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中有人好做官

四阿哥一雙鷹目寒光逼人:“年大人,你對我的事情不如前幾年熱心了,莫非你有什麽別的打算不成?”年羹堯心頭一凜,趕忙低頭躲開那兩道寒光:“貝勒爺想到哪裏去了,下官早就是貝勒爺的人了……”

年羹堯剛到京,就被請進多羅貝勒府。

他是中午前回到府中的,一家上下俱各歡喜。洗去征塵,家人早在廳內設好酒宴,為他洗塵,他準備下午休息一下,明日早朝向聖上交旨。

剛吃罷晚飯,正準備洗腳休息,門房來報多羅貝勒府有人來見。

年羹堯哪敢遲疑,重新穿好衣服,來到客廳,隻見薩烏鬆已在燈下坐著等候。

相互寒暄之後,薩烏鬆道:

“年大人,你剛到京城,貝勒爺就派我來請你。”

“到哪裏去?”

“貝勒爺在府裏等你。”

他知道四阿哥有要事要商量,也沒說什麽,起身隨薩烏鬆向府外走去。

出了府門口,向前不到十步,薩烏鬆小聲說道:

“年大人,請上轎。”

年羹堯向街邊一看,黑暗中早有一頂轎子停在那兒。他也不推辭,一低頭鑽進轎裏,八個轎夫抬起轎子一溜煙向四貝勒府而去。

轎子停穩,有人早把簾子打開,他走下轎子,見整個院子到處被宮燈照得通明,他也無心觀看,隨著薩烏鬆穿過了三進院子,拐了幾處彎,來到一處圓月門前,有兩名侍衛各挎長刀分立兩邊。見他們走來,一人打起簾子,原本不是門,而是一個長長的巷子,又走了二十多步,到了一扇門前,也有兩名侍衛分立兩側,一人伸手打起珍珠門簾。裏麵是一個兩間大的客廳。

年羹堯剛進廳內,內間的簾子一動,四阿哥從裏麵走了出來,他急忙上前行禮。四阿哥微微一笑道:

“罷了,年大人。此次去兩廣主持鄉試,還算順利吧?”

“四貝勒爺,這次南下一切順利,今日剛剛到京,等明日早朝再向聖上交旨。

“年大人,你此次南下,一路鞍馬勞頓,剛到京中,征塵未洗,就把你請來,實有些不妥,請大人原諒。”

“貝勒爺太客氣了,為貝勒爺做事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何況些許勞頓。能為貝勒爺做事,是為臣的榮耀。”

四阿哥淡淡一笑:

“大人此次南下,可有什麽新聞?”

年羹堯心裏明白,這是四阿哥在打聽江南諸俠的情況,於是道:

“這次主持兩廣鄉試,見江南諸省的讀書人已入朝廷網羅,大多醉心功名,熱衷應試,我朝能廣招賢士,廣納俊才,使野無遺賢。不過江湖之上仍有些許奇士怪人,憑借自身武功,與朝廷對抗,像江南諸俠……”

四阿哥正靜靜聽他說南下見聞,聽到“江南諸俠,”頓時一驚,忙問道:

“大人見到諸俠了?”

“我在江北見到甘鳳池和路民瞻,向他們傳達了貝勒爺對他們的關切,可他們**成性,不願受約束,不肯歸順。”他沒有說諸俠殺死“血滴子”的事,也沒問四阿哥追殺諸俠的事。而隻是說諸俠不願為朝廷、貝勒做事。

四阿爺冷笑幾聲,目露凶光,憤憤道:

“他們是不會歸順的,總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提起諸俠,似乎戳痛了四阿哥的一塊傷疤,臉色陰沉了很久,最後才漸漸恢複過來。

“年大人,有沒有聽到宮中的一些消息?”

“貝勒爺,臣剛去廣東幾月,今日抵京,任何人沒見,並不知宮中的一些情況。”

“幾月前,你在京中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麽?”四阿爺雙目逼著他,他不知如何回答。

“以前在京,雖有耳聞,但臣潛心苦讀詩書兵略,並不在意這些。”

“年羹堯,你連本貝勒爺也不在意嗎?”

年羹堯大驚,忙道:

“臣不敢,隻是我真的是隻聽到一些市井傳聞,不敢以訛傳訛,擾亂朝綱。”

“都有些什麽?”

“有人說,太子瘋癲無常,也有人說要廢太子,臣不敢妄言。”

“年大人,你相信這些嗎?”

