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我與陸晴嵐沒有攔到出租車。

沿著馬路走了近二十分鍾,陸晴嵐一直沒有說話。她的呼吸很輕,仿佛與空氣融為一體,腳步也很輕,踏在人行道上聽不見絲毫聲音。

我在身後隨著她走,不知道能對她說什麽,我看著她的背影,苦澀在心中蔓延開來。

陸晴嵐今天穿了條長裙,樣式十分簡單,鞋跟不超過三厘米。比起那些花裏胡哨的顏色搭配,陸晴嵐永遠都適合最簡單的顏色,她本身長得好看,麵容平淡裏透露著拒人於外的冷,也許隻有在我和陸時雨麵前,她還會是那個小小年紀就懂得了隱忍,明白了何為責任的陸晴嵐。

其實陸時雨這些年,被她保護的真的很好。

我相信陸時雨常年經商,麵對人心的善惡肯定有比我更加直觀的感受,但陸時雨還能保持著一份良善與純真,陸家姐妹從小便是祖輩帶大,可見對陸時雨的教育上,陸晴嵐功不可沒。

陸時雨十分敬重陸晴嵐,這從她的一言一行中都表現的非常明顯。

夜晚的天空真的很美,我抬頭看著滿天星河,煩亂的思緒被一掃而空,楊悅的背叛與嘲諷,陸晴嵐隱而不發的情愫,陸時雨眼底的期待混在一起,我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似乎有什麽東西以一種十分柔軟的姿態觸及到了我的底線,讓它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陸晴嵐在前麵轉過頭來,她眼裏透著堅定,我突然感覺到胸口處已經沉寂許久的心髒,開始緩慢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咚,一聲一聲,震耳欲聾。

為什麽?難道我對她的感情真的不隻是朋友那麽簡單嗎?

為什麽我會有這種感覺,這種在當初麵對楊悅時才會有的欣喜與澀然,無論如何也不該在眼前的情況下出現才對!

越想便是越讓我心驚,我再不敢往深處設想下去,側過頭,避開了與她的對視。

我選擇對陸晴嵐的祈求與失望視而不見,有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覺得可以就能去做,我又一次提醒自己,我是有家庭的人,我不能再去招惹另一個女人。

大概過了兩三分鍾,刺眼的燈光映入眼簾,我擺擺手,出租車停在了麵前。

“晴嵐,我送你回去吧。”

“走吧。”陸晴嵐收回她的目光,先我一步開門鑽了進去。

我對她主動選擇副駕駛與我分開坐的行為完全讚同,如果現在與她坐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才好。好在陸晴嵐也不想逼我逼得太緊,這樣的認知讓我覺得鬆了一口氣,卻也更加心疼起這個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子來。

陸晴嵐太聰明,她太懂得人心了,或許她已經把我的矛盾看的很透徹。

如果此刻她再進一步,得到的不會是我的感動甚至接受,而是我的落荒而逃,而是未來更久時間裏我與她的疏離。

我也不願意去設想,如果當年我真的與陸晴嵐在一起,如今的情況會不會完全不一樣。這種如果毫無意義,同時也是對陸晴嵐的一種不尊重。

車裏放著一首沒聽過的歌,一直不曾吭聲的陸晴嵐突然問道:“師傅,能點首歌嗎?”

“你自己挑一挑,小姑娘,想聽哪個哥給你放。”

司機先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叔,戴著鴨舌帽,聲音憨厚,我猜想他應該是個粗獷的漢子,很好說話的樣子。

“謝謝師傅,麻煩了。”陸晴嵐道謝後在磁帶中挑了一下,遞給他一張。

司機把磁帶插進去,很快就出現了張惠妹富有磁性的聲音。

陸晴嵐坐在前麵,跟著副歌部分輕輕哼唱:“如果你也聽說,有沒有想過我?像普通舊朋友,還是你依然會心疼我……”

歌聲輕靈,透著讓人心疼的淒涼與落寞。

我無法對陸晴嵐做出任何回應,聽她哼著歌,內心無比複雜。

很快出租車載我們到了陸晴嵐家樓下,我跟著她下了車,陸晴嵐笑著看我:“你不回去嗎?”

“我把你送到地方再回去,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她看著我,眼裏促狹的笑意毫不掩飾。

“我還一直覺得,我家這裏治安挺好呢。”

“……”

我不再言語跟著她,一直把她送到家樓下,陸晴嵐挑眉看過來:“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不了,”我看看手機,並沒有未接來電與短信,但還是回答她說:“我妻子還在家裏等我。”

陸晴嵐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麽說,我從未在她們姐妹麵前講過我與楊悅的事情,無論是最初的美好幸福,還是如今的背叛與疏遠,她明顯愣了下,自言自語道:“是了,我差點忘記,你已經結婚了。”

有很多時候,成年人的世界裏隻有無奈。

我笑著接下陸晴嵐的自語,“嗯,下次介紹你認識。”

陸晴嵐的表情變得很悲傷,她定定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康然,那天你說要以身相許,還作數嗎?”

我沒想到此刻陸晴嵐會提起當日的一句戲言,這句話問得我措手不及,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知該怎麽回複,就在陸晴嵐可能都以為我不會回答她準備上樓的時候,我十分認真地告訴她:“晴嵐,你知道我的原則,隻要我不是單身,我與你就不可能有任何朋友以上的關係。”

陸晴嵐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抱歉,我沒想造成你的困擾。”

也許這句話換另外一個人講,我肯定會覺得這個女人是明擺著說一套做一套,用時下最流行的話來講,那就是“綠茶”。

但陸晴嵐是不同的,隻因她對我實在太真誠了,就連道歉都是如此。

隻要她說出口抱歉兩個字,那她就一定是真的覺得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妥,也許從個人的角度上出發,在陸晴嵐已經知道我與楊悅間的矛盾後,對,我猜陸晴嵐是知道的,因為就算陸時雨出於尊重不會調查我,陸斌這個護女朋友跟護女兒一樣的男人,絕對早就已經把我摸了個底兒朝天。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陸晴嵐想要見縫插針實在太容易了。她隻要製造誤會,令我與楊悅間的矛盾升級,那麽我跟楊悅離婚便是遲早的事。

陸晴嵐隻要耐心等待,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但這個女人從小到現在都還是一樣,她似乎永遠學不會對我用任何見不得光的手段,哪怕她明明有這樣的實力,她也不會去考慮。

她對我,從來以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