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拖刀客的背影,方萬鶴突然感覺有些蕭瑟,這種蕭瑟說不清源頭,但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這就是真正的高人吧……”花義呢喃一聲,一旁的春桃和紫衣沒有回話,隻是靜靜的看著拖刀客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天地間,有這道身影支撐,這天就塌不下來……

單成龍鬆了口氣,雖然現在王驚雷已經先走了一步,但是至少拖刀客走了,他一身的包袱也卸下了大半,可以安心的前去尋寶,哪怕不能得手,至少也要先找到王驚雷的蹤影。

“嘿嘿嘿,小東西們……”單成龍奸笑一聲,在臨走之前,他要先把這群後輩收拾一頓,至少要保證他們沒有藏私,也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閉嘴。”

單成龍一句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幾人就異口同聲的說道,不管是方萬鶴還是花義,亦或者是春桃、紫衣,全都呆呆的望著拖刀客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你們……”單成龍一愣,氣的渾身哆嗦,他在江湖上的名聲雖然不好,但是每個人看到他都是畢恭畢敬,至少要把表麵功夫做好。

“閉嘴。”

回應他的則是同一句話,而所有人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遠處的身影成了天地間惟一存在的東西……

“你們在幹什麽!”單成龍怒吼一聲,他不怕別人罵他,但是唯獨不喜旁人無視他,尤其是被晚輩,曾經有幾名晚輩無意之中忽視了他,便被他毒的內力全無,成就了單成龍新的威名。

“欣賞英雄。”

這一次,其他人沒有說話,唯獨方萬鶴呢喃出聲,竟然好似沉醉其中。

“你!”單成龍渾身一顫,有一種一身力氣無處使的感覺,若是方萬鶴說別的還好,但這欣賞英雄的理由他還真的說不出什麽東西來,畢竟對方是拖刀客,他確實是比不上,但是最為關鍵的是,方萬鶴這句話等於說他不是英雄。

直到拖刀客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山林之中,方萬鶴等人才回過神,一個個麵露感慨,看樣子是完完全全忘了現場還有一個單成龍。

看到這一幕,單成龍索性也不再說話,而是慢慢的解開腰間的布帶,麵露詭笑。

“我這林羅散雖然不致命,但是卻足以讓你們功力全無,就當做給你們一個教訓吧,匆匆闖**二十年,這一切還是化作回憶比較好……徹徹底底的回憶……”單成龍看對麵幾人還處在呆滯狀態,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象一會自己得意的樣子。

“等等!”方萬鶴正準備大說特說一番心中的感慨,眼角無意中發現單成龍的動作,當即大喊一聲,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在一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單成龍一愣,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心道大意,這群人能被選來參加甲等考核,一定是有些本事的,自己這個動作有些太顯眼了。

“不知道小兄弟有何事?”單成龍笑道,江湖上武學萬千,有的主陽,有的主陰,而他的,則屬於陰一類,光明正大的進攻,雖然眼前這群人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威脅,但是卻能讓他惹上一些麻煩。

方萬鶴麵色凝重的看向單成龍,嚴肅的說道:“前輩,你在幹什麽!”

單成龍一愣,握著布帶的手微微一哆嗦,對麵的春桃和花義瞬間注意到了這個動作,麵色微微一變,露出戒備的神色,誰都知道單成龍渾身是毒,尤其是他的職業,江湖數一數二的耗子藥大師,號稱全身都可以做耗子藥,所以她們幾乎可以斷定單成龍要做什麽。

“那個……我隻是……隻是稍微活動活動。”單成龍笑道,雙手微微的抖動之下,布帶又慢慢抓緊。

方萬鶴點了點頭,看著單成龍,說道:“前輩!請你注意影響,這可是江湖,是我們的江湖,如果不注意風氣,這江湖之上豈不是人人都成了流氓,一定要注意這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聽到方萬鶴的話,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準備先發製人的春桃和花義都愣在原地,看著單成龍,渾身卻在微微顫抖,春桃嘴角微微抽搐,明顯是在強行憋著笑容。

而單成龍也是差不多的狀態,誰能想到在這麽一個場合,方萬鶴還能義正言辭的說出這種話。

人群中最為冷靜的,反倒是花義,從方萬鶴開口開始,他就知道方萬鶴絕對不會說出什麽好話,多半又是什麽攪亂氣氛的言語。

看著方萬鶴那充滿正氣的目光,單成龍苦笑一聲,歎了口氣,慢慢悠悠的朝遠方走去。

“罷了罷了,老夫也老了,沒必要和你們這群娃娃折騰,看到你不知道為什麽,完全沒有鬥誌了……哎。”

