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愣住。
顯然陸晴嵐與我一樣,也想到了小時候的事。
那是我們中午都是吃學校的食堂提供的盒飯,陸晴嵐天生不願爭搶,總是最後沒什麽人了才會去拿一份,可是盒飯裏麵的幾種炒菜是不一樣的,每次拿到不喜歡的蔬菜時,陸晴嵐總是默默地吃著白米飯,然後狠勁兒皺著眉頭勉強將那些東西吞吃下肚。
她幼年時家庭貧困,還處處都要顧著陸時雨。學校裏也有孩子是到外麵的小飯桌吃,更甚至還有小孩每天中午都被父母帶著下館子。但陸晴嵐沒有這樣的資本,也許習慣了節儉,吃著學校免費提供的盒飯時她絕對不會浪費糧食。
但是對一個小孩子而言,不願意吃的東西簡直比數學試卷考了不及格還難以麵對。
我當時也挺心大的,與她同桌了一個多月後才偶然發現。當下就仗著自己不挑食的優點,與她約定以後兩個人的盒飯換著吃,她喜歡吃的都給她,反正我吃什麽都一樣。
陸晴嵐一開始根本不同意,但在我軟磨硬泡,尤其是有天刻意與她拿了相同的盒飯吃的歡快後,也逐漸鬆了口。
從那以後,陸晴嵐吃午飯的時候再也沒皺過眉。
也許有人會說這就是情竇初開,可我那個時候,隻是一心想著讓陸晴嵐開心,隻是想著保護她,從未覺得這是同學口中的喜歡。
我還記得有次班裏聯歡會,剛好碰到一個同學過生日,老師帶著剩下的孩子們鼓著掌唱生日歌,然後讓小壽星吹滅蠟燭,告訴他要記得許願。
我不知道那個男生許了什麽願望,也不甚關心,倒是當時陸晴嵐扯著我校服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問我:“要是讓你許願,你要許什麽願望啊?”
我與她開玩笑說:“我啊?我希望你能開心就好啦。”
陸晴嵐當時沒有說話,在刻意遮住了光的教室裏,我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那些年我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在陸晴嵐身前,卻根本不知道我身後的陸晴嵐看向我時是怎樣神情的眼神。
好久後陸晴嵐跟我講,康然,你知道嗎?我喜歡你,便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眼下陸晴嵐已經先我一步從回憶中抽身,她拿起勺子喝粥,似乎味道很不錯,我見她一雙眼都跟著舒適地眯了起來。
“怎麽樣?”
“味道不錯!”
陸晴嵐對食物可謂是相當挑剔,她雖然從不浪費糧食,卻很難去誇讚什麽東西好吃,她對食物的評價多數是“一般”,“還行”,像今天這樣說“不錯!”的,在我印象中也超不過兩三次。
看來這家粥店以後可以常去,味道應該是相當可以了。
我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小米粥,的確非常香,粘稠度也剛剛好,讓人忍不住再喝一口。
與粥相比,包子就遜色的多。陸晴嵐夾起一個,吃掉後就不肯再吃第二個,我塞一個到嘴裏,味道就跟普通包子店的包子差不多。
“看來這一家隻有粥是特色。”我笑著為她夾一點小菜。
“嗯,包子比起粥來,差了不少。”
陸晴嵐輕聲回我,然後她安靜地吃飯,不再言語。
最終兩籠包子都進了我的胃,陸晴嵐到底是在生病,沒什麽胃口。若不是這一家的皮蛋瘦肉粥的確味道獨特深得她心,估計她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與陸晴嵐相處的悠然時光裏,清晨一大早就沒在家的楊悅也在另外一間屋子裏,忙忙碌碌。
煤氣上的砂鍋裏散著香味的湯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楊悅對自己做飯的手藝相當自信,畢竟家裏的那一位沒有一次說她做飯不好吃。
陳默半躺在沙發上打遊戲,一局完了,他起身為自己添了杯茶,複又走到廚房,看那個忙碌的女人看到失神。
他與楊悅,至今已認識了二十餘年。
兩人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不是大學時他有了女朋友,楊悅又怎麽會接受康然的告白?
在楊悅的最美年華裏,陳默像一道無形的影子,覆蓋著她整個青春。
楊悅喜歡陳默。打小時候第一次見他,楊悅就喜歡他。
陳默對這一切了如指掌,可他從不肯鬆口。大學期間陳默的女友換了又換,楊悅不止一次在夜裏拉著跟女生嗨翻的陳默回寢室。
有一次陳默問她:“楊悅,你到底要自作多情到什麽地步?”
楊悅隻是笑。她的眼中盈滿了眼淚,但她仍隻是笑。
她說,陳默,你可能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樣子,那是纏繞在心髒的藤蔓,每觸動一次,便是要將靈魂撕裂的疼。
陳默對此不以為然,事實上楊悅與他講的每一句話,他都沒當回事過。
有一個人對自己好,何樂而不為呢?陳默不喜歡楊悅,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接受楊悅的好,更不代表他能忍受楊悅去喜歡別的人。
所以當康然對楊悅說我愛你的時候,隱在暗處的陳默嘿嘿笑了。
他告訴楊悅:“你去跟康然在一起,他挺厲害的,說不定哪天你就變成富家闊太太了。”
那是楊悅第一次在陳默麵前哭,在那之後,她再也沒當著陳默的麵哭過。
楊悅問他:“我到底怎麽做,你才會滿意?”
陳默隻覺得厭煩,冷聲道:“你去跟康然在一起,嫁給他,我就挺滿意的。”
楊悅聽話了。她接受了康然的告白,與他在一起,與他同打拚,最後與他結了婚。
康然是個極其溫柔的男人,他永遠記得她所有喜好,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為她張開翅膀,哪怕自己早已經傷痕累累,仍是拚著一腔執念隻為護她安好。
楊悅不是沒有過動搖。
直到那一天,陳默出現在她麵前,以康然朋友的身份。
沒有人知道楊悅當時在想什麽,就像沒有人知道當康然看到那條消息時,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隱藏著怎樣的傷痛。
“康然,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她到底還是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