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將軍早就知道鎮海堡形勢危機,大將軍府有許多暗探在各地行走,探查各路軍情。奚仁傑一日來到年大將軍麵前,奏道:
“大將軍,鎮海堡危急,叛軍已有攻取跡象,昨日我發現有三千人馬向鎮海堡暗中急進。”
大將軍一驚,他沒想到叛軍行動如此迅速。急忙查看地圖,了解當地的地勢情況,略一沉思便著奚仁傑速去見武格,讓他率三千精兵,日夜兼程,速往鎮海堡救援。並要求進軍要注意隱蔽,又要快,一定要在鎮海堡還未失守前趕到,否則軍法論處。
武格聽奚仁傑傳達完命令後,麵有難色道:
“大將軍用兵真是怪異,行軍打仗,正大光明,為何還要隱匿行蹤?又要隱蔽,又要急行軍,讓末將如何是好?”
奚仁傑道:
“大將軍有令,一定不要你暴露行蹤,一則,被敵人發現,容易遭敵人的埋伏或阻擊,延誤戰機,二則,大將軍還有妙計,如果過早暴露目標,就會打草驚蛇,前功盡棄。”
武格聽到這兒,才心中釋然,忙正色道:
“請轉告大將軍,末將一定會按將軍要求去完成任務,保證與鎮海堡共存亡。”
奚仁傑臨別時,再三叮囑:
“大將軍反複強調,你一定要趕在鎮海堡失守前趕到,否則,一切都完了。”
武格點頭稱是,送走奚仁傑,馬上招集人馬上路,直奔鎮海堡而來。為了匿跡,白天走小道,穿草原,斬荊棘,晚上走大道人馬銜枚,急速行軍。無奈天黑路滑,行動並不迅疾。待路上遇到鎮海堡求救之人時,離堡尚有一百多裏,武格不再走小道,白天夜晚均從大道向堡中撲去。待到堡前十裏就已得知,整個堡子早被番軍圍住。圍城番兵見援軍趕來,並不害怕,而是一部分,分開阻擊,一部加緊攻城,力爭盡快拿下該堡。援軍雖有二千多人,但長途急行軍,早已疲憊不堪,未及休整,即刻投入戰鬥。戰鬥力大大削弱,所以衝了幾次鋒,也沒能把番兵打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番兵攻城。
城中守軍約有五百人,由一把總統領,守軍憑借有利地勢,抗擊幾倍於自己的叛軍。城中民眾,麵對強敵,群情激昂,紛紛加入守城的行列,才使這彈丸小鎮終沒落入敵手。現見援軍已到,更是鬥誌高昂、士氣衝天。
援軍雖沒被番兵戰敗,但也被擋在鎮海堡外三裏的一座山前,這山扼著堡子的門戶,山下有一條道通向鎮海堡,這山原本是有駐兵的和堡裏的駐兵相互呼應,但早被叛軍攻下。武格分析了當前的形勢,決定先攻下這座山頭,此地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攻下此山,既可以打通通向鎮海堡的道路,又可以站在高處對圍堡之敵構成威脅,呼應堡內守軍。
主意一定,第二日武格帶領全部人馬,奮力去攻那山上的叛軍。經過半天的激戰,官軍勇猛頑強,叛軍漸漸抵擋不住,官兵殺了上來,終於占領了這座山,重新奪回官兵的陣地。
但是,當官兵們衝上山頂,才發現形勢不妙,因為叛軍退到山下後,把整座山團團圍住。武格此時才明白:自己上了敵人的當。又帶著官兵向下衝,但已無力突圍了。
這樣援軍和守堡官兵,就被叛軍分割包圍。山上的援軍孤守在山上,既沒水源,也沒多少糧草,堡內的守軍也是苦守多日。現在兩支軍隊又被分割,首尾難顧,叛軍對山上之兵是圍而不打,而集中兵力猛攻鎮海堡。山上之兵人心惶惶,堡內之兵也已精疲力竭,形勢岌岌可危,鎮海堡失守似成定局。
正在叛軍得意之時,不知又有一支官兵援軍悄悄趕到。把他們從外麵也圍了起來,形成了反包圍之勢。
武格晚飯也沒吃,正與幾名參將在帳中商量明日如何突圍。守營士兵帶個人進來。來人施禮道:
“武都統,小的現奉王景灝守備之命,前來告訴都統,王大人已率五千大軍包圍了叛軍,守備大人來約都統,今夜在三更時分,開始總攻,我們裏應外合,中間開花,殺個番兵措手不及。我們以火光為號,都統如果準備停當之後,就在三更之時在山頂燃堆火。我們會在山下也點火回應,此時我們內外夾擊。定可大敗叛軍。”
眾人一聽,喜從天降。他們個個佩服年大將軍用兵如神,能征善戰。
其實,年大將軍剛派走奚仁傑之後,立刻又找來孫彪,派他騎快馬去見提督蘇丹,此次他正在鎮海堡南一百裏處駐守,大將軍命蘇丹選調精兵五千去援鎮海堡,同時對駐地也不可掉以輕心,密切關注番兵的一切。蘇提督派守備王景灝,帶三千滿兵、二千蒙古兵,悄悄趕往鎮海堡。
大將軍估計,武格長途行軍增援,士兵疲弱,與番兵打起來,不一定會占上風,再加武格性情暴躁,一定會猛打猛衝,急促冒進,容易上番兵的圈套。而這些番兵善打山地戰,又有豐富的山地、雪原作戰經驗,所以對武格增援並不十分放心。又來請蘇提督增援武格,萬一武格進攻受阻或出現意外,鎮海堡不致失守。
王景灝悄悄趕到時,見武格果然中了番兵的奸計,於是神不知鬼不覺,用最快的速度,對番兵進行包圍。然後分別派人摸進堡中和山上去聯絡。
三更剛過,山頂上燃起一堆火,不久鎮海堡的城頭上也燃起一堆火,山下、城外不遠處也燃起幾堆火。緊接著喊殺聲四起,山上的官兵見時機已到,向山下猛衝。山腳下的叛軍大多仍在夢中,人不及取兵器,馬不及備鞍,就被衝進來的官兵殺得抱頭逃竄。
番兵做夢也沒想到,還會有援軍到來。原本認為大功告成,可以高枕無憂了。山上被困之兵,不出十日,就會水盡糧絕,不戰自降,堡內守軍也會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而敗。誰知又有援軍從天而降。
頓時,山頂、山穀、堡內、堡外喊殺震天,火把通明。一場大戰在此展開,後援官兵士氣高昂,英勇頑強,被困官兵更是精神抖擻,重振雄風,叛軍遭受內外夾擊,漸漸不支,黎明前,番兵開始潰退,四處逃逸,官兵乘勝追擊,窮追猛打。叛軍死傷無數,山間堡外,橫屍遍地,血流成溪。叛軍頭目囊素阿旺丹津被王景灝生擒於馬下。
這一仗,官兵大獲全勝,消息傳到西寧,軍民歡呼,邊陲震動。
王景灝在此役中立得頭功。這王景灝原本武進士出身,武藝高強,足智多謀,有膽有識,此戰充分顯示了他的軍事才華,後來頗得大將軍重用。
此時,年大將軍正行進在去南川口的路上。他聽到鎮海堡大捷的消息,非常興奮,但他也為南川口的形勢著急。因為奚仁傑不久前來報,南川口防守薄弱,僅有二千官兵在此駐守。守城的是位副都統叫鄂爾布。此時正有五千叛軍,在向南川口推進。
南川口,處於青海中部南北交通的要塞,整個青海出西寧,入西藏,去新疆,均要經由此地。
地勢險要,是戰略重地,兵家必爭。
大將軍立刻急令王景灝、武格向南川口集結。命王景灝無論如何要先到申中堡,援助南川口。
可是,已經晚了,大將軍仍在路上,王景灝剛到申中堡,南川口就失陷了。
駐守在南川口的官兵並非死守城堡,而是抵抗了十幾日,後見守城無望,性命難保,副都統鄂爾布偷偷帶幾名親信跑了。城堡自然失陷。
大將軍聞訊,氣得切齒。兩名兵丁押著一個人來到大將軍帳內。士兵奏道:
“稟告大將軍,叛逃將領鄂爾布已被我們捉住,現獻給大將軍,聽候將軍發落。”
年羹堯向下一看,那人已身如抖糠,衣冠不整,癱坐在地下說不出話,隻是瘋也似的磕頭。
大將軍一拍案幾,厲聲道:
“下麵是何人,行為如此無狀?”
