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懷著興奮的心情離開看守所時,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事情在向他猜想的方向又前進了一步。黃尋峰為他介紹的片區警察,也已經聯係好了。李修遠期待在西望街北麵的高層住宅樓上,能找到那案發當晚的目擊者。
這時,應該有人分享這種興奮與愉悅,她現在在幹什麽呢?
上午方雨來電話詢問案子調查的進展情況,李修遠很想借機約她出來見麵。可惜她晚上沒有時間。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她晚上會做什麽呢?李修遠不由自主的想。
到目前為止,在不多的幾次接觸之後,李修遠堅信自己對方雨的第一印象和那種發自內心的不自覺的思念。也讓他堅定了自己追求她的決心。
李修遠駕車行駛在去事務所的路上。
晚上既然沒有約會,就把時間用在工作上吧。按照現行法律的規定,作為辯護律師,在案件調查中有重大發現是要向警方或公訴方及時匯報的,不管警方或公訴方是否采信,都要附卷備查。
因為現實中對律師調查權的限製,律師所能提供的線索主要集中三種情況:一是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二是案發時嫌疑人或被告人未到刑事責任年齡;三是案發時嫌疑人或被告人精神處於失控狀態,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
這也是李修遠注意力集中到邵懷玉的不在案發現場證明上的原因。他想,如果邵懷玉不是凶手,且凶手行凶時,她並不知情,那麽她一定不在案發現場。隻要能證明這一點,就等於在警方的證據鏈上捅一個大窟窿。在這一點上,證明的反方,律師是有利的。有時候證明“不確定”比證明“確定”要輕鬆的多。新的刑訴法對警方和公訴方的要求更高了。
一路上想著這些,李修遠心裏不免有些得意,雖然還不知道西望街北側高層住宅樓上,能否找到目擊證人,但在時間上來看,邵懷玉不在場的可能還是有的。
轉過前麵的路口,就到事務所的樓下了。李修遠在紅燈前停了下來。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李修遠低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心裏猛地一跳,似乎有一絲電流從胸中流過,是方雨。
從中控台邊拿起手機,李修遠調整好呼吸和嗓音:“喂——”
“修遠,現在有空嗎?”方雨開門見山的說。
紅燈轉綠燈了,後麵的車子鳴起了催促的笛聲。李修遠趕忙啟動,跟上前麵的車子。
“噢,沒什麽安排,有事嗎?”
上午方雨說她晚上有事,難道是她把活動推了?李修遠心念電轉。
“如果有空,想聽聽你說說昨晚的情況。”
“好的啊,”李修遠嘴角泛起了微笑,“時間,地點,對你我是隨叫隨到。”
話一出口,李修遠就後悔了,發覺自己說的突兀,不禁擔心起來,萬一把方雨嚇跑了怎麽辦。
可能是李修遠的話讓方雨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在聽筒裏沉默了片刻。此時,李修遠仿佛看到了方雨窘迫的樣子來。
“對工作,必須百分百投入,你說是不。”李修遠畫蛇添足地補充道。
“去江邊吧。”方雨好像沒注意到李修遠的尷尬一樣,用輕鬆的語氣說。
“好啊,”李修遠趕忙附合道,一麵把車靠在路邊,臨時停車,“你看濱江一號行不?”他瞥了一眼電子時鍾,剛過晚上六點,正是人們約會吃晚餐的時間。
濱江一號是地道本幫菜菜館,環境優雅,從那裏可以看到浦江夜景,是情侶約會的好地方。
“現在,那準沒位置了,”方雨輕描淡寫地說,濱江一號雖然好,但不預約臨時去的話,也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才有座位。
“去江邊走走,看遇到什麽館子再說。”方雨提議道。
“嗯,”李修遠剛為自己的思慮不周而懊惱,聽方雨這麽說,連忙應聲,“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在濱江公園入口見吧,我二十分鍾後可以到。”
二十分鍾,李修遠腦海裏迅速閃現出到濱江公園門的路徑。
“好,那六點半見。”
“嗯,待會見。”說完,方雨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盲音,李修遠心裏有種美滋滋的感覺。以前領著助理周曉通到處跑,也不覺得悶,自從認識方雨之後,總覺得帶著他有點別扭,還不如一個人利索。人有時就是這麽莫名其妙,可能是在潛意識,希望能某人相伴吧。