“臣不相信。”

哈哈哈,四阿哥狂笑不已。

“年大人,今日是在我的貝勒府,這裏是密閣,隻有我們二人,沒有第三個,你不必害怕。我可以告訴你,這些都是真的。”

年羹堯又驚又喜,驚的是外麵傳言了許久,果然都是真的。喜的是,太子被廢,那四阿哥不就又有希望了嗎?

“年大人,我發覺你對我的事不如前幾年熱心,是不是還有些畏懼?”

年羹堯聞言,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忙道:

“貝勒爺,臣一直把你當作心中的明燈。我很感激貝勒爺的知遇之恩,哪敢有絲毫的馬虎和半點異心呢?”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作為臣子一旦攪進皇室的爭權鬥爭,那是很危險的,不過我們隻要小心一點,不輕舉妄動,是不會有大礙的。你說呢?”

“貝勒爺英明,說的極是,今後臣願為貝勒爺赴湯蹈火,勇往直前。”

“年大人,我可以告訴你,聖上對太子不滿。”

“這臣有所聞。不過臣聽說八阿哥最為活躍,活動最凶,又與朝中一些大臣勾結,勢在必得。”

四阿哥冷冷一笑:

“大人認為他們會怎樣?”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年大人,你很聰明,也很有眼光。”

“為臣不敢受此誇獎,不過據說直郡王和……和十四阿哥都有異謀。”

“你看他們會成功嗎?”

“不能。”

四阿哥臉上露出微笑:

“說說看。”

年羹堯也不再避諱,放言道:

“直郡王雖為長子,但是偏妃所生,一開始,聖上就沒把他放在皇太子的位置上,就說明聖上對他態度已絕,不可能再有餘地,最近又聞他與八阿哥打成一片,一損俱損。

十四阿哥,很得聖上寵愛,但他好談兵略。鋒芒太露,前麵又有十幾個阿哥,阻力最大。由是臣以為他們三位成功的機會均不大。”

四阿哥笑吟吟地看年羹堯,不住地點頭,年羹堯卻是一身的汗。

正在兩人談興漸濃時,門外有人報:

“貝勒爺,隆皇親來了。”

二人均吃了一驚,年羹堯正欲隨四阿哥出去迎,就聽一陣托托靴聲,那隆皇親已來至門外。

四阿哥忙出去。迎道:

“舅舅大人,為何深夜來訪?宮中是否有什麽消息?”

“我自是這個時辰特別來此,定是有要緊的事,”隆科多跨進大廳,邊除去外大衣,邊說道。猛然抬頭見年羹堯也站在一旁,又道:“這真是巧了,原來年學士也在,不妨商量商量。”

年羹堯邊行禮請安,邊道:

“皇親如此說來,難道此事與下官有關?”

說罷躬身一旁,與四阿哥一道,把隆科多讓進屋裏。

此時已近二更,隆科多見二人在這屋裏隻是對著一杯茶,隨口道:

“四阿哥,深夜請年學士到府,怎能隻是喝茶,連杯酒也沒備嗎?”

年羹堯忙施禮道:

“隆皇親,下官剛剛吃過飯,哪裏需要什麽酒呢?”

四阿哥被舅舅一說,倒有些不自在,忙吩咐道:

“準備一些酒菜、夜宵上來。”

不一會,三人重新坐好邊喝邊談。隆科多坐在上席,四阿哥陪坐一旁,年羹堯坐在下首。

四阿哥舉起酒杯,道:

“舅舅深夜來府,這薄酒淡菜,倉促不恭,請見諒。”

隆科多舉起杯,一指那年羹堯道:

“四阿哥,今日年學士才是稀客呢。我們常來常往不必客氣。來,年學士,我們三人共同幹了這杯。”

年羹堯被隆科多說得心裏熱乎乎的,一仰脖子幹了滿滿一杯。

“今日我深夜來此,是有一事相告。剛才我得到個可靠消息,明日皇上要對各位阿哥有一項垂詢。雖然問的內容隻是統將用兵之道,但此時垂詢,可能有深意存乎其間,可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我趕快來給你送個信。早作準備,最好現在就商量商量,打個草稿,不要到時倉促緊張,應對失措,誤了大事。”

四阿哥忙謝道:

“多謝舅舅,我也有所耳問,不過沒有證實,所以請年大人來此商量,現在還沒來得及談到此事,舅舅就來了,正好我們一起商量。”

隆科多一掉頭對年羹堯道:

“大學士,你也替他想想,給他出個主意。”

年羹堯忙賠著笑臉道:

“隆皇親,你在我八旗貴胄之中,素有諸葛公之稱。對於此事,怎能反問我這等小輩,還是不要取笑的好。”

“年學士,此言差矣。我早聞年學士文武雙全,足智多謀,膽略過人,現在你是四阿哥的貼心謀士智囊,怎說我取笑於你?”

