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接觸到方雨胳膊的刹那,感覺她那冰潤的肌膚,仿佛有一股電流流出,傳導到他的全身,讓他心裏一震,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讓他傻傻站在那裏出神。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肢體接觸。後來方雨對李修遠說,那天她心跳的曆害,臉上發燒,就怕被李修遠發現。
方雨站穩之後,胳膊輕輕從李修遠的手中抽出,扭頭望向江麵。
這時李修遠才回過神來。
“不要緊吧。”李修遠趕忙蹲下查看,其實他也不知道要查看些什麽,隻是條件反射的想,方雨是不是會崴腳,方雨精致的小白鞋映入眼簾。
方雨趕忙讓開一步:“沒事的,沒事的。”
李修遠也窘了起來,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方雨向前緊走幾步,回過頭來,兩手背在身後:“你的第二點還沒說啊。”
“嗯,嗯,第二點,對,是這樣的……”
李修遠將關於“偷窺”的猜測,以及他當晚在窗口的感受,以公寓管理員和邵懷玉所說的情況,都敘述了一遍。
方雨聽得專心致誌,不時點頭表示讚同。
“總之,我也是猜測,所以才找尋峰幫了忙,明天我去現地找找看。”李修遠最後說。
“明天——”方雨想了想,欲言又止。
“怎麽了?”李修遠納悶地問。
“哦,沒什麽,隻是明天我——”方雨攤了攤手,一臉無奈,不無遺憾地說,“明天是工作日,這麽關鍵的事,可惜我去不了。”
“這……”李修遠突然語塞,思忖片刻之後說,“要、要不等你下班,我們一起?”
方雨停下來,轉身麵向江麵。
“算了,案子重要,早點查清早好,你告訴我也是一樣的。”方雨轉向李修遠,微微仰著頭,明亮的雙眼,直視著李修遠說,“我對你有信心,明天一定有斬獲。”
“嗯。”李修遠重重點了點頭。
“第一次開庭的時間在下周吧。”
“對的,下周三,還有五天。”
“如果有什麽發現,一定要和公訴人溝通好,如果能在庭前把問題說清楚,是最好了。”
“那也不是我說了算啊,警方和公訴人能不能采信我的意見,還很難說。”
“嗯,我知道。” 方雨輕輕歎了口氣。
談到了案子,那許多不可控製的因素,讓人有那許多無奈。兩人不禁心情沉重起來。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江麵的遊船閃著五彩的光,在水中遊弋。堤岸上的遊人慢慢地散了,濱江公園裏也回歸了寂靜,唯有夏蟲的歌唱不絕於耳。
七月六日,星期五,天氣陰霾。
上午十點,李修遠獨自一人駕車來到西望街。從後街與西望街的路口,車輛左轉,駛入西望街,路過位於右側的到達邵懷玉出租屋的小巷。
這裏是一個單向行車道。兩邊行人道隻有逼仄的半米左右。李修遠沿西望街繼續向前,在第一個車行道路口右轉,向北駛去。
昨晚送回方雨之後,李修遠依照導航地圖,想好今天的路線。
位於邵懷玉出租屋北側的新式高層住宅小區名叫“禦園”,因為地處市中心,名有富貴之意。住戶也多是家境較為富裕的人家。
小區麵積不大,自東向西三幢高三十三層的塔樓。
李修遠記得,那扇引起他懷疑的窗戶,位於中間那幢樓的十二層,因為與那窗平行的陽台上,有愛花人家搭的花盆架,為李修遠的記憶,作了標識。
衣著整齊的保安員站在小區門旁,為進出的車輛查驗,敬禮。因為先前與轄區警署聯係過,李修遠車行到門前,報上姓名之後,門衛開閘放行。他在中間那幢樓前停好車,來到樓下大廳。
十點之後,小區裏的人們大多上班上學去了,留在家裏的以老人居多。電梯間裏兩部電梯,一對老年夫妻領著一隻拉布拉多等在電梯口。李修遠想上到十二層查清門牌號,再見機行事。
兩部電梯都在高層下行,等著無聊,李修遠觀察起這對老年夫妻來。
先生的頭發全白,梳向腦後,麵色紅潤,戴著眼鏡,文質彬彬很有含養的樣子。老太太頭發花白,燙成波浪,表情平和,也是慈眉善目的模樣。老先生手裏提著馬夾袋,袋裏裝著幾種蔬菜。老太太牽著狗。拉不拉多溫順地蹲在她的腳邊。
“最近菜又漲價了。”老太太輕聲說。
“嗯,從長遠看,漲價是趨勢,不奇怪。”老先生用手扶了下眼鏡,好像在說一種經濟現象。
看來這位先生在退休前,工作與經濟研究有關,李修遠想。
“唉,老頭子。”老太太話峰一轉,用焦慮的目光看著老先生說。
“嗯?”