聽著這漸漸遠去的歎息聲,方萬鶴稍稍鬆了口氣,一旁的春桃和紫衣則深深地看了方萬鶴一眼。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毒尊,單成龍。一般人看到可能雙腿都會哆嗦,但是方萬鶴隻是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話,就讓單成龍覺得挫敗,甚至放棄任何陰招徑直離去,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方萬鶴笑道:“在我看來,江湖上沒有絕對的善惡,所有的善惡說到最後,都隻是一個心字,喜用殺,則形似惡,喜用道,則形似善。隻是到最後,這喜殺的完全記住一個殺,這喜道的則完全走上了一條道,這可能就是善惡吧。當然了,這隻是其中的一種理解,畢竟這善惡實在是太複雜,我更喜歡順其自然,遇見喜歡的就親近,遇見不喜歡的就遠離。”

“這個單成龍可能喜歡殺,但是我卻在他身上感到不到太濃的殺氣……一句話讓他分心便好了。”方萬鶴說完,便直接朝著百花城的方向走去,反正現在已經沒有別人在,原本的風雲匯聚想不到頃刻間就消散一空,也算是一種人生。

花義呆呆的看著方萬鶴的背影,從孟長然的事情後,他就覺得方萬鶴有些變了,如同在一瞬間成長一般,方萬鶴如同在經曆一種脫胎換骨……一種旁人無法想象到的變化。

“這是化身成為大教育家了啊。”紫衣呆呆的說道,愣了一會後也跟了上去,他原本以為這裏會成為一片殺機四伏的戰場,但是卻沒想到眨眼之間所有的高手都走的走,去的去,這裏也重新變得荒蕪。

春桃聳了聳肩,也蹦著高的來到了方萬鶴的身邊,她倒是看得明白,那山巔之上的神秘人不知所蹤,多半是手頭有了什麽線索,看到拖刀客的來臨,先行離開,王驚雷便緊隨而去了。

“一切都虧了拖刀客……要不然……估計會有更多的人趕到這裏……不過幾個時辰過後,當所有高手發現拖刀客已經遠去,這一片荒蕪的雜草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春桃心中歎了口氣,慢慢的將這些拋到腦外,人生苦短,想這些事情又有什麽用呢。

花義和西陽風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隻不過西陽風的腳步踉踉蹌蹌,畢竟無論是誰,被毒尊拎在手心裏,都會畏懼到骨子裏,這要是萬一毒尊一個想不開,隨便下了點毒在自己的衣服裏,說不定今晚上自己就看不到方寸的明月了。

朝陽之下,一行五人慢慢悠悠的走向百花城,這片荒蕪依舊在微微搖晃,隻是風雲已經暫時遠去,當人影重臨這片大地的時候,這掙紮了百年的荒草,又是否能接著撐下去……

“老大,我們不留下看看嗎,江湖上的高手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回到這裏。”花義問道。

春桃和紫衣沒有答話,走在最前麵的方萬鶴說道:“不看了,看了我們也做不了什麽,如果見證殘酷和死亡,那便給自己的江湖路插了一刀,如果見證利益和人心,那便讓自己的江湖路染上一成冰霜,男兒不經苦難不成材,但要是過早的經曆一些不該經曆的東西……”

花義一愣,點了點頭,方萬鶴這句話很簡單,現在還不是參加這些爭鬥的時候,哪怕隻是旁觀,都可能對心性產生難以磨滅的影響,與其如此,不如成長一番,再來堂堂正正的站在所有人麵前,而不隻是做一個旁觀者。

“還真變身成大教育家了。”紫衣嗤笑一聲,腳步輕快了不少,不得不說,習慣了風裏來雨裏去,偶爾能聽聽這種有大覺悟的教育,也算是一種不錯的經曆。

西陽風呆呆的看著走在前麵的四個人,最後慢慢的把目光對準了走在最前麵的方萬鶴,這種氣質是什麽?

“為什麽我感覺……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我以前可是最討厭別人說教的……”西陽風嘀咕了一句,感覺自己有些被洗腦。

“夕陽紅,幹什麽呢!快點!”花義大喊一聲。

西陽風回過神來,連忙一路小跑跟了上去,繼續跟著大部隊聽從大教育家方萬鶴的諄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