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當真值得嗎?”聶兒望著琉璃瓶中的鮮血,手下實在不忍再繼續下刀子,皇後麵色慘白,眉間卻是一抹堅毅,咬牙道:“唯有如此才能將其束於管控之中,如此趙懷章每月的家書便會送到本宮手上。”

聶兒歎了口氣,繼續在皇後白皙如藕的手臂上劃過一刀,然後又取來藥箱將傷口包紮好。要祛除這寒毒唯有麒麟血,但世人卻不知,這麒麟血究竟為何物,所以黑市和江湖上才會遍尋不獲。

其實真正的麒麟血便是以人為容器,服用天山雪蓮超過二十年者,才能達到藥效。而皇後服用天山雪蓮至今,剛好二十年整,所以她的血便可入藥。

看著眼前收集起來這些,隻需等到下一次寒毒再發作時服上便可。

鮮血保存不易,因而要先入藥,再混合別的藥材製成丹丸保存。

皇後深吸了口氣,擦去額頭細汗,放鬆的靠在椅背上,“他在外麵跪了多久了?”

“大約兩個時辰。”

皇後神情陰晴不定,這符曉倒也是個倔的,如今天氣轉熱,他傷勢又剛剛才好,要是再這麽跪下去,那不就是前功盡棄了麽。

聶兒也沒好氣道:“這個人當真油鹽不進,奴婢已經勸過,說了這是趙無雙的意思,可他偏偏不聽,如此倒也罷了,要是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也對不起您屈尊放血!”

皇後道:“本宮勸不動,自有人勸得動,將趙無雙召進宮來。”

“諾,奴婢這就去辦,那需不需要給您燉碗血燕補補?”

皇後道:“不用了,一點小傷罷了,本宮還不至於當真若柳扶風,倘若付出一丁點代價就能插手軍情,怎麽說都是劃算的。”

聶兒點頭,轉身走了。

皇後不想驚動到太後那邊,免得生出事端,就對外宣稱趙雙雙入宮來是為了侍疾,因星卜大人占卜出她是福星,因此讓她每日進宮幫忙祈福,學醫問藥,對後宮那邊行事也十分低調。

趙雙雙因召而入宮,也知曉是時候履行自己的承諾,沒有推辭,隻是跟前來接自己的女官說要收拾些東西。趁著說要收拾東西的間隙,她找來了芍藥,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包袱跟著女官入宮。

一路上女官交代著她接下來的職責,且因是有福之人,故而皇帝封其封號為天女,讓她好好祈福諸如此類的雜活。趙雙雙聽的認真,來到皇後宮殿門口時卻愣住了。

就在大殿石階之上,石麵上淌著鮮血,但那人跪的筆直而端正,正午的溫度升高,太陽明晃晃照在他的傷口上,幹涸發紫。

縱使是這般境遇,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嘴裏還依然鏗鏘有力喊道:“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說罷,他深深埋首,磕了一個頭。

他原先經曆過什麽不知道,自從認識他以來還是頭一遭見他如此卑微。

縱是麵對禹王也是唇槍舌劍不肯相認,即便是高巳,也是遊刃有餘,避其鋒芒。

還是第一遭見他這樣狼狽和無力。

趙雙雙問宮女尋了把油紙傘,一路小跑了過去。

宮女正想阻攔,女官卻擺了擺手,“這是皇後的意思,你們都退下吧。”

油紙傘遮過頭頂,符曉抬眼看了去,臉色已變得十分難看,哆哆嗦嗦的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來。趙雙雙也不管他想說什麽,直接上手去扶,“你起來,好端端為何跪在這裏,難道是皇後罰你?”

符曉被她這麽一搖晃,早就沒知覺的膝蓋終於有了點痛覺。

他搖搖頭,不願起身,“以前我一直覺得努力往上爬,能保護自己,可現在覺得,光是保護自己還不夠,如果不能保護身邊的人,那所做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所以說到底不能安於現狀,之所以會處處受製,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大。

趙雙雙同樣跪在他身邊,“不是的,我們因為努力是為了讓自己問心無愧,不會臨了臨了覺得自己白來了一遭。再說你保護我保護的很好。”

“可是你一旦進宮,就等同失去自由。”

“認識你之前我覺得天高海闊任我遨遊。但認識你之後,什麽都不重要了,你在哪裏我就想在哪裏,你在宮裏麵,如此也好,我時時都能見到你。”

符曉神色複雜,談不上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情緒,隻是經她這一番安撫,倒是清醒了不少,光是跪在這裏求是沒用的,更重要的是要得到更多的權力。

如此也好,至少自己還在宮中,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他都要好好看著她。

“行了,你跪這麽久,我先帶你回去,本來就剛剛好轉,要是再有點什麽閃失,我不也是白白進宮了麽?”

符曉無奈:“真當我是個病夫了?”

趙雙雙白了他一眼:“您倒是厲害,不過....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受傷的,為什麽穆王反倒比你先好?當真是因為寒毒的事?還有,那寒毒到底是誰給你下的?”

“你一口氣問這麽多,倒也不知道先答哪個。”

“隨便答,你想到什麽就隻管和我說。”

符曉皺了皺眉,本不想將那些事情說出來,將趙雙雙牽扯進來,但事到如今她知道的越多,反而該知道進退。

於是二人回西苑這段路,他便將事情完本說了出來。

“所以那個老太監呢?死了?”

符曉點頭:“是啊,死了,所以寒毒無解。不過我也不怪他,當初要不是他選中了我,我也未必能近身伺候再被皇上看重。”

自然也不可能短短兩三年間就掌握了天機營。

趙雙雙忍不住歎息,心裏的憐惜又生了幾分,這老太監當初選拔接班人,首要的就是給人下這種無藥可解的毒,還要經過種種考驗以表衷心,可見這孩子當初也吃了不少苦頭。

不過好在這回也因禍得福,圓滿解決了寒毒之事。

符曉抬手撫過她的臉頰,“聽聞這兩日動靜不小,現下你既已進宮,萬事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任何問題,立馬讓人來找我。”

趙雙雙點點頭,“我知道了,那你也覺得會是宸王所為嗎?”

符曉一本正經道:“從表象來看確實是宸王所為,一切證據對他皆是不利,但是有一點,他沒有動機。尤其是毒蠍一案,宸王根本不需要這麽做,可偏偏搜查出來的證據和證人皆對他不利,無法辯駁。”

“哎,趙墨也是倒黴,攤了這事兒,如今宸王定了罪,恐怕難以翻身了。”

符曉笑道:“倒也不是難以翻身,想保住性命還是簡單的,關鍵在於有沒有人肯幫他。”

“但現在這個時候估計沒人肯幫了。”

“是啊,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行了,再耽擱下去等你回去天都黑了,還得安頓一番呢,我讓小梨子送你回去,順道幫你整頓一下。”

趙雙雙道:“既是皇後讓我入宮的,那自然會幫我安排一切。”

符曉起身相送,“記住,皇後絕非善類,日子久了你就會知道。”

趙雙雙吐了吐舌頭:“我曉得了,好好養傷。”

小梨子帶著她出了西苑,走後不久容楚和離洛一前一後趕了過來。

“爺,你受傷了?”

符曉:“一點小傷不礙事,葉楓那邊有消息了嗎?”

容楚簡言意駭:“有,這個宸王確實和漠南王有所勾結,隻要咱將這個事兒一擺上去,宸王這回可就真的沒有翻身之地了。”

符曉搖頭:“他還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這出戲就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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