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生命,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楊悅來的時候悄無聲息,點滴的日常讓我逐漸習慣她的存在,繼而為她著迷。

可是當我需要改變這個習慣時,上天沒有仁慈地給我抽絲剝繭一點點遺忘的時間,它把關於楊悅的所有一下子全都從我生命裏奪走,讓我措手不及。

我越是試圖想起關於她的事,就遺忘的越是快。

我感到了恐慌,這份恐懼讓我到了夜裏無法入睡,隻好找些什麽事情來做。

我開始半夜洗衣服,收拾地板,後來實在找不到事情做,我開始半夜看書。

疲憊了一天的眼睛在盯著書籍時隻能眯起,我看不清紙張上的字,睜大眼它們卻越發模糊,我揉揉眼睛,淚水自指尖滑落。

這麽下去搞不好會瞎啊……

為了讓自己別年紀輕輕就陷入黑暗的世界,我苦思冥想,又找了個別的辦法。

我開始約不同的人吃晚飯。

得知楊悅背叛我時,我整個人都是崩潰的,那種痛苦來的迅速而強烈,我借著酒精麻痹自己。現在楊悅徹徹底底離開我了,我又想到了可以讓自己暫時忘記痛苦的方法。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但邀約這件事做得並不是很順利,與我同齡的人們多數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有賢妻,有乖巧的兒子,比起陪我這個失落到極點的人吃飯,顯然在家裏吃對他們來講才是更好的選擇。

我經常在預定的飯店裏一個人喝到淩晨,可我竟然不會醉。

後來有一天,我連可以陪我的人都找不到了,列表裏盡是些萍水相逢的人,我無奈之下,給趙小剛撥了電話。

他那邊很吵,好像有人在打麻將。

趙小剛歉意的聲音傳過來,他讓我稍等片刻,然後我聽見憨厚的男人應該是舉著手機,遠離了聲音的源頭,選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小聲問我:“康總,有什麽事嗎?”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長舒口氣:“別叫什麽康總了,叫我哥就行。我想問問你有事沒?出來陪哥喝一杯。”

“可現在都十點了,”趙小剛的聲音忽遠忽近,我想他應該是特意切換出屏幕,看了眼時間,然後他十分驚訝地問我:“你怎麽這個語氣?又被那兩個人欺負了?”

“欺負?”我恍惚道:“已經沒有人會欺負我了。”

趙小剛聽出來我情緒不對,他在那邊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哥,你聽我一句勸,嫂子這種情況,離婚就離婚吧。”

他是為我考慮,我沉默了片刻,又聽他接了一句:“別太勉強自己了。”

我知道他是誤會了,抬眼看著夜晚的天空,我輕聲說:“小剛,楊悅死了。”

長久的沉默。

趙小剛估計是被嚇到了,愣是幾分鍾都沒有回話。

他沒說話,我也舉著手機不吭聲,我在等著他問,自己逃避般地不想主動提起。

趙小剛想了很久,回答我說:“哥,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我說我在咱們以前總去的那家燒烤店等你,趙小剛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他比我想象的來的還要快許多,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一副少年打扮,不過不得不說他這麽穿還挺好看的。

趙小剛眼神不太好使,下了出租車後到處看,我坐在露天靠邊的位置上跟他招手,扯著脖子喊:“小剛,我在這兒了。”

他看到我,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喘著氣坐在了我對麵。

“你那麽著急幹什麽?”我招呼服務員拿一箱啤酒,額外要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後囑咐道:“慢點喝,看你急的。”

趙小剛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半瓶,打了個嗝後,問我:“康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別叫我康總了。沒什麽怎麽回事的,小悅跳樓了。”

趙小剛顯得十分驚訝,也許在他眼裏楊悅隻不過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罷了。

“楊悅……咳,嫂子,怎麽會突然想不開?”

我見他差不多緩過來了,給他倒滿啤酒,自己端起杯與他相碰,幹了一杯後回答他:“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那個方案。”

也或許,並不是這樣吧。

趙小剛聞言頓了下,他看得出來我不想說太多,很快安慰我道:“哥,你別太難過了。”

我不再接他的話,隻是笑著說道:“小剛,今天叫你來,一是為了陪我吃飯,二是我想拜托你件事。”

“哥,你說吧 ,”趙小剛拍著胸脯向我保證:“我能做到的,肯定義不容辭。”

店裏的老板娘給我們上了點的燒烤,聞起來味道特別香,我招呼著趙小剛嚐嚐,而後突然想起我是臨時把他叫來的,剛剛他似乎很忙。

於是壓下要拜托他的事情,我好奇道:“小剛,你剛剛在幹什麽呢?”

趙小剛吃了口肉串對味道讚歎不已,我說上次吃的時候你可沒有這麽大反應,他笑著猜測也許是換了個燒烤工吧。

而後他舉杯與我相碰,回答了之前我問他的問題:“剛才?剛才我在丈母娘家裏了。”

“那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沒事,”幾瓶啤酒下肚,趙小剛顯然有點飄了,含糊著說:“我跟我媳婦說了,沒事。”

我笑笑奪下他手裏的酒瓶,讓他不要再繼續喝,自己則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

趙小剛還吵著想再敬我一杯,感謝我曾經對他的幫助,我勸著他多吃點東西,趙小剛揮著手說肯定是吃不下了。我無奈笑著用手機給他妻子打了電話,而後叫來老板,退了剩餘的啤酒,讓他結賬。

說明情況報出地址後,他妻子來的比他還要快,看著有些走不穩的趙小剛,輕歎口氣:“真不讓人省心。”

我羨慕地看著他們夫妻,笑著對女人說:“不好意思,是我硬拉著他來的,你可別怪他。”

趙小剛的妻子衝我搖搖頭示意我無事,然後說:“康總,那我就帶小剛先回去了。”

與趙小剛相比,我是清醒的過分了。

可我無法入睡,我無法喝醉,在大腦還清醒的時候,我一點也學不會任性。

目送著趙小剛夫妻離去的身影,我長舒一口氣,呢喃的話語隨著酒氣散發於夜空中,再無跡可尋。

“小悅,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