鄂爾布聽見將軍發問,更是驚恐,忙道:
“副都統鄂爾布拜見大……大將軍?”
年大將軍一聽似不經意問道:
“副都統所守城地是何處?”
“回大將軍,末將守南川口之城。”
大將軍冷冷問道:
“鄂爾布,你的防地在南川口,現在大敵當前,叛軍壓境,你不在任所,跑到我的軍帳來幹什麽?”
鄂爾布一聽,又忙磕頭道:
“大……大將軍,不是末將貪生怕死,棄城而逃。現南川口隻有守兵二千,而番兵有五、六千人。我已在南川口抵抗了幾日,眼見後無援軍,南川口不保,末將特來向大將軍求救的。”
年大將軍氣得拍案怒吼:
“大膽!鄂爾布,你身為國家都統,沐浴皇恩,不能為國盡忠,在兵臨城下之際,不親自登臨城頭,指揮殺敵,而是喬裝微服,臨陣脫逃,事已至此,你還強詞奪理,百般狡辯。來人,推出去斬了。”
早有四名衛士上前架起地上的鄂爾布就向外拖。鄂爾布發出鬼嚎似的哀求:
“大……大將軍,請你饒……饒我一命,末將一定……一定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年大將軍無動於衷,毫不理會,仍在那生氣。
南川口失陷,使官兵進軍受挫。番兵士氣大增,大將軍知道,番兵會乘勝追擊,攻占申中堡。
申中堡雖有王景灝駐守,但大將軍仍不放心,因為此堡是軍兵的最後一座屏障,再後就是官兵的軍營大帳了,已無地利之利了。而且堡中人員複雜,有漢人、有青海人、有番人,甚至還有許多叛軍的暗哨、探子藏匿於城中。有些還是囊素阿旺丹津的親信,囊素阿旺丹津也囚於此地。
年大將軍急命總兵白樹率五千兵馬趕赴申中堡,又命守備馬德仁、遊擊尹繼無從駐地火速增援申中堡。
實際上,申中堡所麵臨的危險比大將軍想象的還要嚴峻得多。
對申中堡,番兵誌在必得。羅卜藏丹津決心挾取南川口之勢,用精兵一萬五千人,重兵攻擊申中堡,以期打開通向大將軍兵營的最後一道大門。這樣就可逼著年羹堯退回西寧。
王景灝對當前的局勢是有著清醒認識的,他感覺到肩上擔子的沉重。申中堡一戰是關乎這次平叛之役的成敗。隻能勝,不能敗。所以,他剛到城中,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關押好囊素阿旺丹津。隨後立刻動員全城的兵民,搶修城牆工事,加固城門,準備糧草。全城百姓,深受鼓舞,無一人逃向他地,無論男女老少都上城牆、下街巷,修築作戰工事。
後來王景灝又得知城中軍糧僅夠用半個月的,急忙召集一些大戶人家,把屯積的糧食先拿來用作軍糧,日後再由國庫撥還,或由官府償還一定的銀兩。
三日之內,城中大戶之家共獻糧食近五萬石。王景灝接知,隻有一洛桑次仁的藏人,雖為大戶,但推說家中無多餘之糧,沒有獻糧。王景灝並沒有強求,而隻在心中記住了此人。
不久,番兵大軍圍了上來。王景灝召集軍中將領開會,商討軍情。大家一致認為申中堡全城兵民已無退路,隻有死守待援,年大將軍一定會派援軍來的。會上作了分工:武格率二千兵馬固守西門;遊擊王獻忠率一千人馬守東門;把總烏蘇穆率五百兵馬守南門。王景灝親率二千人馬守北門;剩餘兵力在城中維持秩序,嚴防騷亂。番兵最有可能強攻西門和北門,所以由守備統領親自帶重兵把守。
番兵來的很多,攻城也異常凶猛。城中軍民群情激昂,守城兵將冒著箭林彈雨固守城頭,城中百姓,自發組織起來,為城頭兵丁送糧、送飯,運送軍火。雖番兵猛攻,但申中堡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連攻了近十日,叛軍也沒得手。城中軍民一片歡呼。這時王景灝異常清醒,他猜想,敵軍很可能不再強攻,而采用智取。所以他告誡四門,密切注意敵軍動向。不久他又向東門和南門各派五百兵丁,以防敵人出其不意,攻占城中薄弱之地得手。
一連三日,番兵四門均沒攻城。王景灝知道番兵正在醞釀一次更大規模的戰鬥。他要求四門將領晚上不許睡覺,巡視敵情和城內的動靜。他自己身先士卒,首先垂範。
這日夜裏,王景灝帶著二名兵丁在巡完城頭兵將後,來到城內巡視,並準備巡察四門。
此時,街上靜悄悄的,雖然城外大軍壓境,兵臨城下,但城中人心安定,晚上家家戶戶仍沉睡於夢鄉之中。
突然,前麵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從一條南北街上自北向南而來,在過十字街口時,被王景灝三人發現,他們正在另一條街上行走。那人可能心有急事,走得很勿忙,並沒發現這三人。一個兵丁剛要上去追趕,被王大人攔住。三人隱身於街旁樹後,仔細觀察。那人到了路口,四下看了,見沒有人,又急匆匆向南而去。
王景灝感到此人可疑,向後一揮手,三人尾隨那人而去。
過了一條街,那人向左一拐,來到了一個高宅大院前,又四下望望,然後手抓門環,輕輕拍了三下,二長一短,不多時,大門“吱”的一聲開了個縫,一束燈光射了出來,一個人伸出頭,看了看那人,咕嚕了幾句,讓那人進了院子,重又把大門關好拴上。
王景灝輕輕來到門前,從門縫向裏一望,院子裏燈光很亮,隱隱可聽嘈雜的人聲,好象在商量什麽。他知道,這裏麵一定有問題。於是一邊隱於門旁暗處;一邊對一兵丁低聲道:
“快回府中喊幾個人來,火速趕到這裏。”
一兵丁轉身而去,剩下二人伏在暗處觀察動靜。
不多時,有一小隊兵丁悄悄趕來,王景灝低聲吩咐道:
“這府中有些異常,我們不能公開巡察。一會兒,我叫門時,可把門房捉住,但不能傷及性命,我們偷偷進去看個究竟。現在是非常時期,不可掉以輕心。”
眾兵丁點頭。王景灝輕輕來至門前,也手抓門環拍了三下,二長一短。不多時,大門有開栓之聲,開了道縫,露出個人頭。此時早已躲在旁邊兵丁一人捂住門房的嘴,把頭夾於腋下,另有一個扭住了那人的雙手。門房哼也沒哼出一聲,就被捆了起來,把嘴塞上,扔到門口小房內,那人一看是一位官老爺帶著十幾個兵丁,早嚇得癱在地上,身抖如篩。一兵丁拿刀一指道:
“今天沒你的事,你要老實點,我們家老爺會饒你不死,如果你要敢聲張,立死不赦。”說罷一伸刀,架在脖子上。一手拿下那人口中之物。
門房忙求饒道:
“老爺饒命,小的什麽都不知道,都是我家老爺的事。”
王景灝道:
“你們家老爺是誰?現在要幹什麽?”
