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大海大大方方地說出他留下“觀察”記錄的用意。

旁聽席上起了一陣哄笑。又有人發出嘖嘖的聲音。甚至有人輕聲罵出“真不要臉”、“變態”、“意**狂”等字眼。

莊大海挑戰似的掃視了一遍旁觀席,好像在說:“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們又能拿我怎樣?”

厭惡也好,憎恨也罷,但人們的視線依舊好奇地聚焦在莊大海身上。仿佛這樣可以確認一名偷窺愛好者的真實存在。

“肅靜!肅靜!”審判長再次敲響了法槌,待法庭重新安靜下來後,他接著說,“本庭提醒旁聽席上的各位人士,法庭是莊嚴肅穆的場所,請大家保持安靜。如果不聽勸阻,將被驅逐出庭。”

“辯護人,請繼續你的詢問。”製止住旁聽席上的哄亂,審判長轉向李修遠說。

李修遠向審判席致意之後,沉吟片刻,繼續問莊大海:“除了筆記本之外,你還有什麽可以證明去年十二月二日晚,被告人邵懷玉房間內情況的嗎?”

“有!”莊大海心領神會地說,他知道李修遠引導下,展示照片的時候到了。

“什麽?”李修遠假裝好奇地問。

“我有當晚拍到的照片。”說著,莊大海拿出手機,“照片在我手機中。”

莊大海從遮遮掩掩的狀態徹底解放出來,人們對他的好奇心反而減弱了。大家關注的焦點重新集中到證人證言內容的本身,以及其對案件的影響上來了。聽說又有新的證據出現,人們紛紛低聲議論,法庭裏發出嗡嗡的聲音。

“能讓我看看嗎?”

李修遠高聲問道,一麵趨步到莊大海身邊。莊大海打開手機,調出照片,將手機交到他手裏。

“反對。”檢察官向紅星已經坐不住了,他知道李修遠又要故伎重演,誘導出新的證據來,他舉起手,高聲說道,“審判長,證據不經庭前審核,確定其真假,不能作為合法證據使用。”

審判長也發現李修遠的小小詭技,第一次筆記本算是被他蒙混過關,這次相片不能再讓他以似是而非的證據形式存在了。

“辯護人,法庭提醒你,非法證據是不會被法庭所采信的。請你圍繞證人證言的內容進行詢問。”

“是,審判長。”李修遠恭敬的向審判席點頭致意,抬起頭之後,他接著說,“既然公訴人質疑證言的可信度,辯護人想請證人盡量能夠解釋其所敘述的內容。”

“請你抓緊時間,抓住問題的關鍵。”審判長有些不耐煩的說。

“是,審判長。”

李修遠再次向審判席低頭致意。爾後,他迅速翻動莊大海手機上的圖片,一麵說:“審判長,鑒於公訴人提出的,辯方證人的精神狀態和行動偏離正常範圍,從而影響其主觀證言的可信度,辨方請求追加這一組照片作為證據。”說著他舉起莊大海的手機,向審判席示意。

“反對。”公訴人席上的向紅星檢察官再次舉手,“公訴人再次重申,未經驗證其真假的證據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審判長左右輪次看了看向紅星,又看了看李修遠,然後招手示意兩人到審判席前。

向紅星檢察官與李修遠聚到審判席前。三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你搞什麽鬼,既然有這些證據為什麽庭前不列出來。”審判長用責怪的口吻對李修遠說。向紅星也皺著眉,瞅著李修遠。

審判長和向紅星檢察官都是資深的法律界人士。李修遠在他倆麵前是晚輩。在前輩麵前,李修遠一直保持著低調姿態。

“審判長,向檢,這些都隻是為了證明證人證言的確實性,我認為是證人證言的一部分。”李修遠態度謙虛,語言上卻據理力爭。

“你這是強詞奪理,那不是一回事嗎,還是關於案件的證據。”向紅星不客氣地說。

三個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控辨雙方都一臉嚴肅,毫不退讓。

“是否能成為證據,請庭後再定,辯護人請求法庭先於展示相關圖片,以佐證證人證言的可靠性。圖片可以證明證人的證言並不是主觀臆想,而是有客觀依據的。這關係到整個案件的是非判斷。”李修遠不同向紅星檢察官糾纏,他用誠懇又堅定的語氣直接對審判長說。

審判長猶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合義庭的另兩名法官,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那好吧,準予你在法庭上出示,但我提醒你,這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證據。除非,經過更進一步的審核。”

