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終於在統治大清六十多年之後駕崩歸天。正大光明匾後的那個金匱中封藏的遺詔,也被恭請出來,由南書房大臣張廷玉當眾宣讀。當人們聽到大行皇帝詔命四皇子雍親王繼位的時候,全都驚呆了:“怎麽會是這樣?”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薩烏鬆又來到了年羹堯的麵前。這一次,他是剛從京中回來。他為年羹堯帶來了一封書信,是和碩雍親王寫給年羹堯的。

“川陝總督年羹堯:

爾與本王相識數年,最能體察本王心跡,本王對爾若何,爾捫心自問,不待本王言而自知。

現爾封疆西陲,羽毛漸豐,與本王日漸疏遠,不知爾從前在本王麵前所言,遺忘與否?若爾是忠義之人,定能憶起從前所言。果真如是,本王甚感心慰,擊掌而慶也。古人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時,正是用爾之際,望爾能察本王之意。若西域之兵有異常舉動,或返師回朝,爾應立斷其糧草,並動三省軍民,竭力阻止,不使邊陲混亂,動我帝國根基。此事若能辦成,本王自會心中有數,日後論賞也。此事關係國家興衰和本王與爾全家性命,爾應知泄漏此事,後果若何也。”

年羹堯看完,已是滿頭大汗。他知道四王爺要動手了,或者說已經動過手了。這十四王爺遠在千裏之外,不要說不知,就是知道了也是鞭長莫及。雖他有四十萬大軍,但遠離京師,一旦糧草斷絕,寸步難行,不戰自潰。

年羹堯把信點火燒掉,沉思了良久,最後決定,還是站在四王爺一邊。因為他登基的可能性更大。再說又是幾十年的交情。也更可靠一些,至於近日疏遠,他相信雍親王是明事理的人,隻要自己作出解釋,他會消除嫌疑的。

西域的兵馬,並沒有出現雍親王所說的那種局麵,既沒有嘩變,也沒有班師回京。隻有大將軍王隨身帶著幾人回京。大軍仍留西域,因為叛亂並未平息。

這年十一月,康熙帝暴病崩於寢宮。

十四王爺並不知皇阿瑪已崩,來人隻說皇上龍體欠安。十四王爺明白,自己應盡快回京,因為臨行前,皇阿瑪曾單獨密見他,告訴他,一旦聽到聖上龍體不適,應不惜任何代價,衝破阻力,速返京城,西域之事交副手嶽鍾琪料理。

待他行至京中,才知四哥胤已登大位,年號為雍正。

他再想其他的,一切都已晚矣,隻得硬著頭皮入宮了。

年羹堯遠在成都也已得到雍王爺登基的消息,他是從密探那兒得知的。新皇登基的告諭還沒傳到川陝之地。

他心中懸了十幾年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心中暗暗慶幸自己並沒隨十四王爺走的太遠。他托薩烏鬆捎給四王爺的那封信,想必現在也已送達京中,雍王爺早已閱過了。

但他對先皇崩駕的內情和新皇登基的經過知之甚少,他心中有些不踏實,不知新皇對自己的態度會如何。於是他決定派人到京中去拜見隆科多。

四王爺即位的秘密,隻有隆科多知道,因為“正大光明”匾後密盒中的遺詔,隻有他才有資格去取。

年羹堯想知道密盒裏的遺詔都說了些什麽。他越想越認為有必要進京麵見隆科多。

此時金元魁回鄉未歸,張思成走不開,隻有派孫彪辛苦一趟了。可孫彪識字不多,路上多有不便,不過總督府再也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三劍客”正在川、陝各地行走。其他的人也不放心。

三日後,孫彪起程赴京。隨身攜帶兩封書信:一封給隆科多的,一封托隆科多轉交新皇的。

還帶了一座銀山、一座金山,那是給隆科多的。

剛送走孫彪,新皇登基的諭旨傳來,舉國歡騰,川、陝之地更是一片歡呼,總督府裏是喜慶衝天。隻有西域軍中有些將領心中微怨。年羹堯密切注視著他身邊的這四十萬大軍。那可是懸在頭上的一顆炸彈,一旦爆炸,必將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所幸是現在軍中群龍無首。偶有幾個十四王爺的忠實信徒,但也沒有什麽感召力,自知回天無力,便也不願跳出來充當小醜,最後落個身敗名裂、妻兒老少俱亡的下場。

“三劍客”日夜在軍中,遍地行走,密切關注一草一木的動靜,年羹堯親自來到陝西與青海的接疆之地,並密令屬下,給大軍的糧草每日隻準運進三日的糧草,多者不準運,違者立斬不赦。

正在他為大軍之事擔憂時,新皇聖旨到了西安。旨曰:

“西路軍務,大將軍職務重大,十四王爺胤,本難離開,然遇皇考大事,理應盡孝,不讓爾來,於心不忍,於理不通。命大將軍王速來京中。軍中事務,由平逆將軍延信速馳甘州,管理大將軍印務。並行文總督年羹堯,速馳蘭州,西路軍務糧餉,及地方諸事,俱與延信商量。

總督事務於西安辦理。”

這四十萬大軍雖沒直接交給年羹堯,但沒有年羹堯的首肯,誰也難調一兵一卒。延信辦理大將軍印務,但整個大軍的後勤保障和沿途的軍民均由年羹堯管理。這是對大軍的有力的鉗製。

延信和年羹堯到來,大軍馬上平靜了下來,再也無人敢說一句怨言。

年羹堯漸漸穩定了局麵,理順了各方麵的關係,他又與嶽鍾琪長談了一次。這嶽將軍原和年羹堯在一處任職,在一起共過事,年羹堯知道此人忠厚老實,是可托之人。於是私下托嶽鍾琪多加留神軍中動靜。他就從蘭州回到了西安。

他到西安有兩個原因,其一,川陝總督的公務要辦,這是他的主要工作。其二,他估計孫彪進京此時也應回來了。行前他命孫彪騎快馬,日夜兼程,快去快回。他急於想知道朝中的詳細情況,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

他回到西安,沒出幾日,孫彪風塵仆仆從京中趕了回來,單是快馬就騎死了二匹,其辛苦程度不言而喻。

年羹堯心中再急,還是讓孫彪休息了半日才把他召去。這次孫彪進京,果然不虛此行,不但帶來了新皇登基的內幕,也帶來了新皇登基前後京中發生的鬧劇。

二人在書房密室裏談了整整一夜。

先皇是暴病而崩。此前宮中傳出龍體欠安,皇上不許王公大臣探視,恐擾皇上休息。三日後病情加重,等王公、皇子、後宮娘娘、嬪妃來至寢宮,皇上已不能講話了,隻能與人用眼色示意。幾位禦醫輪流為皇上診治,但也沒挽救皇上的一命,於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崩。

遺詔是隆科多在皇上殯天之時,和南書房大臣張廷玉一起去取的。回來後先交由裕親王福全驗過真偽,親王手捧先皇哥哥的遺詔,抖動得幾不能讀,用的淚眼仔細辨別那每一個字的筆跡,當看到最後幾句時,他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最後竟幾乎昏倒。兩名太監上去扶起他,

他把遺詔遞於隆科多,向眾人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這遺詔是真的。於是下麵眾人,四皇子和碩雍親王胤、十三皇子胤祥等十幾位皇子,除了囚禁的四位和帶兵在外的十四王爺,皇子們都守在先皇的靈前,還有文淵閣大學士馬齊等幾位重臣也在,恭聽遺詔。