門房道:
“我們家老爺是洛桑次仁。他們要幹什麽小的不知道?”
兵丁稍稍用力,那刀鋒已緊貼脖子的皮肉,一股寒氣傳遍全身,隱隱有些疼意,門房忙求饒道:
“回老爺,小的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好象聽他們說要開會,商量什麽事,現在他們都在客廳,老爺可到那兒去看看。”
王景灝見他真不知情,一示意,那兵丁把一團東西再塞進嘴裏,拿下刀,眾人悄悄向客廳而去。
此時,客廳的門緊閉著,房裏亮著明亮的燈光,裏麵有嘈雜的人聲。
王景灝貼在門縫,見屋子裏有十幾個人,上座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藏族人,想必是洛桑次仁。
旁邊坐個番人,下麵圍著幾個藏人和幾個番人,他正在商量什麽。
隻聽洛桑次仁道:
“台吉大人,親王對申中堡有何打算?”
那個上首的番人忙道:
“親王已改稱達賴混台吉,此次他已親來申中堡,誌在拿下此城,逼退年羹堯。現在城中守軍勇猛頑強,又有民眾支持,攻城很難在短時內奏效,一旦官兵的援軍來到,我們就前功盡棄了。達賴混台吉大人要求在座各位一定要幫助番軍。事成之後,一定厚厚有賞。況且,你們的親人,囊素阿旺丹津就囚於城內,你們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官兵捉去砍頭嗎?”
有幾人附和道:
“我們不能受漢人的氣。要設法救出囊素阿旺丹津,把漢人趕回去!”
“我們應該如何做,請台吉大人指教。”
那番人伸長脖子,壓低了聲音,說了一陣。王景灝聽不太清,轉臉一揮手,一腳把門踹開。
十幾個兵丁一湧而至,房內之人還沒來得及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已被刀槍架著脖子,頂住心口。待仔細一看,竟是守城的官兵老爺王景灝。有幾個人一灘泥似的癱坐在椅上。
台吉定了定神,猛一挺身,剛要去抓身旁的刀,王景灝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胸口,飛身上去擒住他。兩旁上來士兵把他捆綁起來,其他人早嚇得目瞪口呆。
王景灝一指洛桑次仁道:
“你好大的膽子,本老爺要城中大戶人家為官兵獻些糧草,以後再補償,你推說沒有,原來你有反叛之心。今日在你家竟秘密召開會議,密謀謀反之事。給我拿下。”
洛桑次仁一言沒發,兩個兵丁把他也捆了起來。
在場其他人嚇得跪地求饒。王景灝對此不予理睬,用劍一指那番人道:
“大膽叛賊,你竟敢在此非常時期,煽動叛亂,該當何罪?如欲活命,快把密謀之事交待清楚。”
那番人脖子一挺,不予理睬。王景灝冷笑一聲:
“你死到臨頭了,還臭硬什麽?
“死到臨頭?”那番人滿臉的輕蔑道。
“現在親王親率大軍,來攻這城,申中堡已在股掌之中,攻取此地隻是個時間問題,你們躲在這彈丸小城中,區區四、五千人,能撐幾日?一旦此城失守,不知是誰死到臨頭呢?”
說罷,竟哈哈大笑起來,一副臨危不懼、視死如歸的神態。
王景灝冷笑道:
“你在做白日夢吧?現在申中堡守軍,士氣高昂,民眾人心穩定,軍民團結如一家,天下何人能敵?申中堡固若金湯,豈是爾等區區萬餘眾所能克?現在青海有四十萬大軍握在年大將軍手中,爾等僅僅二萬之眾,就想席卷青海,不過螳臂擋車,蚍蜉撼樹,徒增笑耳。此刻,我軍人馬正急馳在赴申中堡的途中,一旦大軍一到,爾等的末日就到了。”
那番人聽此言,麵有不屑之色,王景灝道:
“現在,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如果你說出秘密,我不殺你;如你不說,我還怕問不出來嗎?