年羹堯去看四阿哥,此時四阿哥也正注視著年羹堯。

“年大人,不妨說說你對這事的看法。讓我和舅舅聽聽如何?”

年羹堯略一沉吟,便道:

“依鄙之見,明日聖上若問及用兵之道。貝勒爺最好是推說平日隻讀聖賢之書,不曾研及兵書,如能多叩頭謝過更妙。”

“好!高!學士不愧是智謀超人之士,四阿哥有你這樣的謀士,真乃天賜,我這半夜趕來,就是恐怕明日四阿哥應對不善,有失良機,引禍上身啊!”

四阿哥一愣,看了他們二人道:

“父皇向來雄才大略,氣貫寰宇,尤喜用兵之略,十幾歲就統率我八旗子弟,平定三藩叛賊,現在四夷雖平,但父皇時刻留心邊陲,如果問及將兵武略,不正是對各人的考驗嗎?如果推說不知,豈不自招責斥,視為平庸怯懦嗎?”

隆科多笑道:

“若在平時,以常理而論,明日之詢,應以對答如流為妙,僅憑此舉,也許可以統領一軍,建功於國。然皇上聰明絕頂,其聖意深不可測,常常旁敲側擊,聲東擊西。高的做法還是以不知推辭為好。此時宮中未穩,諸王子爭鬥之勢愈演愈烈。皇太子又狂癲無端,若此時在聖上麵前誇誇其談,以用兵之略炫耀聖前,邀寵於聖上,不是良策。大學士,你意如何?”

“我乃一介書生。對這武略之學,知之甚少,學識淺薄。孤陋寡聞,一切還是聽隆皇親的。”

“大學士,你不必過謙,今日你我入此密室,就是股肱之臣,現在是四阿哥謀士高參,他日定為朝中砥柱磐石。既然你認為應以推辭為妙。自不是書生之見,不妨談談看法。”

“依鄙見認為,現三藩平定,天下承平,四夷之地雖偶有**,但一切均有朝中出謀劃策,統領邊兵無需一王侯親自統兵典將,使前朝靖難之役慘劇重演。故各位王子非但不分藩地,連護衛家丁也少之又少。現聖上詢將兵之略,不會授某王子以兵權,恐是試探各位王子是否安分,有無野心的一個借口,如若此時大談武略,必定自投羅網,自跳陷坑,不若以仁厚愛民,厭武修文為對,說不定能博聖歡。”

隆科多一捋胡須,朗聲笑道:

“學士真乃奇士,而今四海一統,萬方奏樂,內無亂臣賊子,外無強敵之患,又何有以典兵之道而選太子之理呢?依我看來,定是今日各位阿哥,招賢納士,聖慮不安,故用此試探。”

四阿哥沉思良久道:

“明日之時,就依二位之見從事,就是聖上真要選一王子統兵,我也不去。現在有舅舅九門提督,統領禁軍宿衛,絕不怕宮中有所變故。今後舅舅和我一道努力,把年大人薦舉出去,封疆專征,一旦朝廷有變,如論運籌帷幄,統兵典將,何人能比舅舅和年大人的。到那時,內有舅舅主持,外有年大人重兵封疆,猶如百萬雄師在握,又何須自己領兵典將,遭人猜忌呢?”

隆科多不由大驚失色,忙道:

“你這是何言?如若傳出去,那還了得?”

四阿哥哈哈大笑:

“今日之言,隻有我們三人在座,我與你們二位早已是福禍共享,榮辱與共,有何避忌?如若我連你們都不相信,將來又怎能共圖大業呢?難道舅舅對我和年大人還不放心嗎?”

隆科多聞言,不由動容:

“四阿哥,如能不忘今日之言,那我與年學士肝腦塗地也不足惜。今後宮中之事,有我照應。

你自放心。”

四阿哥離席而起,向隆科多施禮道:

“我先謝過舅舅,如真有那一天,我不但不吝九錫,就是朝政也要與你共決,還望舅舅能不避忌諱,輔我成就一番事業。”

隆科多也忙起身道:

“四阿哥,如此厚待,我自會不遺餘力助你一臂,即便不成,也必以死相報,絕無退縮改轍之理。目前,我在聖上左右,對聖意所在也能略揣知一、二,真若遇有變故,自不教你落人之後。今日深夜前來,便可見此真心。至若他日你果能龍騰深淵,登九五之尊,絕不敢妄想飛黃騰達,聞名天下,隻要你能保我壯能聞政於朝,老能安死於家,足矣。”