重新駛上路麵,李修遠在心裏把昨晚送方雨回家之後,一直到現在的情況梳理了一遍,他可不想在方雨麵前說得顛三倒四的。
六點二十五分,李修遠的車停到了濱江公園門前的地下停車場。
下車前,李修遠對著遮陽板背麵的畫妝鏡,理了理頭發。忙了一天,雖然有些疲憊,但還算精神煥發。李修遠衝著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
夏至前後,日落時間最晚。但此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路燈在下午六時準時亮起,到六點半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景色。
李修遠走出地下停車場,遠遠地看見一位身著藍色連衣裙的長發姑娘,背對著停車場方向,聘聘婷婷地站立於公園開放式園門的南側。李修遠徑直向那女孩走去,因為他篤定那就是方雨。那個的美麗倩影似乎多年前就已經深植於他的內心,刻在他的腦海裏……
他緊走幾步。
“方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方雨轉過身,微微一笑:“我也是剛到,進去吧。”
李修遠注意到,今天的方雨微施粉黛,與昨天的感覺又不一樣,顯得更從容,優雅甚至。
兩人沿著階梯,登上浦江的岸堤。岸堤上曲徑通幽,小徑兩側綠樹成茵,枝葉繁茂,街燈透過樹冠,在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當季的花兒即使在昏暗的夜燈下也難掩嬌容。
“你常來嗎?”李修遠與方雨並肩而行,望著江中往來的船隻。
“偶爾。”方雨迎著江麵吹來的微風,輕輕理了下頭發,“想想也有好一段沒來了。”
“你們檢察官工作忙碌,我是知道的,現在辦案要求越來越高,人手也是向來不夠的。”
李修遠看了一眼方雨,借著昏暗的街燈,從側上方的位置,他注意到方雨眼睛稍稍內陷,鼻梁挺拔,麵部頗具立體感的同時又不失女性的柔和之美。
“是啊,不少人都投奔你們陣營了。”方雨用感慨的語氣說。
這些年來,從檢察官、法官係統辭職做執業律師的人不可謂不多。雖然都是從事法律職業,但身份和收入都有差別。也有不少人是衝著律師的發展前景和高額律師費而離開公職單位的。
“所以我們這一行競爭壓力也越來越大啊。”李修遠開玩笑似地攤了攤手,笑了笑。
“說實在的,我挺能理解辭職的這些前輩的。”方雨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台階,下了這段台階就到江邊的步行道了,“不少人都是外地考學到了都市,靠工資去成家立業確實很困難。”
李修遠扭頭又看了眼方雨。對方雨的話他很有同感,他本人就是這樣的出身。隻身在這個國際大都市裏,除了一腦子專業知識,別無所長。當年沒有考公職,也是考慮到經濟的因素。
作為一名本土成長的姑娘來說,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足見方雨是名善於從他人角度考慮問題的人。這是一種難得的美德,特別是現代,李修遠在心裏想,不經意間,方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更加豐滿起來。
“不過你們律師也不清閑啊。”見李修遠沒有說話,方雨走到欄杆邊,轉過身,對著李修遠說。
“嗯,就是瞎忙唄。”李修遠無奈地搖了搖頭,“就拿我說吧,整天猴急的,也不知道忙了些什麽。”
“挑戰,相比較而言,你們的工作更具有挑戰性,特別是刑事律師。”方雨用斷言的口吻說。她邊說邊沿著步行道,向南走去,李修遠跟在身後。
“與其說是挑戰,不如說是風險。”李修遠苦笑著說,“刑事律師的風險,你這位檢察官還不清楚嗎?”
李修遠所說的風險一直是存在著的,特別是刑事律師,在不經意間就可能涉及到偽證、泄密等事件中去,一旦卷入就可能由一名辯護律師變成階下囚。另一方麵,委托刑事律師的犯罪嫌疑人對律師也構成威脅,罪犯對律師不滿從而進行人身傷害的事,也時有發生。
“嗯,我知道。”方雨等李修遠走到身邊,兩人並肩而行,然後笑著問,“李修遠,你有沒有遇到過凶險啊?”
“凶險?”李修遠被方雨突然間的一問,懵住了。
“就是做刑事律師的凶險啊,比如被罪犯威脅,被美女**什麽的。”方雨解釋著,臉上還帶著笑。
“這個啊……”
“你業務水平高,能力又很強,肯定沒有問題的。”
李修遠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方雨已經轉移了話題:“天馬上黑了,咱們找地方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