷口,驚問道:
“怎麽啦?”
“怎麽啦?你還有臉問,你怎麽比武的?把掌櫃的臂砍傷了。你想幹什麽?”那名夥計怒視著他。
奚仁傑又看了看大家,低頭想了想,頓時明白了,臉紅到了脖子根。
金元魁見奚仁傑低頭不語,知道他肯定有什麽事瞞著不願說出來。再仔細想想,更覺奇怪:
自從他從八阿哥府中送貨回來,多次要找自己比武,每次都隻當是他的戲語,不想他是真的想比武。
金元魁把這件事告訴了年羹堯,因為他感覺這奚仁傑有事瞞著自己和年大人。
年羹堯也感到這裏麵很蹊蹺,就派人把奚仁傑叫到年府,私下問他:
“奚仁傑,你們認為我對你們如何?”
“年大人待我們恩重如山,不但減了我們的刑,還奉養我們。”
“那你願不願欺騙我?”
奚仁傑遲疑了很長時間,才喃喃道:
“我不敢欺騙年大人。”
“那好,你與金元魁比武,這裏麵有沒有秘密,你能告訴我嗎?”
奚仁傑沉默了很長時間,年羹堯就一直在盯著他,最後他才低聲道:
“年大人如能保證不說出去,我就能告訴你。”
年羹堯大眼一瞪,一拍桌子: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我提條件!”
“小人不敢,不過實在是無奈,這消息要是傳出來,不但我的命沒了,連王德裕他們的命也沒了。”
他越是這麽說,年羹堯越是感到好奇。
“那好吧!我答應不往外說。”
奚仁傑這才放下心來,說出了這裏麵的緣由。年羹堯聽後大大地吃了一驚。
那日,奚仁傑去八阿哥府裏送貨,突然發現府裏戒備森嚴,生人不讓進,門房帶著他才進到府內後院。正好二哥王德裕在巡邏,見了奚仁傑,忙走過來:
“三弟,又來送貨。”
“二哥,你怎麽也不回去看看,大哥和我想你,金大哥也惦記著你。”
“這段時間府上大忙,白天、晚上都要巡視。大家還好嗎?”
“大家都挺好的。”
此時,從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表弟,你幹什麽呢?這位是——”
“這就是我們‘三劍客’的老三奚仁傑。這位是我表哥鄭光義,也在府裏當差。
鄭光義與奚仁傑相互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見過一次麵,時間一長就模糊了。
那鄭光義笑道:
“你們哥弟見麵也不易。這樣吧,我們馬上就可以休息了,你在門房裏等我們,一旦換了崗,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聚聚,熟悉熟悉,我來請客。”
“不,不,店裏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三弟,表哥說了,我們就在一起坐坐。”
奚仁傑不好拂了二哥和鄭光義的麵子,隻好在府裏的門房裏等他們。
那天,三人酒喝的很多,話也說的很多。席間,奚仁傑道:
“二哥,在衙門當差風光不風光?比在店裏幹雜活強多吧?”
王德裕搖了搖頭道:
“哪比得上在店裏痛快,跟官不自由嘛,象現在天天巡邏,連白天也要巡。”
“白天為什麽還要巡?大白天難道還會有人偷東西?”
“哪是防賊,那是防……”
鄭光義用胳膊抵了王德裕一下。
王德裕看了鄭光義一眼,又看了看奚仁傑回頭對表哥道:
“他是我老三,都是自己人,不會說出去的,你能保證府裏其他人不說?”然後伸長脖子,壓低聲音道:“這話不許外傳,現在府中的喇嘛正在練一種藥,晚上還要作法。這些事是絕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白天也要巡邏。”
王德裕好象有意無意地把這事說出來,奚仁傑當然心裏明白。
此後,他們又談論了很多,最後他們談到武功上。
“二哥,你在府裏當差,這府裏有那麽多的武林高手,能不能拜他們學些功夫呢?”