“你說滬生這孩子怎麽辦啊?這整天呆在家裏也不是個事。”
“唉——”老先生,他長歎一聲,搖了搖頭。
老兩口相互望了一眼,眼神中透著焦慮,無奈。
李修遠在他們身後,雖然保持了禮貌上的距離,但老兩口的話還是鑽到了他的耳朵裏。“又是一對為孩子操心的父母。”他想,“整天宅在家的人,聽名子是個男人,如果按這對老夫妻的年齡來算,差不多也有三十多歲了。”李修遠禁不住分析起來。
“叮當!”
電梯到了。待裏麵的人走出之後,老兩口牽著狗走入了電梯。李修遠緊隨其後。他正要伸手按十二樓的按鈕,發現十二樓的按鍵已經被按下。他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瞥了他們一眼,電梯裏隻有他與這對老年夫妻。
難道兩位老人也住在十二層?李修遠想。
電梯緩緩上升,李修遠心念電轉。剛才兩位老人說的話又重現在他的耳邊。一名成年男子,不上班也不出門,整日宅在家裏,會不會就是那扇窗戶後的人影呢?
從事刑事律師職業的李修遠,對犯罪心理學多少也有涉獵。生活孤僻的人更容易成為偷窺事件的主體。
“小夥子,你也去十二樓?”
老先生看來是健談的,他見西裝革履的李修遠,並沒有按樓層按鍵,笑著問道。
“嗯,是啊。”李修遠正在想如何與對方搭話,“叔叔,阿姨是剛買菜回來吧。”
“你去哪家啊?”老太太聽兩人的對話,轉頭打量了李修遠一眼問。
李修遠思維飛速的運轉,這是一個進入對方家裏的好機會。
“阿姨,我是吳警官介紹過來做社區調研的。”
李修遠急中生智,他要在短時間內獲取對方的信任,唯有找到值得對方信任的人作為介質。而吳警官就轄區的分管片警,自然是值得兩位老人信任的了。
“你說的是片警小吳吧,”老先生接上了話茬,“他的工作可沒話說。”
老先生好像誤會了李修遠的意思,以為他來測評吳警官的工作情況。李修遠連忙解釋:“叔叔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來做個社區治安方麵的調研。”
“哦——,是這樣啊。”老先生這才明白過來。
“叔叔,如果方便的話,能否打擾您幾分鍾。”電梯已經升到九樓,留給李修遠的時間不多了。
聽到李修遠這話,老太太警惕地又看了他一眼。
“阿姨,這是我的名片,打擾了。”李修遠從上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遞到老太太麵前,“是吳警官介紹過來的。”他又強調了一遍介紹人。其實吳警官並沒有介紹什麽,隻是通了一個電話,答應領他過來看看而已。
“噢,是律師啊。”老太太接過名片,湊到眼前,看清之後說,“真不錯,我家孩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此時,電梯到了十二層,門打開後,兩位老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李律師,想了解什麽,來家裏坐著說吧。”老太太走出電梯之後,轉身對李修遠說。
李修遠眼看著就要被老人拒絕,正一臉尷尬地看著兩位老人的背影,聽老太太招呼,連忙說:“那太謝謝您了!”
“治安不也關係到我們自身的安全,你們不也是為了工作麽,有什麽好謝的。”老太太一麵向前走,一麵念叨,“現在是上班時間,大多數人家也都沒有人在家,有什麽我們知道的,就和你說道說道。”
“阿姨您說的是,確實沒多少人在家,不遇到你二老,我真不知道找誰調研去。”李修遠一麵附合著說,一麵觀察四周。
這是一層三戶的房型,東西各有一戶,中間向南還有一戶。兩位老人走到中間位置的1202號房間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
“進來坐,家裏有點亂,你可別在意。”老先生站在門口招呼。
李修遠一麵道謝,一麵走進門廳,脫了鞋,換上老太太遞來的拖鞋。
“阿姨,您家好漂亮啊。”李修遠換好鞋,環視四周,讚美道。
“一般般,居家過日子而已。你隨便看看吧,別拘束。”或許是李修遠的儀表和職業,加上有吳警官作為介紹人,老太太對李修遠表示出極大的好感和信任。
這是一套朝南的三室兩廳的房子,采光充分,雖然是陰天,室內也很亮堂。
李修遠徑直向寬敞的陽台走去,透過玻璃窗,邵懷玉出租屋那扇小方塊似的窗戶,遠遠地呈現在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