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和衣暗道不好,才調虎離山,之前的老虎又來了。她拉了一把蒲景年,輕聲道:“快拿兵器防身!”

遆重合也忙回身拎了把勉強趁手的劍,三人站成一線。

那些山賊愣了一瞬,張老三大吼道:“還不把人拿下!”

那些小嘍囉反應過來,都哇呀呀衝上前,抄起兵器就一通亂打。遆重合雖在仙界閑散慣了,但基本的劍法還是擅長,盡管沒有法術加持,但依舊能禦敵防身。而那些山賊都沒經過專門的訓練,使起槍棍的招式也都混亂不堪,不成樣子,因此遆重合輕鬆就突出重圍。

他還沒喘一口氣,張老三就惡臉相向,抄起一根狼牙棒,惡狠狠道:“大白臉,看你還有點手段,那就給你一次機會,和老子打一場。”

遆重合擰起眉,橫劍在胸前,張老三暴喝一聲,大步飛快朝遆重合而來,手中狼牙棒似乎蘊含了千鈞之力,橫掃千秋——

遆重合目光一閃,對著麵前虛劃了幾招劍勢,而後縱身一躍,從張老三頭頂掠過,輕巧地落在了後麵的地上。

張老三握著狼牙棒,背對著的身子微微彎曲,好像僵住了,一動不動。隨後,隻聽幾聲布料哢嚓哢嚓破碎的響聲,張老三褲子破裂成幾片,露出了長滿了黑毛的粗腿和發黃了的褻褲!

感受到下身突然的涼意,張老三低頭一看,“哇”的大叫。

那群還在打鬥的小嘍囉們回過頭,見大當家的變成了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而張老三趕緊捂住褲襠處,對著遆重合一臉憤恨:“你,太可惡了!”

“抱歉,我身上沒有法力,隻好拿劍氣練練手了。”遆重合雖然這樣說,可臉上並不見絲毫的歉意。

張老三氣得直跳腳,丟下了狼牙棒,衝出門:“大白臉,你有種在這等老子,老子穿上褲子就來收拾你!”

竟是丟下一群人跑了。

小嘍囉們還呆在原地,後麵的幾個發出慘叫,原來蒲景年趁他們分心時搞偷襲,逃出了埋伏。蒲和衣戴上兜帽,和蒲景年提起行李,快步狂奔:“快,逃出去!”

遆重合也棄了劍,跑出了山寨。

然而,山下有岔口,三人對著兩條路不知所措。

“姑娘,你知道哪條路通往城隍廟嗎?”遆重合問道。

蒲和衣驚訝道:“你看出來了我是女子?”

“廢話,我丟的是法力又不是眼力,你這樣的人明明是女子,縱然是穿了男裝,也瞞不了我。”遆重合說。

蒲和衣暗暗佩服這人,麵上不作聲色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和弟弟也是初來這個地方,被綁上山時,走的不是這條路。”

遆重合:“……”

蒲景年說:“對了,到源仙君,還未請教你的名諱呢。”

遆重合皺起眉,看著蒲和衣的臉,說:“我叫遆重合——你們還是第一、第二個知道本仙君名字的凡人,可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呢。”

蒲景年翻了一個白眼,忍住了和他幹一架的衝動:“我叫蒲景年。”

“蒲和衣。”蒲和衣微微一笑。

三人算是這麽簡單認識了。可是,要怎麽出去呢?天色已經黑了,大當家遲早會帶著山賊們追上來,必須得在他們來之前逃走,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

蒲和衣看了看自己的星月菩提子佛珠,她的法術是用來救人防身的,對凡人不起作用,也因此,被土匪綁上山時,她無法用對付噴水怪的方式應對他們。

“這要是不知道,就隨便選一條吧,總比在這裏幹等著耗費時間要好。”遆重合說著,自己已經憑感覺選好了一條:“我走左邊的。”

“姐姐,我們也走左邊嗎?”蒲景年問蒲和衣的意見。

蒲和衣豎起食指對兩條路口虛點了點:“唵,嘛,呢,叭,咪,吽,我們走右邊。”

遆重合身軀微震,目光驚奇地看著蒲和衣。

而蒲和衣展顏一笑:“上天保‘佑’你,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右邊嗎?”