“府裏有專門教武功的師傅,每天都可練了。”
奚仁傑麵有羨慕之色道:
“那二哥的武功最近一定進步不少。”
“你二哥的武功,可說是進步神速,現在你們兩個劍客合起來,也打不過他。”鄭光義一手舉杯,麵露得意之色。
“真的嗎,二哥?你能不能也教我幾招?”
“老三,你不要聽我表哥瞎說。武功雖比以前略有長進,但還不至如他所說的那樣。”
三人不覺喝了兩壺酒。王德裕道。
“表哥、老三,我們今天就喝到這吧,現在已是下午了,也該回去了。”
“表弟,你急什麽,我們難得清閑一下。我來的時候,已給三管家打過招呼了。說你三弟來了,兄弟們說說話。反正今晚不是咱們值夜你忙什麽?再喝會兒。”
夥計又上了一壺酒。三人又喝了一半,都有醉意。那鄭光義一邊舉杯準備喝下那杯酒,一邊看著王德裕道:
“表弟,你看咱們貝勒爺會不會成功。”
“那不好說,我聽說那蒙古喇嘛的法力挺厲害的,也很靈驗。”
“你們說什麽呢?像是在打啞謎,我一點也聽不懂。”奚仁傑道。
“別打聽,這事說出去是要丟腦袋的。”鄭光義一拍奚仁傑的肩膀道。
又喝了幾杯,奚仁傑醉意更濃。想起剛才學武的事,又道:
“二哥,你可要教教我,我們‘三劍客’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你的武功這麽高為什麽不教教小弟呢?”
那鄭光義紅光滿麵,眼眯成一條線,聽到奚仁傑說這話,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二哥不教你,我教你,虧你們還是‘三劍客’呢!”
說罷用手在口袋裏掏了很長時間,掏出一個小皮囊,戰戰抖抖地取出二粒紅色丸子,有指頭般大小,遞與奚仁傑道:
“拿去,有這寶丸,根本不需要求名師指點,這藥丸就是名師。”
“這是什麽?”奚仁傑醉昏昏的,也不知這是何物。
“你要收好,這藥丸是府裏喇嘛送給侍衛的,每人五粒,服下去武功會大增,刀砍不痛,無人能敵。每次隻能吃一顆,隻有在遇到死敵才服。這藥丸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如果傳出去會沒命的。今天表哥喝醉了,送給你兩粒,你要收好,不到了不得已不能服用。”
奚仁傑笑了笑,他不相信,這小小的藥丸能有什麽魔力。
三人一直喝到天黑才罷席。
回店以後,金元魁一再追問,奚仁傑自然不敢說出真相,他一直不相信那鄭光義和二哥的話,決定找金元魁試試,可連說了幾次,金元魁都沒答應和他比試。
那日晚上,他躺在**睡不著,更鼓聲響以後,忽見院子裏金元魁正要練功,於是機會來了。
他非常高興,跑出去相邀,金元魁終於答應了。他借回房拿劍的機會吞下一粒藥丸,不料,那藥丸還真有如此魔力,竟使自己能砍斷金元魁的鋼刀,砍傷他的手臂。
年羹堯聽完奚仁傑的敘述,很是吃驚,他心中暗暗猜測,八阿哥肯定在府裏搞什麽陰謀,這陰謀可能是針對皇太子的。
但他不敢說出來,他沒有證據,有證據他也不說,他不願參與這樣的爭鬥,這樣的事,知道了也要裝糊塗,不知道就更不要打聽。這樣的事多知道一點,就會多一點危險。
“那藥丸在哪,能否讓我看看?”
奚仁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從包裏取出一個小藥丸放在年羹堯的手掌心上。
年羹堯用兩個指頭,攝起這粒藥丸,放在眼前翻來複去,仔細看了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有股異香撲鼻,他也感到很奇怪,不相信這藥丸竟有如此大的魔力,但奚仁傑竟能憑借著它砍傷金元魁,就可說明它確有不可知的魔力。
他把藥丸還給了奚仁傑,道:
“可知這叫什麽藥?”