那時,我把這兒所有的人都殺掉,單單把你放回來,我看你在羅卜藏丹津麵前如何解釋。不用我殺你,自有人殺你。我讓你死在你的主子手裏,走在黃泉路上仍要後悔不已。”
番人一聽,麵如土色,再無剛才的表情,王景灝又說了幾句話,他終於軟了下來,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密謀之事。
這人是羅卜藏丹津手下的一名親信。與這城中的洛桑次仁是兒女親家。親王圍城之前指示他潛入城中來作內應。
番兵連攻幾日不下,就派探子混進城裏送信,要洛桑次仁等人在城中招集囊素旺阿丹津的舊部,三日後晚上三更時辰,打開南門,裏應外合,攻下此城。到時以三聲炮為信號。
洛桑次仁和親家經過密議,決定招集台吉舊部開會,組建一支小分隊。然後向守城官兵請求加入巡夜,然後再趁機行事。今日剛剛密謀好,還沒行動,就被王景灝捕獲。
回到府中,王景灝立刻召集眾將領開會,通報了剛才的事件。要求各門加強防守。對這些人的處理,眾人意見不一,武格道:
“這些叛賊留有何用,不如殺了示眾,殺一儆百,威懾逆賊,鼓舞士氣。”
也有人道:
“現在重兵臨城,如處死城中這些人,恐叛軍惱怒,加緊攻城,對我們不利,我們還是把他們關押起來,坐以待援為上策。”
王景灝看了看大家,道:
“我看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殺他個出其不意。”
眾人一驚,都看著王景灝的臉,等他說出所行之計。
城中防守兵力,作了一些調整。北門、西門各抽五百兵丁,奔赴南門。城內之兵再抽一千名,配合南門守兵共守南門。武格在守西門同時,兼顧南門此次埋伏戰事。
申中堡的南門外,就是一座山,山高林密幾乎無道可走。更不適宜大兵作戰,所以開始的時候,叛軍把重點攻擊的目標放在西門和北門。後來見攻城久攻不下,便想改變戰術,從守城薄弱環節南門打開缺口,雖有一定的風險,但出其不意,有獲勝的希望。於是,就派密探進城聯係,準備三日之後,等大兵運於南門外布置好後,裏應外合,攻打南門。
天剛黃昏,南門守兵就已吃罷晚飯,收拾停當,準備出發。天剛黑,都統武格、把總烏蘇穆命令手下打開南門,二千人馬悄悄出城。由烏蘇穆帶領埋伏於城外山林中,重又關閉城門,原守南門的兵馬仍守南門,做好迎戰準備,東、西兩門的兵丁做好增援準備。王景灝也親臨南門指揮。
剛過三更,城外不遠處響起三聲炮響。過了一會兒城內也響了三聲,頓時,南門城內一片大亂,喊殺聲震天,不多久,城門被慢慢打開,有一股人馬在城門洞中廝殺。城外剛剛來到山下的番兵心中大喜,揮舞手中武器向城中殺去。還未接近城門,原來喊殺聲突然停止,迅速從城中奔出一隊人馬,勇猛殺來。兩兵相接,殺聲雷動,番兵還是沒反應過來,就見身後山中密林裏也衝出一支兵馬。城牆上的官兵向番兵隊伍中射箭。前、後的官兵向前砍殺。番兵頓時大亂,像一窩熱鍋上的螞蟻,四處逃散,無奈地勢險要,山高路狹,想逃命也非易事。
有的中箭,有的被官兵刀槍所傷,有的被人馬擠踩,也有的奪路而跳時墜崖,等等。不到一個時辰,這支偷襲的三千人馬全軍覆沒,官兵俘獲番兵一千多人,城外躺著一千多具屍體,僅有少數番兵逃脫。南門這場伏擊戰,官兵大獲全勝。死傷輕微,消息傳到城內,全城歡呼雷動。城南之兵全部撤回城內,重新關上城門。
王景灝下令處死所有參加謀反的番人,僅把洛桑次仁和他親家留下,和囊素阿旺丹津關押在一起。城裏百姓、兵丁一片肅然。
羅卜藏丹津在南門失手之後,惱羞成怒,傾其所有兵馬攻打北門,無奈城中守軍,憑借地利優勢,居高臨下,奮勇反擊,一時雙方激戰猶酣。
正在這時,城頭上的官兵看見不遠處又來了一大隊人馬,打著官兵的旗幡,知道援軍趕到,士氣大增。白樹五千兵馬見番兵正在攻城,馬不停蹄,人不喘息,就帶著手下兵馬掩殺而來。
王景灝見時機已到,下令打開城門,率城中守軍,向外衝殺。番兵受到兩邊夾擊,腹背受敵。
頓時大亂,倉皇潰逃。待馬德仁、尹繼元的援軍趕到,戰事已告結束。
申中堡一戰,番兵元氣大傷,羅卜藏丹津逃向南去。官兵穩住了陣腳,大將軍的軍營安然無恙。
年羹堯把鎮海堡、南川口、申中堡戰事一一奏聞聖上,並把有功之人也奏聞聖聽。聖上大喜,降旨曰:
“大將軍年羹堯,調兵遣將,指揮有方。各部官兵俱各奮勇。此次立功之人及陣亡之士,應一一注冊,待事平之後,此等有功之員及爾所屬各部再加優賞。”
年大將軍重新調兵布陣,準備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殲滅叛軍殘部。
各個要塞、關隘需要增兵。大將軍奏聞聖上:調兵遣將,是戰時的要務,但要奏聞聖上,由諸臣廷議後,再由聖上決定。一來一往,有時難免遺誤戰機。於是聖上降旨:
“青海戰事進展順利,大將軍年羹堯用兵得當,西部各省督、撫、提、鎮,對大將軍所調之兵,應從快著辦。關鍵之時調兵,可先調後奏,朕對爾用兵不疑。”
年大將軍獲此信任和寵愛,史無前例。大將軍很受鼓舞,心中暗自得意。
調陝西、西安、固原、寧夏、四川、西寧等地兵丁共計三萬名,分別由鬆潘、襄塘、西寧、格爾木向前增援,分四路圍剿叛軍。
著防守邊口的土司兵兩千、西安滿兵五百名,留守西寧各邊口,西安滿兵五百名防守甘洲,陝西撫林兵一千名駐防永昌,駐布隆吉爾副將張英,領兵五百駐守巴塘、襄塘。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大將軍下令,就可圍剿叛軍。這時羅卜藏丹津送來一封信,要求大將軍寬限十五日,以便他召開各盟盟主會議,討論是否投降的問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叛軍的緩兵之計,所以很多人主張應立刻進軍。但有一人卻堅持要等這十五日。他就是朝廷派駐西寧辦理軍務的兵部左侍郎常壽。
“大將軍,應該給叛軍十五日寬限時間,既然他們要求開會討論投降之事,就說明他們有歸降的打算,如能不用兵而平叛,豈不是國家之幸事?百姓之幸事?”常壽振振有詞道。
武格對此不以為然:
“叛軍謀反是蓄謀已久的,怎會突然改弦更張。目前分明是被我天朝之兵壓得喘不過氣來,借以緩兵以便重整旗鼓,伺機反撲,此時正宜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怎可坐等受降,錯失良機?叛亂焉有不平自降的道理?”
常壽據理力爭道:
“武都統此言差矣。叛軍雖蓄謀已久,但自大將軍用兵以來,已連取二場勝仗。番兵見我官兵作戰勇猛,銳不可當,又怎能不畏懼而生歸降之意呢?”
一時,雙方爭執不下,眾人都看年大將軍。年羹堯道:
“叛軍求降之舉,必定有詐。我們切不可輕信妄言,掉以輕心。”
常壽道:
“大將軍,皇上對青海之事不也是持能和則和、不和再戰的主張嗎?還曾降旨讓下官前去勸降。現在叛軍已有降意,如將軍一味用兵武征,番人惱羞成怒,拚死到底,聖上怪罪下來,我們如何對聖上言明呢?”