四阿哥笑道:

“舅舅之言,有對外甥不信之意,而今你已是朝中重臣,今後何來‘壯能聞政於朝,老能安死於家’之憂呢。”

又轉身對年羹堯道:

“年大人更不必多慮,我已在聖上麵前,多次提及大人文才,聖意甚嘉,近日我又與吏部張學士暗中提及大人的誌向。一有機緣,定會先進一步,我估計最多一年之內,大人就可實現宏願。”

年羹堯見四阿哥和隆科多如此待自己,心中十分感激,又聽四阿哥如此之說,忙跪地拜謝道:

“下官才疏識淺,能得貝勒爺如此器重,實為三生有幸,今後願為貝勒爺盡犬馬之勞,以三尺之軀來報貝勒爺的知遇之恩。”

四阿哥連忙扶起他道:

“年大人,你這話就俗了,我們今日肝膽相照,風雨同舟,就是今後大事已成,我也要對二位以禮相待,做一個千古稱頌的君臣相處的楷模,讓千古後人敬仰、垂範。”

年羹堯聞聽此言,自然大喜過望,早把他在杭州與張思成的談話忘到九霄,更記不起路民瞻臨別的那句話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四阿哥今日之言,在後來也多有踐約,登基之初,每每提及隆科多都言“舅舅隆科多,”年羹堯也被委以重任。言計必聽,但終未如他所說,讓這二位股肱之臣平安度此一生。年羹堯飲恨西湖自不必說,就連那隆科多也晚境淒慘,囚死於獄中,令人膽寒。

又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這一天正是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的一個非同尋常的日子。

養心殿外,眾朝臣陸續到來,等候著上早朝。

隨著禦前太監的一聲公鴨似的吆喝,準備齊全的大臣們按次序走進西暖閣,畢恭畢敬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靜靜地等候著皇上的到來。

“皇上駕到,”隨著太監的唱喝,皇上衣冠齊整地走來,端坐在龍椅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眾大臣三叩九拜:“謝主隆恩。”

這時,皇上不緊不慢地詢問道:

“眾卿家,有本奏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本奏。禦前太監又高聲重複一遍:

“誰有本奏?”

下麵依然鴉雀無聲。

皇上掃了眾人一眼道:“既然眾愛卿沒有本奏,現在開始宣旨。”說著,隨手把諭旨交給禦前太監,此刻,皇上臉上露出可怕的威嚴,使人捉摸不透,眾大臣都在靜靜地等待著,不知有什麽事要發生。

禦前太監幹咳了兩聲,清理了一下嗓子拿起諭旨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胤貪暴無度,肆意虐眾,狀類狂疾,舉動不法祖德,不遵誨諭,暴戾**,難以盡言,朕念及年輕,包容二十年,而惡愈張,如此之人,豈堪托祖宗之宏業?特宣詔廢去太子之位,幽禁在鹹安宮,不得有誤,欽此。”

這道聖旨太突然、太快,盡管太子平時的言行眾大臣早有耳聞,但是太子的廢立關係到國之根本,豈能以兒戲待之,說立就立,說廢就廢,因此,他們都十分驚奇,但誰也沒有說。各自心裏都在嘀咕:又一場太子爭奪戰拉開了帷幕。

消息傳出,眾阿哥震驚,有喜有憂,卻說八阿哥胤祀,聽到這個消息後,更是喜憂交加,喜的是胤的廢去,又給他帶來了新的希望;憂的是眾阿哥各懷心機,自己沒有前幾位阿哥成熟老練,自己如何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況且他最擔心、最畏懼的是四阿哥胤,因為胤在眾阿哥中實力最強,並且為了太子之位,他們一直在明爭暗鬥。

胤祀渴盼著誘人的太子寶座,一旦被立為皇太子預示著將來要承襲大統之業,群臣擁戴,萬民敬仰……他越想越高興,不過,他並不急於求成,他清楚地知道,前麵有七位大阿哥,臨到他被立為皇太子,要付出多麽艱辛的代價呀?