遆重合隻覺那笑容格外明媚,甜美如花,亮得刺到了眼睛,他急忙撇開視線,裝作淡漠說:“不用,我不管到哪裏,上頭都會保我。”他說的是“上頭”。

蒲和衣說:“那我們走了。”

“姐姐,走吧。”蒲景年和蒲和衣走上了右邊的路,遆重合默默看著他們,居然有一種也想跟上去的衝動,可是,他到底還是沒有這麽做。

不久,遆重合就後悔了,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山上亂轉,好像繞來繞去都在同一個地方。萬幸的是,路上沒遇到什麽山賊,他再次來到那個岔口前,咬咬牙,走了右邊。

遆重合一路跑下山,回頭看看,空無一人,知道自己恐怕難以和那姐弟相見了,心裏不知為何生出一抹悵惘。

“我現在沒了法力,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隻能先去城隍廟找點支援,再做道理。”遆重合一路盤算著。

不多時,看見對麵來了一個人,不知是敵是友——遆重合抿緊唇,他初來人間,剛認識到人間險惡,隻怕對麵的人也可能會覬覦自己的美色而做出綁架之類的事。不管了,先打暈再說。

遆重合心中一緊,知道自己此刻沒有法力,還把劍還給了山賊們,若是遇上歹人,隻怕要吃虧了。他扭頭四下望了下,忽然瞅見不遠處有一塊磚頭,不知被誰遺落在了這裏。遆重合思忖了下,將磚頭撿起來在手中掂量一番,覺得分量對付一個人應該差不多,就握在手裏,待對麵那人走近,突然從假山旁竄出來,照著那人的額頭狠狠一敲。

磚頭應聲摔成了碎末。

然而那人卻沒有倒下的跡象,身子還是站得穩穩當當的,隻是表情略有點迷茫,懵懵然看著滿麵驚詫的遆重合,抬手摸了摸額頭凸起來隱隱作痛的地方:“到源仙君?……”

月光下,遆重合無比清晰地看清了那人的臉,聲音裏滿是震驚:“盛陽仙君?”

遆重合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杜若,一時故友相逢,情緒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杜若,你怎麽也在這?難道你也被貶下界來了?”

“咳咳!”杜若猛烈一咳嗽,晃了晃有點暈乎乎的頭,從遆重合手裏抽出自己的手,捋了捋胡子,一甩右臂裏的拂塵,抖掉磚塊弄出來的碎渣,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這才說:“到源仙君,你可想多了,老夫是奉仙帝之命,特來下凡助你一道捉拿妖僧的。”

“隻有你一個人嗎?”

“就我一個。”你還想有幾個幫手啊?

遆重合疑惑道:“仙帝怎麽找了你?”

杜若咳嗽了下,眼神飄忽:“還、還不是我管理書籍時出了岔子,誤把一張書單子當廢紙燒了,這不仙帝覺得我能力超出了一般水平,就讓我下來輔佐你一道完成任務。”

遆重合不是傻子,一下就聽出了杜若話裏的弦外之音,眼神稍稍一變:“那和被貶下來有什麽區別?”

杜若一噎,用一種不滿的目光回視著遆重合,大有嗔怪對方“不解風情”的意味,但不一會,他就轉了話題,說:“到源仙君,我觀你氣色好像不太好, 你這是遇上什麽麻煩了嗎?”

提起這個,遆重合忙說:“我的法力突然不見了,你來得正好,能幫我看下是什麽原因嗎?”

杜若聽了,大吃一驚,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把拂塵給掉下去。他慌裏慌張抱著拂塵,說:“什麽,到源仙君,你的法力沒了?”他將拂塵換到左手上,右手把著遆重合的手腕,渡入一些靈力,擰起眉毛,“你身上有封印法術的仙印,這仙印隻有仙帝才會使用,可是仙帝好端端的怎麽會封印你的法術呢?真是奇怪。”

“是仙帝?”遆重合詫異不已,想起臨行前仙帝握著他的手,麵情充滿希冀,他當時雖覺手有點輕微的痛意外,但料想仙帝不會加害自己,就沒想太多,而且自己身上也沒什麽不適,因此更加沒放在心上。難道,那個時候就已經……

“你太天真了,以為打碎花瓶是小事?這幹係可大了,仙帝自然會把這筆賬算回來。”金龍的話在腦海中飄**,仿佛給遆重合敲響了警鍾。遆重合做賊心虛,猜測會不會仙帝是真的記仇,才在他要解決兩個毒瘤時,封了他的法力。

可是,這早不晚記仇,偏偏在這個時候,不怕他出意外嗎?