年羹堯見他搬出皇上,他無法再說什麽,隻好默許,答應等十五日。
十五日後,大將軍並沒等來投降的叛軍,而隻得到察罕丹津親王在河州遭受攻擊的消息。此次番兵進取河州,來勢凶猛,誌在擒獲察罕丹津親王。大將軍三日前得密報而知此事,急令副將張成龍率兵二千趕往河州,待援軍趕到,河州早已失守,親王護著一家老小逃往西寧。
後麵叛軍緊緊追擊。援軍忙攔住叛軍,激戰一場,擊潰了叛軍,這才保了親王一家回到西寧。
西寧得知,河州一戰,親王損失兵丁五千,另有三員勇將厄爾克紮固齊、阿爾塔爾和碩齊、拉布木三人被俘,三千兵丁被俘。可謂損失慘重。
大將軍把親王護送到了蘭州,妥善安置,爾後準備進剿叛軍。可這時又出了亂子,使圍剿計劃被迫擱置。
西寧附近有番兵作亂,莊浪、北川等地不斷遭受番兵襲擊。此處叛軍不滅,如大軍遠征,他們就會在後方趁機起亂,危及西寧安全,使大軍有後顧之憂,首尾難以相顧。
大將軍決定,先平定西寧周圍之亂,以解後顧之憂,然後再徹底圍剿叛軍。
此時北川之地有番兵約三千人。官兵守城為遊擊高連成,由於防守甚嚴,此地仍在官兵手中,但城外的四周均有番兵活動,不斷騷擾、滋事、民不聊生。
這三千賊兵分為三支,各據城外一處山頭,不時下山掠奪財物,攻擊過往商客,爾後返回山寨。這三支人馬又呈“品”字形分布,互為犄角,相互支援。小隊兵馬不敢前來,所以遊擊高連成防不勝防,守城不安,剿則無力,十分頭痛。
大將軍決定先肅清西寧四周的叛軍,於是令副將王彥和已升任參將的王景灝,率四千旗兵,前往北川、莊浪平叛。
副將王彥英勇善戰,是一員猛將,王景灝不但武功高超,而且足智多謀,屢建奇功。所率四千旗兵不是官兵主力之一,再加北川守軍,官兵無論在人數、武力方麵均占優勢。
援軍趕到北川,王彥、王景灝、高連成三人密謀了一下,決定傾城出動,兵分三路,由三人分別帶領,齊頭並進,直撲三個山寨,分而圍之,讓他們不能相互照應,互相支援。各個擊破,分而攻之。
這一招果然奏效,每個山寨均臨兩倍於自己的官兵,都無力衝破突圍,不到二日,三寨番兵俱投降歸順。
這一勝利為收複莊浪帶來了負麵影響,使收複莊浪有了一場激戰。
莊浪地處陝、甘、寧交界處,是河西五府總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此地原為官兵所駐,後被番兵攻下。城前有兩座大山,分立左右,像一扇大門,扼住入城的門戶。北川一戰使番兵大驚,知道莊浪必為官兵下一個進攻的目標。所以加緊修築城牆,並在城外兩座山中安營紮寨,修建堡壘,阻止官兵的進攻。
大將軍手下的密探把這些情報,探得很清楚,上報大將軍。大將軍經過深思,決定調涼州總兵楊盡信選善打山地仗的土司魯華齡兵五千名和涼州滿洲兵二千名去攻打莊浪。
楊盡信來至山下十裏處,安營紮寨,多派探子前去探聽消息,經過幾天的偵察,探子紛紛回營稟報情況,楊盡信知道了此地的一些情況:莊浪城外的兩山,一個叫棋子山,一個叫白鶴山。每座山上均有一個山寨,分別住著大當家的蘇爾康和二當家的厄爾克。兩人的山寨一個在棋子山頂,一個在毛兒溝。
楊盡信與涼莊府守備蔣元,共同商量了一下,如何剿滅山中的叛軍。
這裏山高路陡,樹林茂密,幾個人隱沒於山中,無人能發現,叛軍又熟悉地形,如果官兵盲目上山圍剿,叛軍伏於草叢樹木中,他們在暗處,而官兵完全在明處,這樣官兵就完全暴露在叛軍的槍刀之下,極易造成大量傷亡。但又不能丟下山上的叛軍直接去攻城,那樣的話,兩山上的叛軍衝下山來,就會斷去後路,幾千官兵前有守城叛軍,後有山上的叛軍,隻能被困在狹長的山溝裏挨打,插翅難逃,最後隻會是全軍覆沒。
楊盡信不愧是打山地仗的名將,他早看出叛軍的險惡用心。決心先打掉山上叛軍的山寨後再攻城。
太陽剛落山,官兵早已吃過晚飯,收拾停當。天黑以後拔營而去,兵分兩路,一路由楊盡信帶領四千人去攻棋子山,一路由蔣元統領三千人去攻白鶴山。趁著夜色,二路大軍小心翼翼摸上山去,神不知鬼不覺得把二個山寨圍住。
待寨中叛兵發現有官兵上來時,大軍已圍住山寨。叛兵大吃一驚,沒想到官兵行動如此神速。
官兵開始攻打山寨,叛兵憑著山寨的地利進行反擊,雙方戰了一夜也沒分勝負。
楊盡信把攻棋子山的四千人馬分為兩部分,兩千人為一部,白天黑夜輪番進攻。這樣寨中的叛兵隻能日夜守衛,不能休息,而官兵卻一點也不會疲勞。
此招果然奏效,過了三日,叛軍終於受不了這種消磨戰,趁著夜色,打開寨門要向山下衝去,官兵見叛軍想突圍。二部人馬一齊殺向山寨,沒用半個時後,山上叛軍已潰不成軍,死的死,降的降,大當家的蘇爾康被楊盡信活捉,他的妻兒也成官兵的俘虜。
棋子山大獲全勝,而白鶴山卻沒能完成預定目標。由於白鶴山離莊浪較近。當官兵包圍山寨時,雙方即展開激戰,喊殺聲四起,火光衝天。城中叛軍發現敵情,派一支人馬悄悄出城支援。蔣元之兵腹背受兵,雖官兵作戰勇猛,但還是被叛軍衝散,寨中叛軍被救出,下山逃往莊浪城中。
楊盡信聞知後,不敢怠慢,火速趕來,白鶴山下,蔣元正在清點殘部,三千兵馬還剩下二千人。二支人馬匯在一處,留下一千人,守住兩座山口,其餘五千人火速追趕叛軍,把莊浪城包圍。
雙方在城外有一場激戰。
首先出城迎戰的是厄爾克,他與楊盡信戰了二十個回合,被楊盡信一槍掃於馬下,成了俘虜。另一番將索木見此情景,揮刀殺上來,想救厄爾克。由於救人心切,不免心中有些急躁,沒過十個回合,就被楊盡信刺傷落馬。叛軍一看不妙,掉頭就向城中敗退,但早埋伏在旁邊的蔣元殺出來堵截,城中又有一支人馬出城接應,雙方就在城前空地上混戰起來。
叛軍且戰且退,想退回城中,所以城門並沒關閉,蔣元見此情景,心生一計。他小聲吩咐道:
“不要斷叛軍後退,混在他們中間,向城門靠近!”
