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交換吧

陸晴嵐說,康然,你抱抱我。

聽說人在生病時會變得無比脆弱,我不知道此刻的陸晴嵐是不是真的睡著,隻好尷尬地收回手,目光複雜地看向她。

陸晴嵐的呼吸很均勻,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透出小片的陰影。我摸摸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也許是燒迷糊了吧。我如是想到。

在杯子裏到了半杯水晾著,好方便陸晴嵐醒來後口渴時可以直接入口,礦泉水太涼了,她在病中還是需要喝溫熱的水。

等到這瓶點滴快打完了,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剛剛走出去的小護士又帶了另一樣藥回來,還帶了一支體溫計。

陸晴嵐被呼叫鈴聲吵醒,高燒讓她耗盡了體力,勉強睜著眼看過來。

“還沒打完嗎?剩多少?”

小護士對她笑笑,像陸晴嵐這樣好看的人,即是語氣冷冰冰的,也是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這是最後一瓶了,你還需要再測個體溫。”

我接過小護士遞過來的體溫計,示意陸晴嵐測體溫。她伸出沒打針的那隻手,從我手中接過去,也許是因為玻璃製品,差一點沒拿住就摔在了地上。

我連忙接過來,輕聲道:“別勉強了,我幫你換個姿勢。”

陸晴嵐應了句好,由著我像擺弄一個玩偶一般把她因生病而無力的四肢放在最舒服地位置上。

小護士在一旁撇撇嘴,突然開口說:“姐姐,你男朋友可真溫柔。”

我剛要反駁,陸晴嵐卻接了她的話說:“他的確很溫柔。”

“我可真羨慕你們。”小護士說著,衝我眨眨眼,那邊還有鈴聲響起,她便急衝衝地離開了單人病房。

我無奈的看著陸晴嵐,選擇不去拆穿她這點小心思。

“康然,”沉默了一小會兒,陸晴嵐開口喚我,“年紀大了,記性就不好。最近的事情,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有些不知所措。

“晴嵐。”喊她一聲,往下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猶豫著措辭,陸晴嵐對我一直很有耐心,她隻是看著我,不說話,也不急著讓我說話。

終於我下定了決心,跟她談起我與楊悅,與陳默,這些年的事情來。

我太需要一個人能夠聽我說了。

我無法對父母開口,身邊也沒有太多信任的朋友,像小剛那樣的人,我又不願去打擾對方的生活給人家造成困擾。隻有眼前的陸晴嵐,我可以放心傾訴。

除了她是我的摯友外,我還認為陸斌與陸時雨應該會把我的情況告知於她。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陸晴嵐聽完十分驚訝,十幾分鍾都還沒緩過神來。這樣的反應讓我不可置信,但稍細想一下,不由得感激起陸時雨。

被他人私下調查自己的生活,任誰都會覺得不適。

但陸時雨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初衷隻是想保護她的姐姐,所以她什麽都沒有對陸晴嵐說過。

“接下來你要怎麽辦?”陸晴嵐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道:“可能會離婚吧。”

陸晴嵐聽出我的無奈,安慰我說:“康然,別留戀了,她不值得。”

我知道陸晴嵐說得對,楊悅的確不值得。

“你說得對。”我搖搖頭散去腦海中的紛亂,又笑道:“也許過段時間,我那句以身相許就能實現了呢。”

我本以為陸晴嵐對我再三的玩笑話應該已經免疫,沒想到她卻十分認真地告訴我:“康然,這句話我會當真。”

還未等我對此作出回應,陸晴嵐就跟我說想開會兒窗戶。

我把她**在外的手臂放回被子裏,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後將窗戶打開一半,屋子裏確實有些悶。

微涼的風從窗外吹進來,陸晴嵐拿出剛剛讓她測溫的體溫計,說康然你幫我看一下。

我從她手裏取過,仰著頭微眯起眼,體溫計上顯示著:37.8℃。

“還有點發燒,”我把溫度告訴她,陸晴嵐點點頭。

“比之前強多了,”我安慰她道,最近從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行中,我知道陸晴嵐怕是身體狀態並不怎麽太好。她好像很容易生病,體質十分虛弱。

“希望能早點回家,這消毒水的味道真是太難聞。”

陸晴嵐皺起眉,我想她是真的特別討厭這個味道,才會讓陸晴嵐這麽會隱忍的女人都忍不住一直開口抱怨。

“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回去了。”

我遞給她溫熱的水,陸晴嵐擺擺手,表示現在不太想喝。可能是輸液輸多了,她一點也沒覺得口渴。

“時雨說沒說哪一天回來?”

“沒說,她走的挺急的,晴嵐,你中午想吃什麽?”

陸晴嵐搖搖頭,她很虛弱,我卻在心裏拿了主意,病人因為要輸液所以胃會比較脆弱,還是喝粥吧。

我耐心等到陸晴嵐最後一瓶輸液打完,按了鈴,小護士又過來為她拔了針,陸晴嵐問她是不是可以走了,沒想到小護士的一句話給她噎得一愣。

“陸小姐,你還不能出院。你妹妹為你預約了全身檢查,而且今晚和明後天你還需要輸液。”

陸晴嵐:“……”

長得好看的人,就連吃癟的樣子也蠻好看的。

我問過陸晴嵐還有沒有什麽需要後,乘醫院電梯下了樓,到底是市中心醫院,永遠都不缺人的地方,也直接導致了周邊有很多賣吃食的小店。

選了看起來還挺幹淨的一家,我要了兩份小籠包和兩碗粥以及一碟小菜打包,給陸晴嵐的那一份是小米粥,給我自己留下的這份是進店時候香味就已經充斥在了整個店麵裏的皮蛋瘦肉粥。

回去後我招呼陸晴嵐吃飯,她眼神直勾勾地瞅著我的那份粥,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撇著嘴角十分不屑,也不肯動筷子。

打完點滴,她的精神顯得好了些,我回去時正背靠著床頭在看手機。

我坐在她旁邊的陪護椅上,將小菜放在塑料包裝盒的碟子裏方便她夾,見她許久沒有動作,又發現她對兩份粥的“差別待遇”,忍俊不禁地道:“咳咳,晴嵐,醫生說過病人不能吃太油膩或者太鹹的。”

“……”

陸晴嵐麵容平靜,眼神中卻滿是苦大仇深的意味。她盯著小米粥,似乎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心,肢體僵硬地拿起勺子。

我實在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把皮蛋瘦肉粥放到她麵前。

“好啦,我的跟你交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