“聽他們說好象叫什麽阿酥樂丸。”
年羹堯點了點頭,對奚仁傑說道:
“這藥你最好不要吃,見了王德裕告訴他也不要吃。關於這件事不要向外說,你經常到八阿哥府裏走走,有什麽情況及時來報。”
奚仁傑點頭稱是,辭別年府而去。
不久,京中傳出很多緋聞:
說皇太子瘋癲無端,喜怒無常,十分暴虐。
也有的說皇太子荒**無度,竟然在大白天在院子裏追宮女。甚至有的說他色膽包天,竟敢和當今聖上爭奪妃子。
還有的說皇太子,得到一個人的指點,得到一種妙藥,可延年益壽,永葆青春。……
這些消息均得到了王桂香的證實,她把許多青宮中的消息送到了染坊。
那日,王桂香離開年府,一直向這禁宮走來。一邊走,一邊想如何才能進去這禁宮呢?她一直也沒想出什麽辦法來,能保證她進得去。
來到宮門口,她在那兒徘徊了很久,也沒有良策,隻引來許多士兵的目光,她隻得硬著頭皮走上來。
還沒到金水橋,一個士兵用長矛一指:
“站住,你是幹什麽的?”
王桂香隻得站住,臉帶媚笑道:
“喲,這位兄弟,俺是去青宮的。”
那士兵仔細打量了桂香一番,臉上有一種輕蔑的微笑:
“你去青宮幹什麽?”
“俺是江寧織造府為青宮找的女仆。”
另一士兵感到驚奇:
“江寧織造府送你來青宮幹什麽了”
“你們沒聽說皇太子爺喜歡吃江南菜嗎?民婦略有手藝,來做菜給太子爺吃的。”
“你既是江寧織造府送來的女仆,為何沒人送來?剛才在那邊徘徊了那麽長時間幹什麽?”一個士兵對她很懷疑,因為這個女人很妖豔。
“俺在等青宮的人出來接俺,俺們是約好時辰的,午飯前在這金水橋外等。昨天在客棧俺們說的好好的。誰知道到現在還沒有人出來。”
兩個士兵半信半疑,望著她那著急的樣兒怪讓心疼,於是一個道:
“你有沒有可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呢?”
桂香忙把江寧府總文案寫給青宮黃侍衛的那封信掏了出來,嬌羞羞地遞了過去。一個士兵尚識幾個字,隻見信封上寫著:
黃金虎侍衛親啟,江寧織造府總文案。
兩個士兵看到這信,相信她是江南來的女仆。但仍不能放她進去,因為這不合乎手續,她沒有腰牌,也沒得到宮中宣諭,任何人也不敢放她進去,這皇宮豈是兒戲之地,能隨便進出的嗎?
那士兵把信還給她,冷冷道:
“你在這兒等吧,什麽時候裏麵人出來接你,什麽時候再進。”說罷,臉一扭,不再理她。
王桂香一看傻眼了,不禁急得嬌聲連連。就聽那兩個士兵湊在一起,捂著嘴笑,隱隱聽道:
“這娘們真浪,說是給太子爺做菜吃的,不知她會做什麽菜?太子爺會不會喜歡吃她的菜?”
“太子爺一定會喜歡吃她炒的菜,你看她的那臉,那脖子,多鮮嫩,太子爺一見怕吃不出菜味來了,最後會把她也吃了去。”
桂香聽他們在那邊耳語,不時還傳來低低的笑聲,她不但不惱,反而不時用那雙妙目去瞟那兵了,漸漸地見那兵丁也時不時向這邊看來,這王桂香膽子慢慢大了,又上前去嬌滴滴地道:
“這位兵爺,聽口音你是河南人吧!”
