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馬背上趴著兩人,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狼齒痕處都在滲血。

不過兩人神智清醒,應該是沒有傷到要害。

婕四禾在後麵步子邁得很慢,像是已經累極。

“縣主——我二人理當以死謝罪,沒想到您還能讓人來特意救我們。”

兩侍衛喘著粗氣互相攙扶,來到安寧縣主麵前跪下,深深扣了個頭。

“我們這條命是縣主救的,日後我二人定死心塌地跟著您,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安寧聞言有些疑惑,她想問婕四禾,卻見她已經上了後麵那輛小馬車。

她心虛地咳嗽兩聲,別過臉去,雙手將二人扶了起來。

“…好,本縣主寬容大量…這…這次饒了你們。”

她說話聲音越來越低,表情有些窘迫地饒著袖口。

另一邊,婕四禾終於能休息。

馬車空間很小,秦淩躺在那兒睡得很熟。

為了不打擾他,婕四禾將自己在馬車地板上,縮成小小一團。

走太多路,她小腿酸脹得厲害,揉了會兒,她又開始發呆。

長座上,秦淩一隻胳膊放在邊側,手腕微垂。

她鬼使神差的,將自己手伸進了他掌心,鬆鬆被握著。

當婕四禾再醒來時,馬車上隻剩自己。

她躺在昨晚秦淩睡覺的地方,身上還蓋著他那件金絲影黑外袍。

剛從車裏鑽出來,一顆腦袋就探了過來。

“四禾姐姐~你醒啦!”

安寧縣主猶如山間靈雀,一大早便圍著婕四禾轉來轉去。

“四禾姐姐~我年歲應該比你小許多,這樣喊你你不會生氣吧?

昨晚我可是整夜沒睡,滿腦子都是你奮勇保護我的場景~那狼王啊見你,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她不好意思地扯扯婕四禾衣袖,撒嬌著又道:

“你去救那兩個逃跑的侍衛,居然還把功勞放在我身上,讓他們對我感恩戴德。

四禾姐姐~你這個姐姐我可是認定了!不許拒絕我!”

婕四禾找了一圈,硬是沒有看見秦淩身影。

安寧左看看又看看:

“世子去找路了~別擔心,他清早出來時,看著可精神多了。我和他講昨日咱們遇險之事,他都完全不知道呢”

被看穿心事的婕四禾臉頰微紅,靠在馬車上,頗有些無奈地將安寧拉到自己身邊。

“第一,縣主您身份尊貴,不能和我這粗野山人做姐妹。

第二,狼王不是怕我,隻是山中萬物生靈,會給山鬼幾分薄麵。

第三,救兩名侍衛,不是為了讓他們對你賣命。這世間,人分貴賤…分三六九等本就辛苦。危險來時,他們不逃是職責所在,逃是求生本能。我救他們,說是安寧縣主你吩咐的,隻是順水推舟罷了。”

安寧縣主聽得認真,但卻不認同。

她親昵挽住婕四禾胳膊,眼神裏充滿對她的崇拜。

“既然你說我身份尊貴,那我命令你:從今天開始,認下高安寧這個妹妹!”

丫鬟小玲在遠處猶猶豫豫,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跑到婕四禾麵前。

“婕姑娘,謝謝你昨晚救了我。你放心,日後我跟在縣主身邊,一定會注意分寸,不再沒禮貌亂說話。”

見婕四禾沒有與她計較的意思,小玲從腰間取下了個繡製精美地荷包。

“婕姑娘,你可認得?”

安寧好奇摸了摸,那荷包看上去沒什麽不同,但觸手生涼,十分奇特。

“好冰,小玲你把這個給姐姐看做什麽?”

婕四禾瞬間緊張起來,眼神中充滿戒備。

“你怎會有山鬼荷包?”

在太行,山鬼習慣在腰間係個袋子裏,用來存放找到的草藥,後來袋子才變為大小不一的荷包,放些常用藥丸。

之所以裝進去的草藥能保存完好,是因製作荷包材料奇特。

太行山中有一特殊樹木,其樹皮堅韌非常,觸手生涼,且防腐防蟲,所以腰包大多是用此編製。

小玲身上這荷包,邊角起了毛刺,顯然有些年頭。

“這是我哥哥的,他其實算是半山鬼。”

安寧縣主頓時來了興趣,拉著小玲與婕四禾鑽進馬車裏,興奮地搓手道:

“什麽叫半山鬼?小玲~這麽有趣的事,你怎麽之前沒說過,你居然還有個哥哥啊!”

婕四禾當然知道半個山鬼是什麽意思,整個太行山隻有一個人是半山鬼。

她沒有催促,等著小玲繼續說下去。

“我與哥哥是三歲時分開的,聽外婆說,那時爹酗酒整日醉醺醺。娘親和他和離時,說好孩子一人一個,但誰都不要哥哥。”

安寧不解問,為什麽額?

就算當娘的要照顧妹妹,那當爹的怎麽不要自己骨肉呢。

“娘說帶著哥哥,她以後沒法子改嫁。我爹…他想把我帶走,因為我是女孩能賣很多銀子換酒。

外婆說,爹有一日醉酒生氣將哥哥丟在外婆門前,外婆當時沒在家中,回來時哥哥已經不見了。

那時哥哥五歲,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而娘親漂亮轉頭嫁給了高府管事的,沒空去尋。”

沒空去尋…

當娘的若真愛孩子,拚了命也會去找的。

婕四禾一想到他,心又疼得厲害。

“過了幾年外婆突然病得厲害,她是最疼愛哥哥的,哥哥丟後她整日以淚洗麵。

外婆走那晚,哥哥竟然回來了,他個子高很多,也黑了,娘與我都快不認識他了。

他沒理會娘,隻是臨走之前給了我個荷包,說他在太行,如今是半山鬼,得了些保命藥丸,都裝在這裏。”

那時小玲不知道太行山鬼是什麽,隻當哥哥變成了大人物,她還和府裏一起幹活的小姐妹說過。

但小姐妹都說,太行山鬼在山裏生活,隻在山裏有些本事,出了山什麽都不是。

他們不歸屬哪國,占山為王,跟山大王沒有區別。

小玲被夥伴嘲笑後生氣的很,再也不與別人說這事,再後來就聽說太行山鬼死的死,逃的逃…

“那之後哥哥始終沒消息,昨夜,婕姑娘救下縣主和我,我才覺得山鬼真是頂頂厲害,而且心腸也好。婕姑娘,你認識我哥哥麽?他大名叫江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