遺詔是南書房大臣張廷玉宣讀的,詔書有一千多字:

“縱觀帝王之治天下,未嚐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以天下之心為心,保邦國於未危,致治法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

接著,暢談了他在位六十餘年,為大清帝國孜孜不倦、小心謹慎、嘔心瀝血、勵精圖治,才使帝國穩如磐石,家國鴻昌。最後一頁又談到帝王天命,曰:

“朕之子孫,百有餘人。朕已年屆七十,諸王大臣,官員軍民,以及蒙古人等,無不愛惜朕年邁之人,今雖以壽終,朕亦愉悅。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若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

年羹堯聽到這兒,驚得一身冷汗。他曾在京中與隆科多密謀此事,隆科多曾對他說,遺詔上有“朕囑,傳位十四皇子”。他們精心商量,最後隆科多用手沾水在茶幾上把“十”字上麵添上“一,”

再把那個“|”改成個“亅”。二人無言以對,相互會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不料,詔書上根本就沒有“傳位十四皇子”之字樣,而是“皇四子人品貴重。”當初的心機白費。現在想來十分可笑。

年羹堯心中輕鬆了許多,既然遺詔無人改動,先皇原本就是讓雍親王繼位。自己心裏踏實了許多,若果真如他們密謀的那樣。那新皇登基以後,不會把知道皇位得來不正的人留活在人世太久,自己豈不成了短命鬼了。不知何時,皇上就可尋個理由,置自己於死地,鏟除後患。

想到此,他笑笑問道:

“對於新皇登基繼位,京中有何反映?”

孫彪道:

“對於新皇繼位,京中傳言頗多。有人說雍王爺能登大寶,全沾了兒子弘曆的光。”

年羹堯不解,這弘曆不過是先皇一個皇孫怎可為其父爭下這分榮耀,不禁疑道:

“這話怎講?哪有父親登皇位靠兒子的?”

孫彪於是向他講述了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這故事成了雍王奪嫡案中頗有傳奇色彩的一筆。

這弘曆原是雍親王的次子。長子弘時,性情怪僻;而弘曆卻生下來就十分聰穎,很得雍王爺的喜愛,悉心加以**,又專門請了京中的鴻儒到王府傳授儒家經典。這位王府少爺過目成誦,又尤喜吟詩作對,很討人喜愛,雍王府視之為珍寶。

十歲那年,康熙爺在隆科多、張廷玉、馬齊諸近臣的陪同下暢遊圓明園。君臣幾人正坐在一池邊亭台休息,亭旁是一片牡丹花,紅的似火,白的似雪,紫的似血,黑的像墨,還有杏黃、粉紅,萬紫千紅,美不勝收,一群蝴蝶翻飛其間。

康熙帝見此美景,不禁心搖神動,詩興大發,產生了一種創作的衝動,可一時又難以出口,正在這時,從不遠的一亭內傳來一稚嫩的童音:

牡丹花開勝春潮,

群芬鬥豔自嬌嬈。

蜂舞蝶飛樂盛世,

叩拜台前乾坤笑。

康熙聞聲望去,隻見一八、九歲的孩童,正在不遠處一個亭欄前站立,旁邊站一仆人模樣的使女。康熙爺知道,那是位王爺的少爺,不禁喜上眉梢,連連點點頭道:

“好、好、好一個‘叩拜台前乾坤笑’。這是哪府的?”

隆科多著一侍衛前去打聽,不多時,那使女帶著那位少爺前來,到了皇上麵前,那使女忙施禮道:

“見過萬歲爺,婢女是雍親王的使女。來,弘曆阿哥,快見過皇祖父!”

那孩子很機靈,忙跑過來,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口中朗聲道:

“弘曆拜見皇祖父,祝皇祖父聖安!”

康熙彎下身去,一把拉起弘曆,仔細打量,見他眉清目秀,臉如滿月,一副富貴相,真惹人喜愛。

康熙把弘曆拉到懷裏,慈祥地撫摸著他的頭,問道:

“今年幾歲了?剛才那首是從哪讀來的?

弘曆一點兒也不怕人,伸出小嫩手去撫康熙的臉,一邊用洪亮的童聲道:

“回皇祖父,弘曆今年十歲。剛才那首是弘曆作著玩的,請祖父指教。”

康熙一聽,十分高興,但他又有些懷疑十歲的孩子能作出這等詩來,於是傳道:

“弘曆,你看花叢中有一隻蝴蝶,你能用那隻蝴蝶詠一首詩嗎?”

弘曆對那蝴蝶凝視了片刻,仰著小臉對康熙道:

“牡丹台下花如雲,

香風微拂盈衣襟。

引來春光滿園照,

立於蕊頭戲遊人。”

康熙龍目溢出異彩,他沒想到一個剛滿十歲的黃發孩童竟有如此才思,真乃我愛新覺羅氏的優秀子孫。不由把弘曆緊緊摟在懷裏,疼愛有加,連聲道:

“好孫兒,好孫兒。你真是我們皇家的好孩子。不知你能否用其他的為題再作一首,讓他們評評怎樣?”康熙一指身邊的幾位近臣說道。此時馬文、張廷玉不由連連稱讚。隆科多笑而無語。

小弘曆見大家都誇獎他,小孩子最愛別人誇獎,於是很高興,歪著頭看著康熙,調皮似的笑著道:

“皇祖父,你怎麽不出題呀?難道你這考官竟無題可出了嗎?”

康熙慈愛地拍拍弘曆那胖乎乎的粉臉,微微一笑。突然,微風一吹,一扇窗戶被風吹動,太陽光照射在上麵,把光反射過來射在康熙的臉上,他心中一動道:

“孫兒,你用這玻璃給爺爺作首詩,如何?”

幾人一聽,都吃了一驚,這玻璃乃洋人所獻,日常並不常見。隻有這新建的圓明園,才裝上這新鮮玩藝兒,以前從沒有人以此為題寫過詩。別說對一個孩子,就是一個成人也不一定能寫出來。

小弘曆歪著頭,一臉嚴肅的神情在思考著,不覺把一個手指頭放在嘴裏咬著,一時說不出來。

眾人都在靜心思考,搜腸刮肚以準備應對。因為皇上馬上就有可能讓自己去作這首詩。可馬齊、張廷玉均沒想到如何起句。

這時,小弘曆把小手一拍,笑道:

“有了。”

隨後脆生生地吟道:

軒窗未開春光透,

虛明應物隨所受。

風日射渾不覺,

幾筵朗徹無塵垢。

康熙豎起大拇指,連說了三個“好”。馬文在一旁恭維道:

“皇上,這弘曆小小年紀,才思過人,真乃奇才,這是我大清國之幸事,說明我帝國後繼有人。”

張廷玉也讚歎道:

“皇上,剛才連臣都沒想到好的起句,小阿哥竟能吟出這等詩來,真是曠世奇才,如能悉心**,日後定成大器。”

康熙原本就很高興,一聽這兩位如此一說,更是喜出望外。他的子孫有百十餘人,還沒發現有誰比這小弘曆如此聰明,於是疼愛之心油然而生,轉身對隆科多道:

“隆大人,傳朕的旨意,把朕接見官員的‘萬壑鬆風’殿旁邊的三間小殿‘鑒始齋’賜給弘曆作讀書之用,請太學中一、二鴻儒來給他講課。朕在閑暇時,要親自**他。馬學士、張學士,你們沒事的時候,也常到‘鑒始齋’來,指點、指點他。”

三位近臣對皇上的吩囑,自然是唯唯連聲。從此小弘曆進入皇宮,陪伴在康熙身邊,康熙爺閑暇時,與弘曆打趣逗樂,大大彌補了那顆寂寞之心,嚐到了抱子弄孫的天倫之樂。因此,對這弘曆疼愛有如,精心嗬護。這弘曆也不負皇祖父之厚望,學業大增。待他稍大,康熙爺又請大內侍衛傳弘曆功夫。到十六、七之時,弘曆已是文武雙全,成了康熙爺心頭的一塊肉。

對他的疼愛,遠遠勝過十幾位皇子。所以有人傳言,康熙曾一度想把皇位直接傳給弘曆。隻是這不合祖製,又有幾位大臣私下進言勸阻,康熙爺才打消這個荒唐的念頭。但先皇有可能愛屋及烏,為了使弘曆能在日後繼承王位,就把皇位先傳於弘曆的阿瑪雍親王。這新皇登基豈不是沾了兒子的光嗎?

年羹堯聽罷連連搖頭。笑道:

“這不可能,不可能。先皇英明一世,才智過人,怎會為一個皇孫,而隨便把皇位讓給一個人的?”

孫彪又道:

“京中也有人說,先皇傳位於四皇子,是形勢所逼,迫不得已。”

近一段時期,先皇總覺身體不適,渾身乏力。太醫診治,療效不大。康熙精神抑鬱,似有心事。弘曆有時來陪陪他,才可見到他的笑臉。

一日,先皇單獨召見了隆科多。

“隆大人,西域戰事近日進展如何?有沒有奏折進京?”

隆科多心中暗驚,但表麵仍很平靜,忙道:

“回皇上,西域戰事,已取得初步勝利,西藏叛軍,在撫遠大將軍和四川總督年羹堯的通力配合下,已被殲滅。西藏之地漸漸平息,但叛軍一部已逃至伊犁一帶,繼續活動。另外青海之境的叛亂還沒有平息,叛亂的隱患還在。上次大將軍王上奏,要兵進伊犁,徹底打敗策妄阿喇布坦。”

康熙默默點了點頭,沒說什麽。過了片刻又道:

“隆大人,你認為現在召十四皇子回來,西域會如何?”

隆科多聞言,駭得說不出話來。他心裏明白,現在皇上要招大將軍王回京,是想封十四皇子為太子。他自感身體不適,大限將至。此事萬萬不可,於是忙道:

“皇上英明,此事萬萬不可。皇上請想:十四皇子率四十萬大軍,前往西域,剛打了幾個勝仗,穩定了西藏局勢。但叛軍逃匿於伊犁並未徹底消滅,隱患猶存。青海境內叛亂局勢並未見好轉。我帝國四十萬大軍,千裏迢迢,長途跋涉,才抵西域。現形勢未穩,就要撤軍,那是前功盡棄。西藏之亂會再起。青海、甘、陝之地胡蠻,必定會趁機而動,整個西域就會群起蜂擁,不可阻擋。到那時不僅是四十萬,就是用一百萬軍隊,也要戰它個幾年,才可能會平息,這要消耗多少國力。皇上明鑒,現在撤兵會功虧一簣,西陲大亂,國無寧日。”

康熙無奈地點了點頭。停了片刻,長歎了一聲道:

“隆大人,現在朕已感身體不適,恐大限之期不遠也。你看這大清江山托與何人?”

隆科多急忙跪奏:

“皇上英明,這立嗣之事,乃關乎皇家千秋功業,臣不敢妄言半個字,一切由皇上作主。”

康熙有些怒道:

“隆科多,你口口聲聲說讓朕作主。現在我想撤西域之兵,招十四皇子回京,你說了一大堆的話。我問你大清國托付給誰,你又讓我做主,我如何做這個主?”

隆科多此時,也並不十分害怕。他知道,現在的皇上已是老掉牙的猛虎,再勇猛也已無力傷人了,隻不過發怒時吼幾聲罷了。所以道:

“皇上,臣聽不明白。立嗣之事,皇上早已做好了。立的是哪位皇子,完全由皇上作的主,怎麽又說無法做主呢?無論皇上立的是哪位皇子,等到皇上百年之後,他都可以登上皇位。皇上又有何憂呢?”

康熙躺在病**,氣得臉煞白,但又不好說什麽。隻擺手示意,讓隆科多離去。

隆科多並沒離開皇宮,而是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黨羽,緊急布置任務,他命令自己的侄兒大內侍衛鄂倫岱嚴守宮門,不準任何王公大臣、皇子皇孫進出,嚴密封鎖宮內消息。派人到雍王府把四王爺找到了宮中。

吃過晚飯,康熙剛想休息,四皇子胤、皇孫弘曆來到寢宮,胤快步來到床前,跪地請安道:

“兒臣胤聽說皇阿瑪龍體不適,特進宮看望。阿瑪不要久思積慮,以免傷及身體。望阿瑪以龍體為重,多多休息,祝阿瑪早日康複。”

弘曆也在後麵跪道:

“祝皇祖父龍體安康。”

康熙看了看床前的這父子倆,心中一熱,舔犢之情頓然而生,用慈祥的目光,看了看二人,道:

“你們平身罷,朕並無大礙,你們不要焦慮。”

康熙有些納悶,自己有病,為何隻有四皇子父子倆來探視,而其他皇子、親王無一人來?突然看見隆科多不知何時已進來,正站在不遠處,他心裏似乎明白了許多。

胤道:

“皇阿瑪,有些話也許兒臣不該說,但現在不能不說。阿瑪現在已是古稀之年,年邁體弱,讓你操勞國家大事,殫思竭慮,耗費心血,我們做兒子的於心不忍,但阿瑪仍無意退位,實在讓兒臣們痛心疾首。”

康熙躺在**,他聽出了四兒子的話中之音了。平靜地道:

“胤啊,你也是封王的人了。阿瑪對你也不薄了。立嗣之事,阿瑪已經想好了,你要有孝心,就聽從阿瑪的旨意就行了。”

隆科多跪至床前奏道:

“皇上,今日臣有一事,要奏明皇上。”

康熙看也不看他,道:

“隆科多,你隨朕多年,是朕的肱股之臣,朕待你不薄。現在朕老了,你竟敢欺朕了。”

隆科多磕頭奏道:

“皇上,臣不敢。臣追隨皇上多年,一直在皇上的身邊。沐浴皇恩。正因如此,臣才鬥膽直言,以保大清江山千古相傳。”

康熙沒有說什麽,隆科多繼續奏道:

“皇上,臣那日在圓明園內,就已知道,皇上要立十四皇子為太子。但皇上英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既然立十四皇子為太子,就不應該讓他代皇上出征。現在十四皇子遠在千裏之外的西域,皇上龍體不適,仍要傳位於十四皇子,臣以為不妥。其一,十四皇子遠在西域,一旦聖駕崩,十四皇子再快也要月餘才能抵京,聖上請想,宮中十幾位皇子,又豈能坐以靜待?在十四皇子未進京以前,京中的諸皇子早已相互廝殺,朝中諸臣,必會各保其主,這場內訌,勢必嚴重削弱清帝國的實力,動搖國家的根基。再加十四皇子如果登基不成,擁兵而反,大清基業就會毀於一旦。皇上,大清帝國如毀於你手,你又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呢?其二,四皇子多年來,淡泊明誌,靜心攻讀詩書,仁慈寬厚,胸懷大誌,上能使百官臣服,下能使萬民擁戴。皇上憑心而論,京中諸皇子中,又有誰能出其右?其三,皇上一直疼愛弘曆,認為弘曆繼承了你的全部優點,是愛新覺羅氏的驕傲。你曾想把皇位傳給弘曆。果真如此,也應該把皇位傳於四皇子,以後弘曆才能登基稱帝,繼承清室帝業,若你把皇位傳於他人,他們父子倆必寄人籬下,受製於人,焉有承傳大清帝國的機會。臣以上所言,均出自肺腑。望聖上采納。”

康熙此時,早已氣得背過氣去。他知道,這二人是在逼宮。不由冷笑道:

“隆科多,一旦大將軍王聞得風聲,發兵京師,爾等定會碎屍萬段,遺臭萬年。”

隆科多哈哈大笑:

“皇上。十四王爺是有四十萬大軍,可你別忘了,那是在千裏之外的西域。他的四十萬兵馬恐怕根本就過不了川陝之地,何況京師呢?你想,那些兵馬的糧草均由川陝總督年羹堯提供的。皇上應該知道,年羹堯是誰薦舉上去的?現在四十萬兵馬,每天隻能收到可用三日的糧草,一旦有異常,就會斷絕糧草。西有番部叛軍,東有川陝軍民之阻,又內無糧草,外無救兵,不出十日,不戰自潰也。

現在豐台大營的兵馬已在四皇子手中,京中之兵又在臣的手中,就連這皇宮也是連隻鳥也飛不進來。皇上,你還能指望誰呢?惟一可以托付的就是你麵前的這孝子賢孫了。”

康熙此時早已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了。

隆科多道:

“弘曆,給你皇祖父研墨,準備文房四寶。”

說罷,走上前來,連推帶拉,把康熙扶起身來,弘曆早端來文房四寶,放在床沿,胤搬來一個幾案,放在**。康熙用抖動的手在那寫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宮內外靜悄悄的,隻有他們四個人。

第二日,宮中傳話,讓各位皇子、親王、嬪妃、大臣探視皇上。此時皇上已不能說話了。不到三日,皇上駕崩。

年羹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孫彪道:

“這些都是隆大人告訴你的?”

孫彪搖頭道:

“隆大人什麽也沒說,隻是讓我告訴大人在這裏注意西域的一舉一動。京中的事不要過問了。

那些傳說都是我在京中偷偷聽到的。”

孫彪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道:

“大人,我還聽說,先皇是被皇上害死的。”

年羹堯差點兒跳了起來,忙道:

“這話可千萬不能走漏半個字,不然的話,你、我性命不保。”

孫彪也是滿臉的驚恐。

年羹堯又道:

“現在京中如何?新皇登基是否順利?”

孫彪笑道:

“先皇死了仍不得安靜,十幾位皇子大鬧靈堂,反目為仇,新皇一時大有四麵楚歌之勢。”

傳說,張廷玉剛宣讀完遺詔,剛剛從囚室裏放出來的胤祀一改剛才的謙恭的神情,騰地站起身,一指隆科多,怒道:

“隆科多,這份遺詔是你偽造的。皇上從未有把皇位傳給四皇子的意思,為何突然間會把皇位傳給老四?”

隆科多冷了一笑:

“八皇子,你說話要注意分寸,皇上的遺詔是別人能偽造的嗎?剛才裕親王已親自驗過真偽,你可以問問你皇叔,此詔是不是先皇親筆書寫?”

胤祀去看裕親王,親王點了點頭,並沒說任何話。

隆科多微微一笑:

“八皇子,這次你相信了吧。你也太膽大妄為了,剛剛從囚室出來,又要招惹是非,竟然誣蔑有人偽造先皇遺詔,大鬧靈堂,不忠不孝之至。”

胤祀並不示弱:

“隆科多,你不要仗勢欺人。我是進過囚室的人。對那皇位早已沒了非分之想,也不怕再進囚室,我不過為十四弟鳴不平。皇上曾親口說過,要把皇位傳於十四皇子,為何現在傳給了四皇子。這其中必定有詐。”

隆科多嘿嘿幹笑:

“皇上說過要傳給十四皇子皇位嗎?是你聽說的?我還聽人說過,皇上還要把皇位傳給你呢,怎麽你又進了囚室?還株連了十幾位大臣。”

胤祀被他這一搶白,氣得一時語塞,在一旁的胤禵唐、胤等皇子早已不耐煩了。忙道:

“老八,與他費什麽口舌,把他剁了。”

說罷有幾個皇子就要撲上來,來捉隆科多。這時,從旁邊飛身閃過四、五位大內侍衛。把諸皇子罩在刀下。

隆科多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道:

“現在先皇詔書已宣,君臣已定,你們如再敢胡鬧,就要治欺君罔上之罪。”

說著用眼看了看站在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胤,此時的胤非常冷靜、嚴峻,不動聲色。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的各個角色。

張廷玉忙過來,把胤扶在一張龍椅上坐下,對眾人道:

“國不可一日無主。大行皇帝既遺命傳位於四皇子。我等當行大禮,以定君臣之名。”

剛說罷,隆科多首先跪下行三跪九拜大禮,張廷玉、馬齊及幾位重臣也齊俯身跪地,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皇子沒有一個跪拜的。隻有十三皇子胤祥,站起身來,想前來拜見,見兄弟們沒有人動,也不好前來,隻得紅著臉站在那裏。三王爺胤祉,和另幾位皇子,本也想起身,但看到胤祀、胤、胤禵唐等人正用嚴厲的目光瞪著大家,隻得把頭低下,默不吭聲。

隆科多回頭望了望諸位皇子,喝道:

“爾等為何無動於衷,拒不跪拜新皇,難道想謀反不成?”

胤禵我笑道:

“謀反?隻有你們幾個亂臣逆子,串通一氣,偷梁換柱,暗度陳倉,犯下欺神滅天之事。我等自然不服。”

隆科多一使眼色,幾名侍衛高手,上前去拿胤禵我。一直默默不言的胤忙製止道:

“算了。他們一時思想上轉不過彎來,我能原諒他們,先皇剛崩,我們同胞之間,決不能血肉飛濺,絕情手足。等幾日他們想通了,再說吧。”

緩了一下口氣又道:

“皇阿瑪把大清帝國交付於我,我一定會竭盡才力,躬效先皇,上對得蒼天,下對得起黎民萬眾,光大千秋祖業。我們兄弟之間也應同舟共濟,榮辱與共,共同治理我皇家基業。做一個皇阿瑪的好兒子,做一個愛新覺羅氏的好子孫,也不枉負了皇阿瑪的一片苦心。”

胤這席話,說者真心,聽者動容。諸皇子中大部分心中已動。胤掃視了一下眾人。紅著眼道:

“我初登大位,百事纏身,頭緒繁雜,有許多事要急需處理。眾兄弟和各位愛卿要多辛勞一些。待朕正式頒詔天下之時,再行功論賞。十三弟,你和舅舅隆科多負責京中防務。加緊布置兵力,嚴防死守,杜絕不測之事發生。不得怠慢!”