那位兵丁故意繃著臉,不去理她,但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那粉臉,桂香忍不住想笑。
“看把你嚇得,俺難道是老虎嗎?俺們還是老鄉呢。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現在人家有事請你幫幫忙,看你還一本正經的在那假正經。”說罷一扭嬌軀,向他拋了個媚眼。
這王桂香生性風流,又是風月場上的老手,有名的“夜來香”。這年青的兵丁哪裏禁得住她的挑逗,不一會兒心裏就癢癢的入了港,眼睛就離不開她的身子了。
“沒辦法,這是皇宮,不是大街,你可以來去自由,放你進去,那是要砍頭的。再說,就是我讓你進去了,裏麵的人會讓你進去嗎?”
“喲,這位兵爺,誰要進了,俺是想請你能不能到青宮去送個信,讓黃金虎侍衛來接俺。”
那兵丁還有些猶豫,桂香又向前湊了湊,粉麵含笑,眉梢帶春,伸出纖手去推那兵丁,並撒嬌似的扭著纖腰,風情萬種地道:
“去吧,去吧,人家求你了還不行嗎?”
那兵丁伸出大手去推那隻纖手,那隻嫩手不但不躲,還故意塞到那隻粗手掌上,那士兵像觸電似的震顫了一下,又緊緊攥住那隻手,很長時間不放開。
“去吧,去吧,勞你費神,俺以後會報答你的。”說罷又向他送去含情脈脈的一瞥。
那兵丁早被她挑逗地忘了東西南北,被她連推帶搡向裏而去,走了幾步,又遲疑了一下,回首看了桂香,王桂香又及時地拋去一個媚眼。那兵丁似猛然醒悟,還是堅決地回到原來站的地方。
桂香見他向裏麵去了,心裏很高興,但看見那兵丁去了幾步又回來了,不禁怒道:
“這位兵爺,怎麽去了又回來了?”
那兵丁此時也不敢看她,昂著臉望著前方裝著沒聽見,旁邊的另一個年齡稍大的兵丁走過來道:
“你不要在這白磨嘴皮了,我們這些士兵哪進得了宮啊,你就饒了他吧,看他都被你逗迷了。”
桂香這才死了心,她有些懊慟,現在隻好再回年府,讓年少爺想想辦法,原來認為向宮中送信並不是多難的事,哪知這麽不容易,那死鬼丈夫臨死的時候並沒說怎樣才能送進去。自己就盲目亂撞,並向年羹堯說自己能送進信去,當時他還有些驚詫,但也沒多問,現在回去應怎麽說呢?
正在桂香犯愁,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有一人飛馬而來,到了這金水橋前,翻身下馬,正準備向宮裏去,就見剛才那兵丁向他說了幾句,那人一扭頭來看一旁站著桂香,非常俏麗,不由多看了一會兒,桂香一看,來人三十多歲,身材槐梧,一身武官裝束。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見那兵丁在下麵偷偷用手招她去,她心中一陣高興,輕移蓮步,來到跟前,用那雙妙目掃了那人一眼,又很感激地看了看那兵丁。
那人頭也不扭,問道:
“她是哪裏來的?來幹什麽?”
沒等桂香回答,那兵丁忙答道:
“回阿巴嘎侍衛爺,她是到青宮去的,說是江寧織造府為太子爺找的廚子,因與黃侍衛約好,由黃侍衛出宮接她,那黃侍衛一直沒來,她在這等了半天了,我們也沒讓她進,請侍衛爺回宮給黃侍衛捎個信,讓他出來接她一下。”
“噢?”那侍衛不由又看了桂香一眼。
桂香見那兵丁正偷偷向她使眼色,又聽兵丁稱這人為侍衛,頓時心中明白,不由玉頰生春,嫣然一笑道:
“這位爺,俺是織造府送來的女仆,昨日在客棧與黃侍衛約好,今日他出宮接俺,不知為何到現在還沒出來。”說罷掏出那信送了上去。
那侍衛看了看信封,把信又還給了她。又看了看她,一揮手道:
“你跟我來吧!”