不過,他與朝中一些大臣、學士交往密切,並結為知己,昌其、阿靈阿、李緒、鄂倫多這些人,都是他的“死士”。

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京城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異常熱鬧,從那邊走來兩個穿戴整齊的人,其中一個長得眉清目秀,一看便知道不是普普通通的平庸之輩;另一個看像是隨從,兩人經過一個相館門前,老遠就可看見正麵掛著一個招牌,上麵寫著“張金口”三個黑體大字,裏麵看相的人特多。

這兩人正是八阿哥胤祀及長史何祿便裝出動。胤祀走進去,何祿在門外等候。

這時,一個身著長袍的人立即站起身,他就是號稱“張金口”的張紹基。

此人四十多歲,蓄著小胡子,眉宇間透露出老成和威嚴,特別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世故、淩厲,能看穿人的肺腑,他在清宮的傾軋中,曾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他向胤祀畢恭畢敬地施下一禮道:

“請隨我這邊來。”

他竟置一些早來的客人於不顧,把胤祀帶進裏麵一個布置得十分精致的房間。

“不知八阿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張金口隨口便跪拜在地道。

胤祀很吃驚。

“你為何這般客氣?”

“見到未來的皇上,不能不行此大禮。”

“何出此言?你這兩句話如被皇阿瑪聽到,你會被誅九族,我而今隻是一個普通的阿哥,怎麽會是未來的皇上?”

“我看相看了幾十年,憑我的直感,你是未來的皇上,如果看得不準,被誅九族,也是活該。”

“此話當真?”

“那當然嘍,你會的,一定會的。”

“實不相瞞,我雖為皇子,但我不會,也不能做皇上,如今皇太子雖然被廢,可我是老八,上有七位大阿哥,怎會臨到我的份呢?”

“你一定能做皇上,從你那十二宮相,就可看出與眾不同。”

“有何不同?”胤祀對張金口的話大感興趣。

“先看命宮,有詩雲:‘一點印堂是命宮,光明瑩澈事皆通,莫教紋理懸針破,散盡家財祖業空。

印堂低陷眉中央,交鎖眉頭父娘。眉曲紋生田地破,勾紋橫亂上刑場。’八阿哥命宮不同凡響。”

“有何高見?”

“你印堂發亮,正是符合光明瑩澈事皆通,頭腦優秀,精神寬容,萬事亨通。”

“還有什麽宮?”胤祀心中大喜,急不可耐地問道。

“官祿宮。”

“請先生仔細看個明白,我官祿宮怎樣?”

“有詩雲:‘正中成時祿位強,山跟倉庫要相當,諶然瑩澈無痕點,定主官榮注久長。’八王子官祿宮平滿光潤,定會天下在握。”

“還有什麽宮能看出我命好!”胤祀更加高興了。

“還有福德宮,有詩雲:‘福德天倉地閣圓,五星光朗福綿綿。’你此宮豐滿明潤,應坐享富貴。”

胤祀不無興奮地站起來,一拍張紹基肩膀道:

“張先生,但願你能金口玉言,如一切能隨你所說、夢想成真,我登基之後,將封你為國師。”

“多謝八阿哥。”張金口當即跪拜叩謝。

金口張紹基的一番話,使胤祀大為心動,多麽美好的前程。回味著剛才張先生的話,他要醉了,恍惚之中,他正高坐在龍椅上,群臣跪拜,大清基業,屬我胤祀一人所有,我太高興了。

於是,他開始向他的那一夥大臣們暗示,他有帝王之份。

正當皇太子胤被幽禁之際,皇上為太子一事一籌莫展之時,議政大學士呂瑞麒、理藩院尚書阿靈阿、戶部尚書李光地等人一致上奏,立八阿哥胤祀為太子。

議政大學士呂瑞麒,滿洲鑲黃旗人,他是曾任戶部尚書呂斯的第二個兒子,由工部員外郎調戶部,任內閣侍讀學士,授山西布政使、山西巡撫,算是朝中重臣,皇上對他甚為器重,由巡撫官至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並於康熙四十五年蒙賜禦書“永世翼戴”匾額。

再說理藩院阿靈阿,也不是等閑之輩,他也係滿洲鑲黃旗人,是一等公阿必隆的第三子,初任侍衛兼佐領,從佐領到散秩大臣,至蒙古都統,於康熙四十四年授理藩院尚書,在宮中,把握重權。

至於李光地,是江南婁縣(今江蘇省鬆江縣)人,康熙十二年進士,曾任順天鄉試主考官,翰林院侍讀。一次偶然的機會,使他發跡。

吳三桂反時,順承郡王多而錦統師駐荊州,眉山人朱光前自詡前知,聚眾起義,出入於軍營,皇上聞知,密令多而錦:軍機大事勿為蠱惑,朱光前轉到江南秘密活動。

這時,李光地獲得朱光前密件,急忙向皇上啟奏:

“逆賊朱光前有欺罔君上、悖逆聖旨、蠱惑民心三大罪狀,擁妻室,廣田宅,為子納官,交結權勢,其所言不外坐功練氣之術,向在荊州煽惑兵事,反複遍遊江浙,徒黨如雲,遠近奔走,常聚數千人,輒以小信小惠,勾連入教。雖漢之張角,元之劉福通,亦不過是以此術釀亂,臣叨恩侍從,本無言責,因見邪教橫行猖獗,不勝憤激。”

皇上對這一疏大為欣賞,降旨道:

“朱光前以市井匪人,妄言作亂,詭立邪說,招致黨羽,誣罔悖逆,搖惑民心,罪情重大,此疏句句是實,令湖廣巡撫,不先究治,在內言官,未曾糾劾,嚴行申飭。”

朱光前不久便繩之以法。

而李光地自此在仕途上是一帆風順,平步青雲,由侍讀充明史總裁官,內閣大學士,戶部右侍郎,左都禦史,戶部尚書。

以上幾位,皆身居要職,深得皇上賞賜,都被胤祀拉攏,成為其死黨。當胤祀向他們暗示,張金口說他有帝王之份時,馬上就由呂瑞麒領頭,向皇上保奏胤祀。

事不湊巧,因蒙古喇嘛巴漢格隆起亂,皇上一怒之下斬殺巴漢格隆,正在心情煩亂,怒氣未消,再加上太子一事,以致龍體欠佳,已經服了幾天藥,仍未好轉。

他想到在病中心情煩亂之際,竟還會有人舉薦立胤祀為太子,於是托著虛弱的病體,在四十八年正月,宣詔侍衛大臣、滿漢大學士,尚書垂詢道:

“去年朕宣詔廢掉皇太子胤之位,今四卿於眾阿哥中獨保胤祀為太子,渠當輔之,可見彼等結黨羽圖謀不軌,早定於平日,是日先舉胤祀者為誰?”

眾朝臣人人皆知,但無一人敢奏報皇上,下麵是鴉雀無聲,幾乎能聽到各自的心跳。

即使他們不怕呂瑞麒、不怕阿靈阿、不怕李光地,可誰又不怕那八皇子胤祀呢?他們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得罪皇太子。

皇上喝道:

“眾愛卿據實陳奏,不得隱瞞。”

仍無人敢奏,沉默在僵持著。

事隔不久,皇上便查明,是呂瑞麒帶頭舉薦胤祀,震怒道:

“大膽呂瑞麒如此大事,尚懷私意,豈非欲結恩於胤祀,當日後恣肆獨斷專行計耶!此等心懷叵測之臣,留有何用,斬立決。”

阿靈阿、李光地也紛遭懲處。八阿哥胤祀也被幽禁起來反省思過。

這個結果,好似一個悶棍把胤祀那甜美的太子夢打醒了,唉!又怪誰呢?

半年後,情形大變。

原來,皇上獲知,皇太子因遭咒魔所致,迷亂了心智,冊封太子不能等同兒戲,決定釋之於上駟院。不久舉行了複立大典,複立胤為太子。

這些宮中變故,有一人在默默注視著,是誰不怕得罪胤祀而出首呂瑞麒、阿靈阿、李光地呢?

這個謎隻有他一人知道,自從遊俠江南之後,他成熟了許多,也老練、圓滑了許多。他要讓這個謎藏在心底,讓後人去評說吧!此人正是時任內閣學士的年羹堯。單憑他本人絕無膽量和勇氣密告八阿哥,在他的背後還站著一個人,這人可不怕八阿哥。

沉沉暗夜、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讓人感到一種可怕的陰森。

年羹堯端坐在寬大的藤椅上閉目養神,回想著近來發生的一係列宮中變故,使他深深感受到做人的艱難,師傅的教誨又在耳畔回想:“要為人上人……”要牢記師訓,要做人上人,要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想到此,他更加激動,兩眼放射出異樣的光彩。突然窗外閃過一個黑影,憑感官他已猜出八九分,來人乃血滴子烏薩。

年羹堯從江南返京已好長一段時間,其間隻見過四阿哥胤禵真一麵,向他稟報了江南之行探聽的六俠情況。

至於血滴子,他從沒和任何一位謀過麵,具體情形,他毫無所知。

今夜烏薩的到來,著實使他大出意外,四阿哥也許有新的交待,他急切地等待著。

“恭喜年大人榮升,可喜可賀”烏薩進門頭一句就道。

“喜從何來?請快快講來聽聽!”年羹堯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剛才的睡意已煙消雲散了。

“恭喜大人榮升為四川巡撫。”