胤祥一聽,忙道:“喳!”

胤轉過臉來,道:

“南書房大臣張廷玉,你會同禮部及內務府官員擬定大行皇帝廟號、諡號及朕的帝號,廟號要雅,帝號要吉。”

“喳!”張廷玉退下。

“三哥,你現在到南書房,與張廷玉一起草擬詔書。”

胤祉“喳”了一聲,默默而去。

胤最後又對隆科多道:

“舅舅,你辛苦一些,除了京師防務,這大行皇帝的喪事也由你具體操持。大行皇帝一世英明,梓宮應移至乾清宮。等十四皇子一到京,即刻出殯,這事由胤祺、胤協你辦理。”

三人出去後,胤對站在身邊的鄂倫岱道:

“鄂倫岱,從今日起,升你為大內侍衛總領。”

鄂倫岱受寵若驚,急忙跪地謝恩。

新皇是在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正式登基。時年四十五歲,年號雍正。

此時,先皇賓天剛剛七日。

登基典禮後,大赦天下,封賞諸臣。第一功臣隆科多封總理事務大臣,兼吏部尚書,加封太子太保,賞三眼花翎和黃馬褂,尊稱為“舅舅”。一時“舅舅隆科多”聲震朝野。其子玉桎加封刑部侍郎,侄子鄂倫岱封為大內侍衛總領,另一個順安顏為鑾儀使。

張廷玉,授禮部尚書兼南書房大臣。其弟一授江南學政,一授戶部主事。

對眾皇子則是恩威並施。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恢複胤直郡王封號,胤祉、胤祺已是親王封爵,賜地百頃。胤禵授淳親王,胤祥更不必說,破例直接封為和碩怡親王。加封世襲,成為鐵帽王子,代代相傳。對胤祀,原本想奪其王爵,顧及初登大寶,根基不穩,恐怕眾臣不服,擔心旗主反感,所以晉封為和碩廉親王。

“那十四王爺,乃先皇所封大將軍王,用正黃旗之纛,他回京奔喪,新皇如何處理此事?”年羹堯不解地問道:

孫彪道:

“新皇也不知得那位高人指點。讓十四皇子守護大行皇帝陵寢。名譽上是讓他盡孝,實際上是不囚禁的囚禁。”

“那十四王爺,怎會善罷甘休的?”

孫彪忙道:

“哪能善罷甘體?京中百姓已把諸皇子太鬧靈堂,傳為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那日十四王爺來到宮中,離乾清宮尚有百步之遙,就伏地嚎啕大哭,其哭聲撕心裂肺,直衝雲霄,乾清宮震動欲崩。百步之路,伏地膝行。整個乾清宮內諸皇子、嬪妃,王公大臣,哭聲震天。有真哭,有幹嚎,也有欲哭無淚的,整個靈堂亂作一團。

後來,大家見十四王子哭得太慘、太傷,不免有人上前勸阻。由於言語相激,十三王爺與十四王爺竟在靈前打了起來。諸般守靈大臣哪個敢上前勸阻,後宮、妃嬪、福晉、皇子、皇孫你爭我吵,形同鬧市。待新皇和隆科多趕到,靈堂內諸人仍在撕打之中。哭聲、喊聲、吵鬧聲不絕於耳。雍正帝不由雙眼含淚,大喝一聲:

“住手!”

眾人這才略略收斂。新皇怒道:

“皇阿瑪屍骨未寒,你們這些不孝的子孫竟在靈前撕打,成何體統!胤禵題,你剛從西域歸來,朕命你守護陵寢,以贖阿瑪歸天,你不在麵前送終之罪,以盡孝道,你卻在這大鬧靈堂,驚擾聖靈,給我拿下這個不孝的逆子。”

十四王爺還想反抗,但早有四、五位大內侍衛將他罩於刀下,那邊飛身上來兩名侍衛,扭住了他。

德妃吳雅氏一見,欲哭無淚,自己這兩個親生的兒子,竟成不共戴天之人。她忙跪在新皇麵前,涕淚滿麵道:

“皇上,看在額娘的份上,你就饒過胤禵題吧,讓額娘來勸勸他。額娘保證十四阿哥聽皇上的話。”

新皇急忙扶起皇額娘,一轉身走了。幾名侍衛尾隨而去。留下胤禵題癱坐在地上。

新皇登基不久,朝中官吏有些大的變動。除了隆科多、張廷玉等臣外,還有一些人受重用。

兵部右侍郎阿克敦兼翰林院學士,安徽布政使年希堯署理廣東巡撫,希爾根為正藍旗護軍統領……

朝野百官,人人心驚。恐怕新皇對官吏的調動會影響自己的前程。

普天之下,為失先皇而哀,滿朝文武,為自己的命運而憂。整個帝國上下,罩在陰暗之中,此時新皇的一道聖旨,像一輪新陽,撕破這厚重的幃幕,照亮了大地,照亮了每個憂鬱的心田。

“——朕秉承天命,臨禦四海以來,爾等哀感交迫。當此之時,理應盡忠盡職,回報聖恩。廟黨之內,侍衛之臣,江湖之上,督撫州縣,有品行端正,操守清廉者,爾等應具實以公奏上。”

新皇既然求才擢官,就不會更多地罷免官吏,朝野之吏,心中略略坦然。

年羹堯此時心中很是納悶。新皇在京城擢升多人,但對自己卻不聞不問,當初如若沒有自己在川、陝之地扼住門戶,西域四十萬軍馬殺回京城,新皇未必就能如願,難道隆科多大功獨攬?還是新皇寡恩薄情?

雍正元年正月,皇上連頒十道聖旨給督、撫、提、總、府、州、道、縣。訓諭百官要遵循舊製,以法行事,文官安民,武吏練兵,並雲:

“若爾等恣意徇私,不能竭忠盡職,則深負皇考簡用之恩,其罪甚大,用法森嚴,朕雖欲寬待爾等,不可得矣!”

年羹堯雖未得封賞,但也不敢懈怠,在四川各地,巡察軍情,上奏聖上多條,以鞏邊防:

建儀嵐州守備移駐打箭爐外河口,此地是通藏要隘,不可無兵。應在此地建城,加派五百兵丁駐守設防。

鬆潘口外,為土番出入隘口,請撥千總一員,帶兵二百把守。

川省境內所有武舉、武進士都應自備鞍馬到軍中效軍,武進士著補守備,武舉著補千總。

年羹堯所奏,皇上一一恩準。他心中稍有寬慰。

不久論西藏功,年羹堯加封太保,封三等公。這時,他才明白,皇上並沒有忘記他。就在他得意之時,更讓他得意的事來臨了。青海各地狼煙四起,烽火再燃。年羹堯走上了他人生最輝煌的巔峰。

雍正元年初。

青海西部羅卜藏丹津親王,趁先皇崩駕,新皇立足未穩。西域大軍首領撫遠大將軍胤回京未返,軍中群龍無首之際,貿然起兵,攻打青海郡王。

羅卜藏丹津,原係青海的一個台吉,從他祖上顧實汗始歸順清朝,年年請安進貢,到了劄什巴圖爾台吉時,非常羨慕康熙帝的威德,親自前往京城朝拜麵聖。康熙帝念及顧實汗一直敬謹恭順,為體現天朝聖恩,晉封劄什巴圖爾為親王。親王死後,他兒子羅卜藏丹津襲封親王之位。