城中叛軍,見官兵漸漸不支,叛軍向城門站越來靠得越近,於是就大開城門,迎叛軍入城。蔣元率領官兵丟下城外叛軍,而向城門殺去。等到守城叛軍發現情況不妙時,蔣元已率十幾個官兵殺至城門吊橋上,衝進城門洞中,幾個叛軍剛想關閉城門,被蔣元和官兵斃於刀槍之下。
叛軍一看城門失守,頓時陣勢大亂。楊盡信大吼一聲:
“衝進去!”
官兵如下山猛虎,殺向城門。城外叛軍早已潰不成軍,逃向四處,官兵殺入城中。一個時辰,莊浪城到了官兵手中,守城的番兵大部被殲滅。一名番將被活捉,有少數叛兵逃跑。
捷報飛傳西寧,大將軍非常高興,一邊奏聞皇上,一邊下令將番將蘇爾康、厄爾克等十一人砍頭示眾。
一時莊浪之地肅然。周圍三十多個村鎮的回人,前來投降。北川、莊浪之亂被平。西寧除去一患。
這一日,大將軍收到天祝遊擊呈來的一封信。大將軍接過一看,吃驚不小。原來這封信是胡必爾汗寫給東山番人聯絡叛亂事宜的。日期定於漢族人的春節。
胡必爾汗是郭隆寺的喇嘛頭目,他手下有很多小喇嘛和眾多的信徒。這些藏族人都是政教合一的統治體係。宗教領袖也是政治領袖,所以胡必爾汗就是天祝藏人的首領。他平素與羅卜藏丹津和策妄阿喇布坦有著很好的私交,那二人造反曾多次邀他共同起事。這胡必爾汗懾於離西寧、蘭州太近,難成大事。現見天已進入隆冬,大雪封山。天時之利已占,羅卜藏丹津起事後,並未被官兵鎮壓下去。西寧雖有幾十萬大軍,對親王幾萬番兵也無奈何,可見官兵並非神兵天將。隨之膽子大了起來。這次回人起事,結果幾個頭目均被年羹堯處死,可見這大將軍甚是狠毒。等到叛亂平息,他若知道自己與二位叛亂首領關係密切,那還有自己的好下場嗎?不如趁現在官兵很難用兵之時謀反,讓朝廷無法用兵,而隻能用招撫之策,給自己加官進爵,豈不美哉。
哪知這胡必爾汗如意算盤打錯了。因為他麵對的是年羹堯,而不是其他人。
大將軍決心鏟除這個惡瘤,不讓他有發展的機會。
他立即召見嶽鍾琪、前鋒統領蘇丹、副將宋可進和武格、王景灝,商討天祝之事。
大將軍將天祝之地的形勢說了出來,眾人都感到這事有些棘手。嶽鍾琪道:
“大將軍,現在正值隆冬時節,西域之地冰天雪地,奇寒難忍。此時出兵不是良策,何況天祝之地多為深山老林,地勢險要,雖叛軍不多,但很難用兵。兵多則糧草無法供給,兵少,在深山老林與熟悉地形的番兵作戰,無異於以羊投狼。還是等開春以後,道路好走,再興兵平逆,諒他小小郭隆寺又能若何?”
眾將一聽,頻頻點頭,唯有王景灝不以為然,朗聲道:
“嶽將軍所言極是。但我們也應看到形勢的嚴峻,如果我們現在不去圍剿,叛軍就會發展壯大,增強實力。百姓見官兵畏懼,更會傾向叛軍,這是養虎為患。我們現在不敢出兵,正中叛軍下懷,如果我們出兵卻可以出其不意,打其不備。及時鏟除隱患,以防西域謀反會成燎原之勢。”
雙方一時爭執不下。有人認為新年就要到了,兵將遠離故土多年,思鄉之情漸濃,這時再用兵會激起士兵的反感和不滿情緒,不如好好犒勞三軍,鼓舞士氣,養精蓄銳,以利再戰;也有人認為:此時,叛軍勢力較弱,很易征服,不如把其扼殺於萌芽等等等等。
年大將軍沉思片刻道:
“很多事極易滅於萌芽,是因為此時其力量弱小。如失良機,則會付出更大的代價和力量,平叛如救火,能快則快,不能有所猶豫。開始對羅卜藏丹津的叛亂,我們就犯過這樣的錯誤,讓其發展壯大起來。這等事情不可再現。”
於是,大將軍派副將宋可進、參將王景灝,帶三千善打雪仗的隴西兵前往天祝平叛。
胡必爾汗早就知道官兵會來攻打郭隆寺的。在寺周圍十裏八鄉的山中建立十幾個山寨,組成了三道防線,護著郭隆寺。不過由於時間太緊,很多工事並未最後修成。
大軍一個山寨、一個山寨地攻奪。雖然最後均能奪取山寨,但官兵損失慘重。軍中防冬服裝難禦沒膝的積雪之寒,有些士兵手、足凍裂,有些體弱的兵丁倒在了雪地裏,再也沒起來。
胡必爾汗根本沒理會大將軍兵馬將至的消息,於正月初一正式起事。分封各路頭目,抵抗官兵。這些藏人十分驍勇,個個英勇善戰,視死如歸。官兵進軍十分緩慢。十幾個山寨竟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一一拿下。
官兵包圍了郭隆寺所在的這座山。大軍正要攻山,天不作美,下了一場大雪。奇寒無比,官兵隻能住在軍營的帳中,很難抵禦嚴寒。這時糧草運輸受阻。大將軍又派援軍,攜帶大批糧草,一麵掃雪,一麵進山。
此時,宋可進手下出了意外。一天早晨,有人來報,說營中有十幾個人夜裏偷偷地跑了。不知是開了小差,還是投敵叛變。宋可進聽到這個消息十分吃驚,急令一位把總親自去追。結果在三十裏外的雪堆裏找到了這十幾個凍得半死之人。
宋將軍對這十幾個人嚴加審問才知,他們均為甘南瑪艾的藏人,對官兵來天祝平叛,心中不滿。他們不願打同族人。正巧其中有位叫熱布的,出征前家裏傳書,老父亡故,他去請假被把總罵了一頓:現在正值大將軍用兵之際怎可臨陣退縮。熱布來到戰場,心中悶悶不樂,心事重重,幾位同鄉一打聽,都很氣憤,暗暗商量,不如黑夜偷偷溜掉。
宋可進命令手下把這些人暫押營中,回去後交由大將軍發落。
接下來的進軍更為困難,郭隆寺周圍有許多山洞,喇嘛們大多躲在山洞中,見官兵來了就連放冷箭,待官兵還擊時,又躲進洞中,官兵奈何不了。有時,這些喇嘛躲在洞中不出,待官兵剛過,就在後麵放冷箭,使官兵防不勝防,死傷慘重。