“承受皇上厚愛,應竭力盡忠皇恩,為我大清基業以盡微薄之力,本人理當任重道遠,讓自己有所作為。”年羹堯說著,向烏薩拱拱手道:

“我也有一喜,要向你恭賀。”

“喜從何來?請講。”烏薩很驚奇。

“侍衛們不負眾望,在江南殺掉周濤,使得甘鳳池、呂四娘、曹仁虎、路民瞻等大驚失色,使得江湖波瀾起伏,武林中人大為震動。”

“大人之言不完全對。”烏薩接著說。

“江湖上可能會對血滴子震動,甘鳳池他們本來沒把血滴子放在心上,更不把我放在眼裏。

但是呂四娘、甘鳳池他們各取烏查、烏哈兩人性命,他們也深知血滴子固然厲害,但我對他們倒也無可奈何。”

“他們知道,還有一個,會到處追殺你的?”

烏薩點點頭道:“當我得知烏查、烏哈兩人被害的消息後,深知憑我一人之力,怎能對付了號稱八俠的甘鳳池、呂四娘?如他們兩人合力聯手,再和他硬拚,我必死無疑,於是我就盡快脫身回來,從長計議。”

“你偷偷逃回來,四阿哥有沒有對你不滿?”

“怎麽會呢?和碩雍親王對我還大為讚賞呢!”

年羹堯不解地問:“誰為和碩雍親王?”

“四阿哥下月就要被封為和碩雍親王了。”

“那你見到四阿哥時,代我向他道賀。”

“你必須自己去道賀,”烏薩接著顯出很神秘的樣子道,“雍親王叫我請你去麵見他,共同商討治國大計。”

“去雍親王府?”

“不是,”烏薩道,“現在,大人馬上便裝出發,到那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年羹堯匆忙換了一身便裝,隨烏薩匆匆離開年府,不多會,兩人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京城的夜,靜悄悄的,偶爾聽到一兩聲狗叫,使人感到陰森可怕,一陣冷風吹來,年羹堯打了一個冷戰。

他們匆匆穿過兩條街,拐了幾個彎,來到郊外一座裝點十分豪華的府邸。

年羹堯明白,大清王國莽莽乾坤,特別是當今皇上康熙爺平定藩亂、收複台灣,統一四疆,開科舉、納賢士、功高蓋世,值得稱頌,但他畢竟已年邁,大清基業必須有一個可靠的接班人,為了這誘人的寶座,眾阿哥、諸王之間,明爭暗鬥,彼此互相猜忌、互相監視,古有秦二世胡亥為王位趕殺兄長扶蘇;三國魏時曹孟德之子曹丕為了王位,不擇手段謀害弟弟曹植,才會有《七步詩》的傳世傑作。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是的,眼前的一切不都證明了這一點嗎?太子胤的廢立,呂瑞麒一夥的失手,四阿哥的宏圖大略,這一切的一切,年羹堯內心很清楚這一點,眾王子各自都在注目著,都暗自在規劃著自己的宏偉藍圖,但現如今,他隻能把心中的秘密藏在心底。

雍親王胤不想讓人知道當年他們在江南的結識;更不想讓人覺察他的遠景規劃;他不願別人知道他和年羹堯有密切往來,所以他們才這樣秘密來往。平常,他們很少接觸,但他們彼此心裏都明白,隻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雍親王胤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年羹堯見到四阿哥立刻大禮參見。

“你知道我為什麽被封為和碩雍親王嗎?”

“承皇上宏恩。”

“主要是我把呂瑞麒一夥給挖出來,說皇阿瑪明察秋毫,所以,阿瑪才會如此器重我,特封我為和碩雍親王。”言語間,胤臉上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接著說:

“另外我還在阿瑪麵前誇獎你一番,阿瑪聞知你的才華,決定擢升你為四川巡撫。”

“感謝四阿哥厚愛。”年羹堯急忙下跪謝恩。

“不必這般客氣,你我有緣相識並結為知己,懇請你鼎力相助,共圖大業,我會不勝感激。”胤說話間充滿著期望,同時也包含著威嚴。

“多謝四阿哥信任,在下為了阿哥能成就大業,名揚青史,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兩人憶起了當年的初識,不勝感慨,感歎人世的滄桑,抒發人生的悲歎;又談到了當今大勢;又談到了將來,不覺間,夜已經很深了,年羹堯叩首告辭。