這羅卜藏丹津襲位後,野心膨脹,不甘心終年躲在雪域荒漠之間,他想壯大自己的勢力稱霸青海,然後向清廷請封汗號。

羅卜藏丹津一邊派人去新疆準噶爾部,聯係策妄阿喇布坦共同起兵造反,一麵自稱達賴混台吉,率萬餘強眾攻打青海郡王。郡王親率大軍與之作戰,可惜四戰四敗,郡王兵民死傷慘重,潰不成軍。有的自行逃散,郡王無奈,隻得攜妻帶子,投奔撫遠大將軍延信,以求庇護。延信把郡王一家老小妥善安置,急忙奏聞聖上。

青海郡王侄兒噶爾達錦,為青海公,見叔叔敗走,急領台吉鄂齊爾、台吉阿旺達克巴的三千兵馬,前來相助,結果中了羅卜藏丹津的埋伏,一陣衝殺,噶爾達錦部丟盔棄甲,倉皇而遁。

此時,皇上下了一道聖旨:

“青海境內,再燃烽火,大將軍延信遠在甘州,多有不便,青海平叛之事,朕將一切事務托於川陝總督年羹堯辦理。若需調兵遣將,動用糧草,著邊防辦餉大臣及雲、川、陝各地督撫、提鎮等吏,俱照年羹堯所言辦理,軍機大事,十萬火急,爾等斷不可貽誤。”

年羹堯接旨後,忙給皇上上了一個奏折,對青海之事,奏上自己的意見。

“此時,新皇登基伊始,國根不穩,不宜用兵,且西域雖有四十萬兵馬,多為從內地遣來又為撫遠大將軍舊部,一時難以駕馭。臣以為此事可分三步。一是備戰,臣接旨後立刻籌劃此事,軍兵、糧餉日夜征調,以備急需。第二是勸降,聖上可派一得力之臣前往勸阻,如能以德感化,以威促退賊兵,則是國家之幸事,兵民之幸事。第三步是作戰,等我軍之兵馬糧草征調充足,勸阻無效之時,即可發兵討伐。”

很快,皇上允準。降旨給駐西寧辦青海事務的兵部左侍郎常壽:

“貝子延信奏報,親王羅卜藏丹津,貝勒盆蘇克汪劄爾等,起兵攻打青海郡王,兄弟不和,爾宜遣人勸阻,令其握手言和,若羅卜藏丹津借機犯邊,則我朝定將嚴懲。此事爾應悉心謀劃,有事與年羹堯商酌而行。”

常壽豈敢怠慢,當日收拾停當,懷揣聖旨,隨身帶兩個仆人,騎三匹駱駝,向沙拉圖進發,沿途多荒漠、草地,偶爾可見成群的牛羊。

七月,一行三人來到沙拉圖,來到親王府。向門房言明,大清使節來向親王宣旨。門房急忙向府內稟報,不多時,親王羅卜藏丹津盛服而出,身後還有多位台吉,把大清使節迎接府中。

常壽恭宣諭旨:

“青海郡王、親王及各台吉,爾等原本一家,形同手足親兄弟,多年相安無事,共奉帝國。近日朕聞西寧官吏奏折,言爾等兄弟不和,槍刀相見,青海之地大亂。爾等兄弟之間應相互謙讓,罷兵言和,有不妥之事。上奏朝廷。如若有誰借機犯邊,帝朝定會痛擊,決不姑息。爾等應知我天朝在西寧駐軍四十萬,憑爾等之力,豈能撼乎?著青海郡王、親王把詳情一一具奏。今著兵部左侍郎常壽辦理勸和事宜。”

親王、貝勒、眾台吉跪接聖旨。爾後眾人起身,與清使攜手來到客廳,分賓主落座。

親王抱拳道:

“常侍郎,一路翻山越嶺,長途跋涉,來到荒野之地,令招地受寵若驚,四壁生輝。”

常壽忙還禮道:

“親王,此次下官奉旨而來,聖上對青海之事,甚為關心。不知親王與郡王之間有何齷齪,竟然刀槍相見,千裏沃血,黎民塗炭?”

羅卜藏丹津道:

“侍郎不知。郡王多年來一直欺我。其所屬牧民,多次越界放牧,占我肥美草地,後被我部驅逐,邊地交惡頻繁。最近他又聯合戴青和碩齊、察罕丹津,妄圖聯手滅我,獨霸招地。還私自上書朝廷,言我勾結準噶爾部,意欲侵邊犯上,讒言陷害,其心歹毒。請侍郎回去後上書奏明朝廷。”

常壽見他強詞奪理,不由怒從心生,但又不便發作,冷冷道:

“親王口口聲聲說是郡王欲占招地,霸占親王草地,為何親王會率大軍攻擊郡王,使青海郡王、青海公等逃經口內?親王對此作何解釋。”

羅卜藏丹津也是冷笑道:

“常侍郎,我手下眾台吉因本王被誣陷,心中不服,個個氣憤填膺,於是大家會盟起兵。再說那戴青和碩齊原本就是十惡不赦之人。在屬內祟惡欺善,霸占民女,狂妄自大,屬地民怨鼎沸,哭聲載道。我這次渡河攻之,也算棄惡揚善,替天行道,救屬民於水火。這些望侍郎能奏聞聖上。”

常壽見他並不悔意,仍耐心勸道:

“親王,如戴青和碩齊果真如親王所說,本官自會奏聞聖上,由聖上處理,何勞親王興兵討伐呢?”

羅卜藏丹津哈哈大笑:

“常侍郎,你就不要在這為大清虛張聲勢了。本親王早有所聞,先皇崩殂未幾,諸皇子爭鬥宮中,現在新皇雖已登基,但根基不牢,內有諸王子明爭暗鬥,外有各旗旗主統領眈眈而視。

新皇雖不能說身處四麵楚歌之中,那也是立於船尖浪頭。哪有心思來處置青海這小小的戴青和碩齊。雖西域屯兵數十萬,但群龍無首,軍令不暢,形同虛設。對付策妄阿喇嘛布坦之亂,用兵二年有餘,猶未奏效。何況現在呢?我隻有靠自己的力量去懲治他。方解我心頭之恨,平我心中之怨。”

常壽本來想嚴厲喝斥他一番,但轉念一想:自己孤身深入蕃地,無異孤羊入狼群,稍不有慎,就會身首異處,命喪西域。所以強壓心中怒火,麵上笑笑無語,心中明白:再在這兒白費口舌已無任何意義,所以告辭而去。親王念他是清廷宣旨使臣,又是駐西寧督兵之吏,也沒有為難他。

常壽倉遑逃出沙拉圖,渡過黃河來見察罕丹津。

常壽把在沙拉圖所見所聞說與察罕丹津聽,察罕丹津昂然道:

“常侍郎,那羅卜藏丹津野心很大,蓄謀已久,早有稱霸青海的野心。此次出兵攻擊青海郡王,逐其叔侄,是他處心積慮地準備了幾年,見時機成熟了才出兵的。所以侍郎勸阻,自然是徒勞之舉。現在他已下令屬下各位台吉,會盟聚兵準備渡河而來。不過侍郎請放心,我已作好一切準備,一旦他膽敢渡黃河,我必率全部之兵,迎頭擊之。”