杜若不解:“仙帝好端端的,怎麽會封了你的法力?這樣未免有點冒險啊……”

“我也不知道他這是何意,隻是現在沒有法力,我處處遇險,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杜若,你是不知道,現在小小的山賊都能欺負到我頭上,我怕我日後見到了妖僧和瘟婆,手無縛雞之力,反而讓他們給跑了!”遆重合說著,心裏又是後悔不已,仙帝未免也太記仇了,區區存錢罐,他賠一個就是了,若是要錢,自己這三百年俸祿不少,全拿去充公也不打緊,做什麽要這樣對待他。

杜若想了想,說:“無妨,我或許能幫你打開一點點。”

須臾。

杜若氣喘籲籲:“好了,仙君,以後每天的這個時候,也就是戌時,你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可以使用法術。我不過是鑽了點空子,你可不要將這事說出去。”雖說仙帝封印遆重合自有前者的道理,可杜若出於私心,還是不忍看遆重合白白吃虧,因此動用法術強行破開一丁點封印,漏出一些些法力;又為了防止被察覺,他限製了法術使用的時間,也算是防備之舉了。

“好說好說,杜若你可是我的大恩人,我怎麽會出賣你,”遆重合試了下,果然可以了,欣喜萬分,“要是能完全恢複就更好了。”

杜若苦笑說:“我的法力有限,隻能幫你到這兒了。重合,我們……”他忽然臉色一變,袖口裏的錦囊發出微微的光亮:“重合,你快看……”

遆重合大駭,手忙腳亂地解開錦囊,隻見裏麵發出一道光,漸漸浮成幾個文字:“盛陽仙君,不知你是否已到了南天門,臨行前的囑咐莫要忘了:記得提前一個時辰整理好文書,與到源仙君一道下界。仙帝。”

遆重合看了後,臉沉下來。杜若尷尬地笑笑:“到源仙君啊,其實是我,是我記書單子記糊塗了給忘了,沒能和你一起下界,所以……”話裏是這麽說,心裏也暗怪仙帝怎麽這個時候傳信,都不曉得自己早就把錦囊交給遆重合了。

“所以……”遆重合幽幽道,“累得本君現在才恢複功力。”

杜若賠笑:“哎呀,到源仙君,重合,別這麽說,”

遆重合不管那麽多,先把杜若數落了一頓,杜若連連點頭,道自己的不是,賠笑賠得臉都酸了,也不敢為自己辯解一下。

既而遆重合麵色稍緩,道:“要不是有人救我,我怕是要出事了。”

“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杜若說。

遆重合古怪地看著他,忽然想起金龍的一句話,對杜若的思想更加可疑起來。杜若不知遆重合在想什麽,隻當他還沒氣消,說:“到源仙君消消氣,你看你這不沒事嗎。”

“你這是什麽話,我要是出事了你們擔待得起嗎。”遆重合說歸說,卻還是跟杜若一路下了山坡。兩人一個發脾氣,另一個賠著笑臉,在山裏頭倒是格外有趣熱鬧。

他倆順著一條小河走,岸邊荒草叢生,鵝卵石鋪就的河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恍若珍珠一般。頭頂朔月當空,映亮了杜若嬉皮的笑臉,他猶自和遆重合開著玩笑,忽然身旁樹枝搖晃,一陣冷冽的怪風刮來,讓人禁不住汗毛顫起。他皺起眉,撩開左邊的袖子,掐指一算,忽的,臉色一變,一拍大腿,說:“不好,出事了。”

“發生什麽事了?”遆重合還不明緣由,又見自己腰下的錦囊閃閃打光,心中一驚。

“是妖僧!”兩人異口同聲道。

與此同時,半夜劃過一道暗影,遆重合右手一翻,祭出仙劍,和杜若不約而同地對之攔截。

那道暗影原本隻是經過此地,萬沒料到突然會有人阻截他,遂化作一道光束墜落於地。點點螢火消散在空中,漸漸露出一個高大的身形——光看外表是個和尚,眉心一顆紅痣,長眉明目,神情冷峻,無端凝著一股凶氣。身穿一件黑白相間的僧衣,袖擺上繡著奇異花紋,右手握著一根塔婆形六股錫杖,流光閃爍,熠熠生輝。

儼然是妖僧檀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