宋可進和王景灝在一起商討辦法。王景灝道:
“現在叛軍在洞中,我們在洞外,他們在黑,我們在明,自然吃虧。如果再這樣下去,死亡會更慘重。”
宋可進不住點頭,沉思無語,突然王景灝想出一計道:
“我們可采取關洞捉鼠的辦法對付他們。”
宋可進聽了王景灝介紹的方法後,大加讚賞,決定從第二天起改變戰術,各部不再出動大批兵馬,而是分成若幹個小股兵馬,全部身穿盔甲,作為誘餌,喇嘛一旦從洞中放槍、放箭,就會有官兵上去封住洞口,然後用山中幹草、枯木放在洞中點燃,然後放上濕草、辣椒等物,濃煙伴著辛辣鑽入洞中,使人喘不出氣來,洞中喇嘛如不乖乖舉手投降,就是熏死在洞裏。
這種戰術很成功。官兵進軍順利,喇嘛們大多乖乖走出洞當了俘虜。二日後,官兵來至郭隆寺外。官兵動用炮火轟寺,寺內喇嘛一片混亂,大多數喇嘛不願聖地毀於炮火,力主投降。
胡必爾汗眾怒難犯,被手下的幾名喇嘛捉住,獻於官兵,天祝之亂平複。
雍正二年三月。
西域春季將至,西寧周圍之患已除,年大將軍決定動用一切力量對羅卜藏丹津最後一戰,徹底剿滅西域匪患。
整個西部各省,兵力調動頻繁,京中與西寧來往奏折不斷。整個青海上空,戰爭氣氛漸濃,火藥味充盈。一場激戰將要爆發。
這一日,被俘的察罕丹津親王的三個勇將厄爾克劄固齊、阿爾塔爾和碩齊、拉布木,從羅卜藏丹津的叛軍中逃脫,回到了西寧。他們被俘後均都關押了起來,後來形勢緊張,叛軍人心惶惶,看守囚室的兵丁也很驚慌,隻忙於打聽各路情況,及本城的防守情況,對他們的看管鬆了下來。三人慢慢取得聯係,並相約越獄,又救出一千多名被俘官兵成功後急馳西寧。
大將軍聞後,隆重接見他們,並奏聞聖上將三人妥善安置。
同時,大將軍下令處死天祝的十幾名叛逃藏兵。不久嶽鍾琪又捕獲了棄城而逃的瑪多遊擊洛索圖,押解西寧,也被大將軍處死。一時全軍肅然。
更讓西域震驚的,還是大將軍敢處死皇室的人物。
親王的三名大將逃回後,被妥善安置,逃回的人越來越多。
這一日,大將軍正在看聖上的奏折,有人來報:
“大將軍,喇嘛堪布諾門汗前來求見。”
大將軍一聽,有些不信,待回過神來,不由大怒,厲聲喝道:
“給我拿下,捆來見我。”
兩邊人等大驚,但不敢怠慢,蜂湧而去。
堪布諾門汗被五花大綁,推至大將軍府,他瞪著上麵的年羹堯,怒吼道:
“年羹堯,你好大膽子,竟敢捆本王。本王曆盡艱辛,費盡周折,才脫離魔掌,前來歸順,不想你竟如此待本王,本王一定奏聞聖上,討個說法。”年羹堯冷冷一笑:
“為何如此待你,你心中應該清楚。”
“我清楚?我怎麽能清楚?你大將軍做事,本王怎能清楚?”
大將軍見他仍在狡辯,便道:
“親王察罕丹津讓我問你,河州為何會失守?”
堪布諾門汗把臉一揚,道:
“這個問題還用問嗎?當然是親王兵力弱。”
大將軍冷冷道:
“那羅卜藏丹津如何知道東門力量最弱,半夜攻城之時,是誰打開了東城門迎敵的?你能否解釋一下。”
堪布諾門汗聞聽此言,臉上一紅,訕訕道:
“這事本王如何知道?”
“你與拉布木他們同時囚於叛軍之手。為何他們三人受盡苦難、折磨,而你卻得優待,有行動自由,飲食起居非同一般,作何解釋?”
堪布諾門汗一時語塞,沉默片刻道:
“這又能說明什麽?因為我是親王而他們隻是一般將領,待遇自然不同。”
大將軍進一步逼問道:
“囚你們的獄卒說你與羅卜藏丹津在一起飲酒是為什麽?也是因為你是親王?”
堪布諾門汗無話可答。大將軍一拍案幾,厲聲喝道:
“你這個叛徒,竟敢跑回來做奸細,真乃膽大妄為!”
堪布諾門汗爭辯道:
“年羹堯,你不要捕風捉影,血口噴人,本王堂堂親王,你竟敢誣陷本王。該當何罪?”
大將軍氣得滿臉通紅,一指他道:
“你知道你是什麽人嗎?”
堪布諾門汗道:
“我是察罕丹津的親侄子,官封親王。”
大將軍冷冷笑道:
“你是奸細,企圖回來做內應,對不對?”
堪布諾門汗道:
“你不要信口雌黃,我怎麽會是奸細?”
大將軍大眼一瞪,用手一指道:
“是不是要讓你手下的士兵也當麵指證,是誰打開的城門?又是誰給羅卜藏丹津泄露軍事機密?”
原來堪布諾門汗有幾個手下也被俘入獄,這次隨拉布木逃了回來,把一切都告訴了大將軍,而在此之前察罕丹津親王也早懷疑有人作內應。他懷疑他的侄兒可能圖謀不軌。他把這一切也告訴了大將軍。
其實這堪布諾門汗就是一個奸細,大將軍所問的事都是他所為。因為他想取代叔叔做那裏親王。所以羅卜藏丹津就暗中派人與他聯絡,讓他做內應,一旦事情成功,就讓他做那裏親王。
這堪布諾門汗官迷心竅,就動了謀害親叔叔的心思,幸而有大將軍的援軍趕到,否則的話,察罕丹津親王早已成為羅卜藏丹津的階下囚,而他也早已成為他叔叔那裏的親王了。現在羅卜藏丹津見年大將軍優待逃回的俘將,就讓他也佯裝逃回來做內應,不想被年羹堯識破。大將軍府上,麵對手下的指證他無言以對。
大將軍喝道:
“堪布諾門汗,你還有何話說?”
“我要見察罕丹津親王。”
“親王遠在蘭州,你不可能見到他,見他也沒有用?”
“大將軍會把我怎麽樣?”
年羹堯陰森一笑道:
“親王,你還有活在這世上的必要嗎?”
堪布諾門汗心中暗驚,但表麵上仍裝作強硬道:
“我不信你敢殺我這封王的人,我要進京麵聖。”
大將軍微微一笑,道:
“進京你也沒命,何必再受這份勞苦呢?來人,給我推出去,斬!”