常壽聞言,心中稍稍寬慰,忙道:

“有你這番雄心,諒他也不敢貿然來犯。”

察罕丹津搖搖頭道:

“這事很難說,這次羅卜藏丹津起兵,是早有預謀的。侍郎可能不知,那親王早自稱為達賴混台吉,其餘台吉均廢清廷封號,而稱舊號。又暗中勾結準噶爾部,現在準噶爾人已達青海與新疆接壤之境,窺視青海,伺機而動。據我估計,常侍郎雖奉旨勸戰,恐收效不大,青海烽火斷不會自行熄滅。請侍郎急奏聖上,早作打算。”

常壽返回西寧,火速奏聞聖上。

皇上把青海之事發往議政大臣詳議。諸大臣詳議後議奏:

“羅卜藏丹津,久懷異誌,趁國危之際,貿然起兵,皇上念及其多年恭順,不欲治罪,派兵部侍郎常壽勸戰,常壽奉旨前往,羅卜藏丹津對聖意陽奉陰違,不予理睬。仍自稱達賴混台吉,私自會盟聚兵,逐青海郡王、公等部,又窺視察罕丹津之地,又勾結策妄阿喇布坦共同謀反。

青海之事,日趨勢緊,其烽火不會自行熄滅,用兵之勢已在必然。可著四川鬆潘之兵北上策應,西寧之兵也應早作準備,出城築堡作城。整個西寧之事可行文川陝總督年羹堯辦理。”

皇上見群臣奏議,正合聖心,加批“胤準”交兵部辦理。

此時,羅卜藏丹津已統二萬餘眾,攻到黃河邊。察罕丹津所部不戰自潰,四處逃散。

聖上聞言大驚,急頒聖旨於年羹堯,托以剿逆之任。

“朕近接侍郎常壽奏折,羅卜藏丹津已攻至黃河,其勢甚為猖獗,又暗接準噶爾部,圖謀西藏,青海之事日危。急著川陝總督年羹堯,速調西寧、鬆潘、甘州等地之兵,徑發青海,趁賊逆立足未穩,人馬疲乏之時滅之。軍情緊急,爾應速赴西寧前線,不得延誤。”

年羹堯跪地接旨,汗流浹背。因為此時他還在成都,正在征調糧草、兵馬,進行戰備,他沒料到戰爭會發展這麽快,他也沒想到皇上會讓自己全權代理出兵青海之事。

總督要去前線,總督府上下一片混亂。有收拾行裝的,有準備糧馬的,也有私作打算的,也有暗自不動在那傷心的。

大夫人在西安,燕兒、嬌兒這段時光,是春風得意,一直得總督大人的寵幸。可現在總督要赴前線,有心前往,但邊塞寒苦,怎能忍耐下來。但留在這總督府,隻能獨守空房,度日如年。最後兩姐妹商量了一下,寧願忍受孤獨,也不願去受那份苦。隻有一人願隨總督前往,恨得這二人牙根癢癢的。

這日,總督正在收拾隨身應帶之物,於祖英走了進來。

“大人,聽說大人要奉旨西行。賤妾願隨大人前往,照顧大人的飲食起居。”

年羹堯一愣,回頭看了看這位淑賢女人,不由停下手,轉過身來,注視著她,心中不由一熱。自從那年來四川鄉試,在綿陽助她後,她一直感恩不盡,自己剛入川為巡撫,她就來府上伺候巡撫大人。她始終認為,當初自己是賣身助兄,年大人雖然一再言明,那十兩銀子是送與她兄妹的。不是買她,可她總認為,她的一切早已屬於年大人了。她要伺候大人一輩子,這是她份內的事,不是因為大人現在做了巡撫、總督,就特來府上巴結奉上,以圖榮華富貴。所以她入府近十年來,從未向年大人提過一次要求關照兄長或關照自己。她隻是默默無聞地幹著她認為應該幹的事。平時裏大人有兩個小妾纏著,她雖然比她們來的早,論排行也應在他們前麵,但她從不爭風吃醋。隻是默默地伺候大人,有時年羹堯都忘記了府裏還有這麽個人。但真正讓年大人靜下心來,掂量一下,府中這幾位女人。最讓他心動的還是這於祖英,她甚至要超過正房。但她過於刻板,嚴肅,不苟言笑,不像燕兒,嬌兒那樣**,所以,年羹堯很少有機會到祖英那兒。即使正房到了西安,他也沒有機會到祖英房裏,有時幾個月才能去一次,但她無怨無恨。

現在,總督要上前線,平時嬌聲嬌氣的**女人自然不願去。而這時的大人才更需要照顧,所以她甘願吃這個苦。

年羹堯自然知道祖英的內心想法,也知道這人一旦想準了,就會一條路走到頭,但還是勸了幾句:

“祖英,我知道平時對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但這次你不能去,前線太苦了。你很難想象,不能為了能和我在一起,就不顧一切。”

當然年羹堯還有一層想法,現在是去打仗不是去遊玩。深入蕃地打仗,還帶著小妾前往,聖上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下來,斥責自己太貪圖安逸了。另外,對隨軍將士怕也影響不好。於祖英自然不會想到這一層,她隻道大人怪自己纏住他的腿,委屈地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忿然道:

“誰想纏住大人不放了。你看賤妾是那死皮賴臉的人嗎?我是想此次大人出征,無人陪伴前往,飲食起居多有不便,賤妾不辭勞苦,不畏難險,想隨軍伺候大人,卻落如此下場,可見賤妾在大人心中毫無地位,不如大人明說出來,祖英自會離大人而去。”

年羹堯見她誤會了自己,又委屈至此,忙上前把她擁在懷裏,道:

“看你想到哪兒去了。你在我心中比誰都重要。對一個人怎樣,不是看表麵上的言行,而在於內心是否心心相印,心靈相通。正如這多年來你對我一樣,雖然我們相聚甚少,但我始終能感受到你對我的情,能體會到你的內心。我怎麽會嫌棄你呢?這次是去打仗,你若前去一怕你要吃苦,二怕軍中有人說閑話。”

祖英聞言,心中釋然許多,忙道:

“這些是大人多慮了。一則賤妾不怕吃苦,隻要能把大人伺候好,使大人無憂,可把全部精力投入作戰,這也算賤妾為國家,為大人出些微薄之力。二則,賤妾親上前線,既可顯示大人與敵作戰的決心和必勝的信心,鼓舞將士士氣。怎會有人說閑話呢。昔日韓世忠滅敵之時,其妻親臨陣前擊鼓,三軍倍受鼓舞,大破敵兵。賤妾雖無古人才智,但也願為大人平叛獻些力量,盡到為妾應盡的責任。”

總督聽了這席話,也覺得有道理,不禁點頭道:

“那好吧,我們先行,隨後由思成陪你前往西寧。”

這次北上,年羹堯帶著金元魁、孫彪、“三劍客”諸人。張思成留下料理府中雜務,一旦安頓好府中之事,再護送於祖英前往西寧。

於祖英也要赴西寧之事傳出,全府上下一片讚歎,隨軍將士也倍受鼓舞,隻有嬌兒、燕兒恨得咬牙切齒。

年羹堯一麵北行,一麵行文給四川將軍嶽鍾琪,調鬆潘之軍北上,大軍一路上要旗號招展,大張聲勢,給羅卜藏丹津部造成大軍尾追之憂,不敢貿然前行。又著令西寧守兵,急速出城前往前線迎敵,甘州、肅州、西安諸地兵將,積極準備出征迎敵。駐藏諸兵將,務必提高警惕,密切關注叛軍及準噶爾部的動向,守住西藏。