桂香高興地差點驚叫了起來,跟在他後麵,怯怯地進了宮,臨走的時候仍沒忘向那兵丁送去感激的目光,而那個士兵竟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在宮門口消失。
後來才知道,這侍衛叫阿巴嘎,是青宮內太子的貼身侍衛,此時剛從外麵辦完事回宮,他早聽說太子爺自上次隨聖上南巡,回來後一直想吃江南菜。不想這事被黃金虎占了先,從江寧織造府找了這廚子。有心不帶她進去,恐日後此事露餡,自己在太子爺麵前不好交待,不如現在做個順水人情,在黃金虎麵前也落個好人。
過了幾道崗,來到一座宮院內,那侍衛對門房道:
“去找一下黃侍衛,就說他找的人來了。”說罷轉身而去,把桂香一個人晾在門房門口。
不多時,門房來了,後麵還來了一位四十多歲的漢子,長得很高大,臉上有些胡須。桂香一想,來的一定是黃侍衛了,於是忙福了福道:
“民女王桂香給黃侍衛請安。奉江寧織造府張文案之命,前來給侍衛送封信。”說罷把封奉 上,請黃侍衛過目。
黃金虎驚異地看了看麵前這位風流豔麗的女子,心有疑惑,但接過信一看封皮,確實是真的,不禁納悶,怪罪起張老兄來,怎麽能挑這個人來送信?還是個女人!很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道:
“跟我進去吧!”
來到一間屋裏,這桂香被屋裏的陳設豪華驚呆了,站也不是,坐也找不到地方,大氣也不敢出。
那黃侍衛看完信,臉色漸漸有些悅色,又看看這桂香,倒真是嬌秀可人,不禁笑笑道:
“怎麽不坐啊!”
桂香嬌羞地笑了笑,怯怯地坐下去。
黃侍衛道:
“這張師兄也真是的,怎麽能派你來送信呢?”
桂香一聽,不禁眼圈一紅,道:
“黃侍衛,這信原本是俺丈夫李豹送的,但他在途經家中,正準備北上京城時,被不明身份的匪徒在村中殺害。俺為了不辱賤夫的使命,隻好賣掉屋舍,冒死前來。”說罷兩行熱淚掛在雪腮上。
黃侍衛聽她這麽一說,又見她是如此嬌媚,心中不禁生出惻隱之心。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情況向太子爺講明,讓太子爺好好獎勵你。”
“黃侍衛,俺不要什麽獎勵,現在俺連家都沒了,還要什麽獎勵有何用?”說罷竟嗚嗚哭了起來。
黃侍衛慌了手腳,忙過去,伸出兩手,又不知做什麽,隻是站在她麵前道:
“別哭,別哭,沒有家,你就住在這。你既是我師兄張官儀的外甥媳婦,我會像他一樣待你,有我吃的,就會有你吃的,這還不行嗎?”
桂香一聽,心中暗喜,停止抽泣,仰著淚臉道:
“黃侍衛,真的肯收留俺?”
那黃金虎頓了頓道:
“一切等我回過太子爺再最後決定,青宮的事不是我說了算,要皇太子爺說了才算。不過我會把你的情況詳細向太子爺稟報,我想他會收留你的。現在這地方並非青宮,隻不過是宮中外圍侍衛住的地方。你住的這間原是太子爺一個相好的宮女住的,現在宮女已搬進青宮了,這房子沒有人敢住,就閑了起來,你在此住上幾個月也沒問題。不過你不能亂動,隻能待在這所房子裏,出了門怕就沒命了,你要記住了。”
桂香一聽,雖有餘悸,仍破泣為笑,忙向那黃侍衛遞了個眉目,黃侍衛心裏一驚,但身子卻沒有動,臉上現出冷冰冰的神色,裝沒看見,桂香感到有些無趣。
這黃侍衛是什麽人?宮中侍衛,能輕易上女色的當嗎?不然的話,宮中恐怕就不會有侍衛了。
能進宮的女子,哪個不是千裏挑一的,就是青宮之中的女子,也是絕色佳人。經常出入宮的人,沒有個定性,吃飯的地方早搬家了。
這幾日,桂香一直呆在這裏,她被黃侍衛的一番話唬得一身的汗。雖然也在江湖上混了幾年,但現在是在宮中,雖不是內宮,但也是皇宮中,她不敢出那個門。
黃侍衛一直沒有露麵,也沒有其他的人來,每天一到吃飯的時候,總會有一個宮女準時送來飯菜,半個時辰後,又來收拾餐具。那宮女來去均低著頭,從不說一句話。
這一日,剛吃過早飯,黃侍衛像從地縫裏冒出來一樣,突然來到桂香房中,冷冷道:
“你會做菜,這是真的嗎?”