回去的途中,天還沒有亮,遠處偶爾傳來雞鳴的聲音,年羹堯邊走邊揣磨著雍親王的一席話,“要為我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他去四川任職,應感謝皇恩浩**,是為康熙爺效勞,雖然大清江山是他們愛新覺羅氏基業,但當今皇上是康熙爺,而今太子已立,四阿哥要我為他做一番驚天的事業,可見野心不小哇!如果四阿哥和我一道同去四川做事,此話可說,可他遠在京都,卻如此這般之說,真讓別人聽了去,可能又會掀起一番波瀾。

太子之位的複立,對那些平時對太子之位垂涎三尺的阿哥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然而眾王子仍都在做著太子的美夢,個個都蓄積力量,躍躍欲試,誰也不甘示弱。如今,雖然太子複立,但這場儲君爭奪戰仍然上演著。

年羹堯深深地明白,他如果卷入這場鬥爭稍不留神,將會白白搭上一條性命,所以,他時刻警省自己,千萬不可莽撞,要把握好自己的航向,不可離航,一切以小心為妙。

年羹堯升任四川巡撫的消息傳出以後,許多人為他高興,他自己也深感欣慰,從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苦練功夫,勤奮攻讀。從師後,更是牢記師傅教誨,胸懷大誌,決心成就一番驚天的事業,他這樣說了,也為此而付出了艱辛的代價。

赴任啟程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了。

年羹堯決定向吏部尚書福寧安辭行。

“你是一位難得的人才,皇上會委重任於你,希望你能大展鴻圖。”福寧安以長者的口吻在誇讚年羹堯。

“多謝大人誇獎,羹堯實不敢當。”

“你千萬不能忘記皇上宏恩。”

“請大人多多放心。”

“如今朝政缺乏文韜武略之才,各州縣均無合適人選能勝任四川巡撫之職,希望你入川後,要勵精圖治,慧眼識英才,做一位識別千裏馬的伯樂,讓你的美名能名揚天府。”

“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定會謹記大人教誨,不負眾望,誓死以赴,報效皇恩。”

年羹堯從尚書府出來,急急趕往兵部尚書府向兵部尚書肖天**辭行。

肖天**見過年羹堯,仿佛相見恨晚,談話十分投機。

“你可否知道川陝總督、邊陲大將軍殷泰,他可是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肖天**直截了當地詢問年羹堯。

“大人與他相識?”

“不相識。”

“你入川後要和他多聯係,互相支持,讓川陝之地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草木不驚。”

“羹堯謹記大人吩咐,大人在任內閣學士時曾苦研兵法,習文練武,敬請多多指教,為下官指點迷津。”

“相信你將來會大有作為,會有用武之地,四川、陝西、青海、甘肅皆為胡番雜居,形勢複雜,為曆來兵家必爭之地,皇上對這些地方十分擔心。”肖天**說話間顯得十分激動。

年羹堯連忙懇切地說道:

“下官一定牢記大人指教,不讓大人失望。”

接著,他又頓了一下道:

“川陝之地,乃邊陲之地,域大地險,雖有大軍守衛,但也難免有疏漏之處,下官一定勵精圖治,不負皇恩。”

“那有何良策,不妨說來聽聽。”

“守土,是防守每一個城鎮、關卡,甚至在緊要之地建關築城,並以重兵把守,使威名遠揚,不讓外人輕舉妄動。而攻堅,則是對一般癖疥之疾,由州縣自處,不加幹涉,一旦發現有奸黨叛逆,可立即發動大軍,加以嚴懲,平時注意保存實力,留作大用,勿使兵卒東奔西走,疲憊不堪,要時刻振作士兵勇氣,古有利用取信於民的戰略思想,後發製人的戰術原則,以少勝多的著名戰例——長勺之戰,作為戰爭打仗的典範,我們可以效仿。”肖天**覺得年羹堯對於守城打仗的論斷十分精辟,對他多了幾分理解與敬重。

年羹堯的一席有理有據的分析著實讓兵部尚書肖天**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這樣說了,也這樣付出了努力。

蒼茫的大山綿延著,層層疊疊高高低低,和那遙遠的天際連接在一起,朦朦朧朧,透出幾分神秘,時下,正是春風和煦,陽光明媚的大好季節,遠處那蜿蜒的山路上,一行人馬在急急地行進著。

康熙四十九年的春天,年羹堯順利抵達四川上任。

時任川陝總督的殷泰邀請四川文武官員,為年巡撫洗塵接風,席間,有些是年羹堯相識之人,像王昌禮、李維鈞、童士其,但唯有那位四川提督康泰不見蹤影。

常言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樹大招風,花香引蝶。”對於年羹堯的榮升必然會招致一些人的妒嫉,他明白,這些人是故意避而不見,使他大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