年羹堯軍令一下,整個西部幾省軍民聞風而動,紛紛備戰。所調兵將日夜兼程,馳往所調之地。

年羹堯到達西寧之時,聖旨也下到了西寧,旨曰:

“青海烽煙漸起,朕托總督年羹堯全權處置青海之事,辦理軍務;為調遣各路兵馬,頒給大將軍印信,原貝勒延信護理的撫遠大將軍印,著延信司專人把印信送至西寧,延信駐守甘州沿邊之地,授平逆將軍。

現青海氣候漸寒,大雪即將封山,著年羹堯火速布置兵力,進行圍剿。羅卜藏丹津自夏作亂,軍士疲乏,朕期年羹堯能在大雪封山前這段時日之內,能予以痛擊,不至使其趁雪逃回老巢,在冬季休整後,明春又可作亂。”

皇上對青海用兵似有遲緩不力之責,這使年羹堯不安。

雍正元年十月,在西寧郊外築一高台,大將軍在此拜大將軍印,布兵點將,嚴明軍紀。高高台上設一香案,兩側坐滿了川、陝、甘、青海諸地的將軍、提鎮、及各省巡撫。台下有數萬兵馬整齊肅立,參將、副將、把總、遊擊均頂盔披甲,列於隊前。

時辰一到,延信走向香案,雙手捧起用黃絹包裹的小匣子,遞與年羹堯,此時年羹堯正跪在香案前,雙手接過匣子,放於案上,拜了幾拜。然後起身走到案後,端坐在香案後。雙眼向台下巡視了一遍,頓時,台下一片山呼。台上諸人,齊起身叩拜大將軍,而後台下兵馬跪叩膜拜。年羹堯感到有種駕坐雲端、飄飄欲仙的感覺。他把手一揮,眾人又重新肅立,聽候大將軍訓話。

年羹堯用嚴肅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全場,朗聲道:

“現青海狼煙四起,本大將軍奉聖上旨意前來平叛。爾等應嚴守軍令,古人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國家有難,五尺男兒,側身行伍,應勇猛殺敵,立誌報國,以血肉之軀,報效朝廷。諸路將領,沐浴皇恩,要應馬革裹屍,決不許有退縮畏懼,中途逃匿。一經發現,立誅不赦。

行軍打仗,必須紀律嚴明。沒有鐵之紀律就沒有鐵之軍隊。本大將軍在此告示全軍將士本軍立下三規:其一,不許驚擾百姓。爾等平叛,是為國家江山固穩,救民於水火,然不能騷擾百姓,所到之處,馬不進村,兵不入戶,一律在村外紮寨安營。其二,不許奪人財物,離其家人,**婦女。其三,所有軍隊,無論修築工事,鋪路架橋,還是行軍打仗,均不得掘人墳墓。以上三條,如有誰違背,無論兵將,職位高低,一律誅殺勿論,決無寬縱之理。”

此言一出,全軍肅然。

此後,年大將軍召集各路將領開會,匯報各地情況,分析軍情。

正在這時,南麵發生一件事,使全軍震驚。

四川將軍嶽鍾琪奉大將軍之命,率兵從鬆潘北上,以助聲威,迫使羅卜藏丹津不敢妄過黃河。

羅卜藏丹津怕四川大軍趕來,失去機會,於是從野牛溝、白馬納等處集結重兵,直攻瑪多。

瑪多把總洛索圖失職,至使瑪多失守,叛軍渡過黃河,越過花石峽,逼進鄂拉山口。一時青海震驚。

這洛索圖最好飲酒、酗酒成瘋。平素又與羅卜藏丹津的手下人有些往來,所以雖然大兵壓境,他也認為羅卜藏丹津不會攻擊瑪多,仍是每日豪飲。這日他正在飲酒,還未盡興,就被前來報告的兵丁帶來的消息嚇掉了酒瓶:叛軍已至黃河岸,正在渡河。洛索圖率兵趕到時,叛軍先鋒已登岸,正與官軍交鋒。他一見渡河叛軍一眼望不到頭,不知有多少人馬,忙抱頭逃竄,官兵一看把總逃走,立刻調頭就跑。叛軍立即攻下瑪多,馬不卸鞍,人不停步,直撲花石峽。

這一消息,並不是下麵官吏奏聞的,而是“三劍客”中高小豹報聞的。“三劍客”正在青海各地遊走,刺探軍情。

年羹堯大怒,急命嶽鍾琪親率兵北上,直插澤庫、同德一線,力爭在興海一帶截住叛軍。一麵調西安將軍公普照的鳥槍營四百名,交副都統覺羅伊禮布率領,火速趕往西寧,準備迎擊叛軍。又著令定西將軍公策旺諾爾布之大部交都統武格統轄,和都統西倫圖率自己所部,一起作為平叛先鋒,迎擊鄂拉山口之敵。阻擊叛軍再向前推進。

同時調川軍襄塘、巴塘、裏塘之兵出川入藏,守住囊謙、玉樹等地,斷叛軍入川進藏的後路。

調西藏撤回額駙阿賓所領之兵馬、軍器,守那曲、安多一帶,扼守住唐古拉山口,使叛軍不可入藏。調著靖逆將軍富寧安、都統穆林,駐防吐魯蕃,駐吐魯蕃之兵,由副將阿喇衲統率,一路向東掩殺,以斷叛軍進入新疆與策妄阿嘛布坦之部匯合。

年羹堯調整好兵力布置,靜下心來,仔細分析了這場戰應如何打。

目前叛軍的主力都在巴顏布拉克一帶。而叛軍的首領親王羅卜藏丹津的親王府卻在沙拉圖。

如把兵力全部集結在興海、溫泉一帶,去攻擊敵軍,青海之地山川縱橫,河流密布,兵力太多也施展不開,而且叛軍主力會迅速回縮。

年羹堯決定運用圍魏救趙之計,親率重兵去攻擊沙拉圖,逼迫叛軍從東邊調兵回防,這時命武格正麵出擊,嶽鍾琪側麵進攻,囊謙、玉樹之兵自南向北掩殺,來個兩麵夾擊,力爭在巴顏喀拉山口至黃河沿岸一帶消滅叛軍主力。西麵兵出南川口,向西、南進發,直指哈沙托,直指卓子山。

年羹堯把平叛計劃及兵力調配布署,上奏聖聞,不久皇上降旨曰“允準照辦”。

年羹堯在西寧還沒做好最後的準備,仗首先在鎮海堡打了起來。

叛軍早就知道,官軍遲早是要進攻哈沙托的,所以想趁官兵立足未穩,先來個迎頭痛擊攻下鎮海堡,殺了年羹堯的銳氣。

攻打鎮海堡的叛軍首領是巴囊素阿旺丹津,他是叛亂親王手下的一員大將,英勇善戰,率三千番兵,把鎮海堡圍個水泄不通。守城官兵拚死抵抗,也沒能擊退叛軍,隻得關閉城門,坐以待援。

此時,年大將軍的援軍正急馳在奔向鎮海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