桂香一愣,又忙點了點頭道:
“俺在家開過飯店,在那一帶還小有名氣呢!”
黃侍衛,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怪不得阿巴嘎在太子爺麵前,說我給太子爺找了個廚子,原來是你吹噓的了?”
“不是俺故意吹噓的,在宮門口兵丁問俺進青宮幹什麽,俺又不能說是給你送信,所以就瞎編說是進宮給太子爺做菜的,誰知人家就當了真。”
“瞎編?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你當這是什麽地方?還是你那荒村野店?這是在京中!是在宮中!我的奶奶,哪怕說錯一個字都會殺頭的。你到底會不會做江南菜?”
桂香一驚,沉思了一下道:
“江南菜俺吃過不少,也見過一些,俺也曾在江南呆過。不過能不能做得合太子爺的口味,俺也不知道。。”
黃金虎氣得雙眼圓睜,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今天要把吃奶的本領都給我使上,也要把菜做好,搞不好你的小命就沒了。連我恐怕也要搭上,我可被你坑苦了。”
桂香被他這麽一說,唬得一身汗,話也說不出來了,呆呆在那站著。
“你還發什麽愣,快換身衣服,打扮得漂亮些,把房間也收拾收拾,馬上太子爺要來你這兒吃江南菜,今天就 看你的了。”說罷氣呼呼地轉身走了。剛走了幾步又折回身道:“待會兒太子爺來了不可亂說話,要不能瞎編什麽,他問什麽,你就說什麽,不問就不要說,不知道的也不要說,言多必失,萬一說錯了,你這條小命也就報銷了。把你的房子也收拾幹淨,別讓太子爺看到了討厭。”
桂香驚得一身冷汗。俗話雲:伴君如伴虎。這宮中果然森嚴,這麽個鬼地方,竟然還有那麽多的女孩子夢寐以求地想進宮,真是不可思議!
這幾天像是在做夢,又像是一個死人,除了吃飯,什麽也不知道,就是吃飯,也不知道每頓飯都吃了什麽。
待黃侍衛走後,她就開始收拾房子,這時她才仔細打量這房子的陳設,不禁大吃一驚,她生平從未見過這麽豪奢的地方。
這裏一個兩間套房,正門中間高懸著大紅猩氈門簾,簾旁一邊懸著一盞絳紗宮燈,靠北牆中央掛幅中堂,下麵是一個檀木香案,兩旁有幾張椅子,牆壁上掛著幾幅古人真跡字畫。廳堂正中懸著兩盞羊角風燈,地上鋪著氈毯。裏間是一臥室,房中靠窗妝台上有盞高腳絳燭燈,朝南放著一張紫檀甸炕,炕內高掛著大紅羅帳,帳內又是一垂寶藍宮綢緯幔,幔外懸著兩盞羊角明燈。其餘幾案妝台無一不是精致異常,四壁全是蜀錦壁衣。人在這樣房內,如在仙境一般,真是舒服極了。
桂香把房子裏外收拾幹淨利落,又在香爐焚上檀香。開始坐在妝台前化起妝來。
銅鏡中一張俏生生的粉臉映了出來,雖然最近丈夫被殺,自己又被雲鳳打傷,但她這香腮雪肌並未消瘦,她與那李豹,雖為夫妻,但也沒有多少感情而言。長期兩地分居,幾年才能聚一次,早沒了夫妻的感覺。他在江南風花雪月,她在江北風流快活,李豹對她來說和馬豹、王豹一樣,不過是一個人名而已。受了那點內傷,經年羹堯精心治療,又得年府內眷細心照顧,早已恢複如初。