大將軍一聲令下,整個將軍府震驚。
大將軍這一舉動,整個西寧震動。
大將軍把這一切如實奏聞聖上。聖上降旨曰“準,”但心中不悅。一個大將軍竟敢殺一個朝廷封了王爵的人,多少有些不妥,但大將軍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認為這樣做都是為了朝廷,這就為他以後的不幸埋下了隱患。
大將軍一切準備就緒,他要徹底掃除叛軍殘餘。這時的青海隻有羅卜藏丹津一部仍在負隅反抗。其他部族均已收起野心,歸順朝廷。
很多人建議大將軍在八、九月份再興兵,那時秋高草美,馬壯羊肥,才是作戰的好時節。而現在正是春寒之際,人、馬經過一冬的囚困馬瘦人乏,出師不利。但大將軍另有高謀,他認為作戰就是要違反常規,悖逆常理,才能出其不意,打其不備。
奏請朝廷,現在群臣對年羹堯所奏,已無異議,因為皇上對群臣所議並不十分在意,而對年羹堯所奏之事,均“允準照辦,”這樣一來,誰又充當這電燈泡呢?
三月十八日,乃黃道良辰,大將軍一聲令下,整個青海近十萬大軍分四路圍剿叛軍。白樹、武格,率三萬之眾從西寧出發,過湟中、紮巴、至河卡山,直逼鄂拉山口;嶽鍾琪率川、陝之地駐軍二萬。從鬆潘、阿壩等地向瑪曲、瑪沁、同德方向進軍,從側麵攻敵。王景灝統二萬兵馬沿格爾木南下,直指卓子山,駐巴塘、理塘、囊謙之兵北上。
四路兵馬以嶽鍾琪一路挺進最快,直指花石峽。那裏有一羅卜藏丹津的猛將駐守,擋住要道。
嶽將軍正在謀劃如何攻取此地,先鋒來人稟告,花石峽已成一座空城。
嶽鍾琪吃了一驚,此地是巴爾珠爾阿喇布坦駐守的,此人英勇善戰,威猛強悍,此地駐兵充足,地勢險要,沒理由棄城而逃?會不會是空城計?
嶽鍾琪來到先鋒大營,先鋒宋可進道:
“我已派官兵沿城外向四周搜索,並無埋伏,也無大軍駐紮的痕跡,看來叛軍早已逃亡。”
嶽將軍甚為高興,在城中住了兩日,繼續南下,直指重鎮瑪多。
此時嶽鍾琪把大軍兵分兩路,一路由宋可進統領五千人直取紮陵,斷去叛軍西逃之路,一路由嶽鍾琪率領直取瑪多。
嶽鍾琪來到瑪多城外,守城將領阿爾布坦出城迎戰。雙方大戰一百回合,阿爾布坦漸漸不支,率部逃回城去。嶽鍾琪揮兵攻城,雙方激戰了一天一夜,最後叛軍棄城而逃。嶽鍾琪乘勝追擊,一直追到黃河岸邊,也沒見一個叛軍,正在驚疑之中,忽聞身後有喊殺聲,不一會兒,有人來報,在身後左右兩側山中有叛軍正向這邊殺來。嶽鍾琪一聽,突然明白了自己中了叛軍的計謀。現在前有黃河,後有追兵,隻能背水一戰了,都怪自己太輕敵冒進了。
嶽鍾琪穩住陣腳,前去迎敵。前麵阿爾布坦和巴爾珠爾阿喇布坦各率一支人馬從兩側山林中殺出。目前官兵惟一的出路是殺回瑪多。嶽鍾琪揮兵迎敵,自己親戰巴爾珠爾阿喇布坦,另一名總兵迎戰阿爾布坦。雙方在黃河岸邊有一場血戰,官兵是背水一戰,沒有退路。所以異常勇猛,而叛軍則是早設計好圈套,見官兵中計十分高興,所以也很勇猛。留守在瑪多城中的五千兵馬也從城中殺來接應,嶽鍾琪才勉強率部回到瑪多。
這一仗官兵損失慘重,剛回到城中,叛軍竟將瑪多城包圍了起來。
就在嶽鍾琪失利的同時,宋可進也陷入了困境。
宋可進帶領三千兵馬去取紮陵,哪知羅卜藏丹津,沿瑪多至紮陵沿線布置了重兵。宋可進正在行進途中,忽聽兩邊殺聲四起,才知中了叛軍的埋伏。宋可進立刻指揮兵馬搶占了一個小山頭,作為陣地,決定同叛軍作戰,叛軍知道這宋可進善打山地仗,於是把小山層層包圍,並不急於攻山,大概是想觀察官兵有無援軍。後見官兵並無援軍趕來,又聽說官兵的首領嶽鍾琪被困瑪多,於是開始攻山,宋可進與叛軍在這小山林中展開一場血戰。與此同時,叛軍也開始在瑪多攻城。
就在嶽鍾琪和宋可進十分危機之時,白樹和武格帶領大兵火速趕到。
嶽鍾琪部進軍失利的消息傳到大將軍府,年大將軍十分著急,急令白樹、武格火速趕往救援,又命囊謙之兵火速北上。
白樹接令後,率部日夜兼程,從花石峽趕往瑪多,一天一夜急行軍,趕了二百裏路,當援軍趕到瑪多時,叛軍正在攻城。嶽鍾琪見援軍來到,立刻開城出戰,對叛軍兩麵夾擊。阿爾布坦和巴爾珠爾阿喇布坦沒料到官軍的援兵會來這麽多,這麽快,倉促出戰,結果分別被嶽鍾琪和白樹生擒於馬下,叛軍見狀,頃刻如鳥散狀。嶽鍾琪立刻揮兵兩進,去解救宋可進,而宋可進此時也已解圍,不是靠援軍,而是叛軍自動撤離逃跑。白樹、嶽鍾琪向西猛追了二百裏,可沒有追上羅卜藏丹津,大概他已逃到深山老林中,或荒原雪地裏躲了起來。
消息傳到西寧,全城歡呼,年大將軍更是高興萬分。青海叛亂暫時平息。
年大將軍把此次平叛立功之人及所屬一一奏聞聖上,不久聖上降旨曰:
“評功議賞之事待廷議後再敘,現著年羹堯把邊防駐守之事具奏。”
年羹堯又把邊防之事奏上,共六條:
一、瑪多應駐兵二千,南川口應駐兵一千五百名。二、應在鄂陵、曲府萊、三岔河等地築城,西寧、玉樹、吐蕃等地各撥調一千名兵丁移駐新城。三、新城駐兵可在駐地屯田,所需資費由國庫酌撥。四、增哈密、吐蕃駐兵各二千名,應授哈密一名將軍職。五、對青海各地部族應重新劃分封地,疆界劃定要明晰,每地要派朝中官吏駐守。六、對叛軍殘部凡投降歸順應予安撫。
折本奏上,皇上交議政大臣議奏,不久大臣奏聞聖上:
“大將軍年羹堯對邊防各地軍情分析詳明,設防得當,俱應如所請。移駐新疆、青海之兵宜用川、陝、甘等地駐兵,交年羹堯辦理。”
此時,皇上對年羹堯所奏無疑,一一準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