“謝謝!”李修遠興奮之餘,退後一步,表情莊重地向審判席輕輕鞠躬。

緊接著,李修遠呈上莊大海的手機,向三位法官指示手機中的照片,以及照片中關注的要點與莊大海所述證言一一相對的關係。

三位法官看後一臉頗為感歎的神情。李修遠在展示的同時,檢察官向紅星也一同查看了相片,雖然一臉的不屑,但也沒有影響他對照片內容的解讀。

“二位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審判長說道。

李修遠低頭致意後,回到辯護席。

向紅星檢察官鼻子裏哼了一聲,明顯的不滿寫在臉上。他一甩袖子也回到了公訴席。

剛才審、控、辨三方低聲交流的時候,旁聽席上的人們也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起來,對辯方這位頗具戲劇性的證人,大家興趣盎然。

見控辨雙方重新入席,旁聽席上的人們也安靜下來。

審判繼續進行。

“請辨護人就剛才出示的相片進行說明。”審判長說道。

“是,審判長。”

李修遠走到證人席前,將手機還回莊大海,一麵朗聲說道:

“就像剛才照片上顯示的那樣,證人莊大海在筆記本中記錄的內容,都有相應的照片相對應。巧合的,也是值得慶幸的是,在關鍵照片中都拍到了掛在被告人屋裏的藝術掛鍾。掛鍾所指,客觀的確定了畫麵形成的時間。”

旁聽席上的眾人沒有看過照片,隻能大概的猜測照片的內容。被告席位上的邵懷玉,聽到有如此巧合,不禁驚訝地睜大雙眼,瞅著李修遠和莊大海。

莊大海以目擊證人角色剛一出現時,邵懷玉的神色中驚恐多於意外,隨後漸漸安定下來。她的神色變化並沒有引起在座眾人的注意,人們都在關注著新上場的證人了。不管怎麽樣,既然是辯方的證人,他所說的話總該是對被告方有利的。這一點連對法律並不甚懂的邵懷玉也是知道的。

在明確了莊大海的偷窺者身份之後,邵懷玉看他的目光總帶著些鄙夷和厭惡的色彩。隨著李修遠對證人層層遞進式盤問的展開,邵懷玉感覺到這位證人對自己的重要性,看莊大海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剛才公訴人提出的,由於證人莊大海日常行為的偏離常態,心理健康不佳,影響其證言的可信性。那麽,在照片的佐證下,證人所述已經不再是主觀言辭,而是有客觀依據的事實。”

李修遠結論性的闡述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審判長的目光投向公訴人。公訴人向紅星檢察官低頭默不做聲。

“傳下一位證人。”審判長和左右兩位法官交換意見後,高聲宣布。

莊大海完成了自己的證人使命。走出法庭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邵懷玉。

下一位證人是後街與西望街路邊夜宵攤的女老板。

邵懷玉與駱漢的最後一頓夜宵就是在這家路邊攤吃的。兩口子男的炒菜,女的兼作服務員和收銀。本就是違規經營的他們並不想攤上任何事情,更何況與殺人案有關的事呢?

為了說服他們,李修遠做了許多工作,並保證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營業。最終,在同情心和善良的作用下,女老板同意出庭作證。

路邊夜宵攤的女攤主戰戰兢兢地說:“被殺的那個人與她……”說話時,女老板舉手指向被告席上的邵懷玉。

邵懷玉以一種漠然的目光迎視著女攤主,甚至帶著些許嘲弄。

女攤主在邵懷玉的冰冷的目光下,不禁噤聲,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兩手。

法庭裏出奇的靜,隻能聽見眾人呼吸的聲音。

“證人,不要緊張,請繼續你的證言。”見女攤主驚慌失措的樣子,審判長安慰道。

“哦。”女攤主怯生生地看了審判長一眼,接著說,“他們倆人經常在我家小攤上吃夜宵,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些。那天晚上大約十點半左右,他們倆又到我家小攤吃夜宵,大概呆了半小時左右,兩個人就走了。”

說完,女攤主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握緊的手指,不再說話。

“證人,你的證言說完了嗎?”整個法庭陷入沉默之後,審判長問女攤主。

“嗯。”女攤主應了一聲,聲音之輕,細若蚊蠅。

審判長莫名地看了看女攤主,又看了看辯護席上的李修遠。仿佛在問:“你想讓她證明什麽呢?”

李修遠泰然坐在辯護席上,似乎他對女攤主的表現,早就意料之中。見審判長詢問的目光,他自信地微微一笑。

“辯護人,你可以盤問證人了。”審判長麵對這位莫名的證人,他把提問權交到了李修遠手上。

李修遠點頭向審判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