想起年羹堯,心中又癢癢的,自己還從未碰到過象他那樣的男人。她是第一次在男人麵前失敗,所以刻骨銘心。她從骨子裏恨他,但又恨不起來,私下裏曾多少次暗下決心,決不聽他的話,一旦他讓自己做什麽,自己又變成一隻聽話的小貓,像一隻渴望嗬護的羔羊。她有些恨她自己,丈夫因他而死,但自己卻心甘情願地來為他做耳目。她無法解釋自己,她也無法理解自己。
換上年羹堯送她的衣服,又戴上那些首飾,站在梨花鏡前,她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這鏡中之人是誰,怪不得人家常說:人配衣服馬配鞍。穿上這身豔麗的衣服,再襯著那張粉臉,雖已三十出頭,但仍媚態百生,綽約妖嬈。
桂香剛收拾好,就聽院子裏開始熱鬧起來。她輕移蓮步,挑門簾一看,院子裏不知從哪來了許多宮女、太監,帶來了許多肉菜和烹飪器具,站在院內,最後進來一位渾身打扮得很妖嬈的女人,像是一個女官,聽她吩咐道:
“把東西都放在東廂房後麵的小廚房裏。”
那些人魚貫而去。
女官折身向這屋裏走來,一挑門簾進了屋內。桂香正坐在凳上,見有人進來,忙站了起來。
女官愣了片刻,她沒想到黃金虎給太子爺找的廚子會是個女人,而且又這麽漂亮。她甚至閃過這樣的念頭,這女人是不是來做菜的?
桂香也是微微笑臉相迎,但不知說什麽,就在那傻站著,那女官笑笑道:
“你坐,你坐,我是青宮負責太子爺膳食的女官,太子爺一直想吃江南菜。宮裏的廚子多是從關外帶來的,雖也有江南的廚子,但總做不出太子爺想吃的那些菜。今天就看你的了,如果你能讓太子爺高興起來,這一輩子就不用愁了。
桂香怯怯地道:
“俺在江南雖開過飯店,但也沒有什麽特別拿手的菜。江南與江北的人在飲食上差別又很大,也不知太子爺的口味,所以還想請教請教你,如何去做呢?”
女官笑道:
“你不用謙虛,既是織造府送來的廚娘,怎麽會差呢?太子爺的口味與宮中其他人不同,他喜歡吃鹹中帶甜的東西,有些和你們江南人的口味相似。”
王桂香暗暗記在心裏,給這女官道了個萬福,以示謝意,也算相見之禮,那女官道:
“廚娘,現在時辰不早,太子爺馬上就要來了,我們是不是開始吧?”
桂香點頭,隨她來到廚房,這裏一切東西早已擺好。
其實做菜也不需要桂香親自動手,早有下廚代勞,她隻管在旁邊吩咐如何做就行了,待菜做好後,她再嚐嚐口味,加些佐料。
天近午時,院子裏先來了幾個禁軍,把在門口,隨後就聽有人大笑而至:
“黃侍衛,那織造府的廚子菜做的怎樣?如對我的口味,一定會重重獎你。”
黃金虎跟在後麵,忙道:
“多謝太子爺。”
阿巴嘎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也跟在後麵而來,身後還有一些宮女、太監。
此時,一切早已收拾停當,太子坐在上首,一宮女上前斟酒,黃金虎、阿巴嘎立在身後,宮女、太監分立兩旁聽候傳喚。
太子看了看桌上幾樣小菜,造型別致,色澤鮮嫩,自不與宮中一樣,食欲大增。舉箸夾菜嚐了嚐,果然鮮美可口,不禁點頭。眾人一見,心中大喜,太子爺一邊喝酒,一邊夾菜,點頭讚道:
“好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