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四禾搖搖頭,腦袋向後一仰打了個哈欠。

“走小玲!咱們讓姐姐歇會,你再和我多講講你家的事兒~”

馬車上隻剩自己,婕四禾從窗子縫隙向外看去。

她第一次見小玲時,小女孩跟在馬車後麵跑,手裏還握著那隻山鬼荷包。。

馬車裏燒著炭暖爐,婕四禾賭氣地雙手抱肩,嘴巴撅的老高。

“禾兒,別氣了~乖。外婆剛剛才走,你又不理我,師兄太難過了。”

他這麽一說,婕四禾立刻心軟下來,但心裏還是感覺有些委屈。

“可那是我親手做的...”

她好不容易才學會做山鬼荷包,給樹皮拆絲時,手指都痛死了。

江漁白摸她頭的手頓住,“你做的...我以為,對不起禾兒”

她搖搖頭,反握住他手腕,聲音軟軟道:

“我不生氣,師兄你也不傷心了好麽。雖然外婆不在了,但你帶回了她的頭發。我們將它埋在靈樹根下,來世她就能變成太行山自由自在的鳥了,她能天天看著你,定然很幸福。”

“好...”他聲音很輕,隨後從懷裏摸出一件東西。

“送禾兒的”

他手掌裏躺著隻木簪,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好久的。

平時,娘親都是給她用絲帶束發,她看娘親和那些大人都用木簪子,覺得漂亮優雅極了。

她想娘親能送她一根,可娘親總說,她還在小。

“是你親手做的麽?”

江漁白點點頭。

“師兄,放在我這會被娘親發現的,你先幫我收著~等我長大,再幫我戴上好嗎?”

說完,婕四禾又自己猛地搖搖頭。

“不可,我看爹隻給娘親簪發,隻有夫妻才能這樣。師兄,你若幫我戴簪子,未來嫂子會不會生氣?”

馬車裏變得極為安靜,江漁白穩住心神,手掌包裹住她的。

“不會,我隻會為禾兒一人簪發。將來,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語氣堅定,就像是立下了一個重達千金的誓言。

可後來,在慶軍衝進山莊那日。

他為了護她逃跑時,被箭射傷。

那根她還未來得及戴的簪子,與他一同滾下了山澗。

婕四禾閉上眼睛,眸子滾燙燒的她難受。

江漁白是她和張二噶一起撿回來的,他小小年紀誤闖進山,用山鬼話來說,這是緣分。

他與山鬼有緣,所以在山神召喚下來了這裏,成為了半山鬼。

師兄,我竟然又遇見了你的妹妹。

怕她難過,我沒告訴她,你已經不在了。

————

洛安城門處,原本守門官兵被換成了禁衛軍,進出車馬都被嚴格檢查。

“讓開讓開!安寧縣主車駕誰敢擋路~”

安寧手握長鞭從馬車探出身來:

“箱子裏裝的都是本縣主衣物,你們想看便看罷。”

後麵小馬車,車門打開一半,兩個侍女好奇地爭看。

車門緩緩駛入城裏,安寧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進來了。

婕四禾終於鬆口氣,“世子,太擠了”。

秦淩半擁著她,縮在馬車小角落裏,前麵兩個侍女頭也不敢轉。

“你失蹤還不到一天一夜,整個洛安城便亂了套,官兵增加了兩倍不止”

他關緊窗縫,思考要如何不被人發現潛回別院,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車門被打開條縫隙,小玲急著讓兩個侍女從車裏下來。

她喘著粗氣,胡亂揮舞著手臂:

“輔元柱國被殺了!就...就死在世子殿下您別院柴房裏!”

秦淩與婕四禾皆是一愣,小玲焦急指著外麵道:

“街上百姓都在議論,說是婕姑娘你殺了柱國之後逃走,現在滿城都在抓你!”

“停車”,婕四禾沒有絲毫猶豫,她百口莫辯不能連累安寧。

她說著,從袖口狠狠撕下塊布料,將臉遮了個嚴實便要下車。

小玲雙臂一伸擋在門前,急聲道:

“縣主說了,我們馬上轉頭出城,不會有事。”

“不行!馬上去告訴縣主,繼續前行。”

車輪聲吱呀作響,秦淩將婕四禾臉上那塊布料扯了下來。

“哎~”

“進城容易,但出城怕是不易,我們剛進來就走,定會讓禁衛軍起疑心。”

他仔細囑咐小玲,讓她聽清自己說的每句話:

“告訴縣主,讓馬夫繞路走季裏斜街,那有家紙硯坊,我們在那裏下去。

你們繼續走,按原本計劃去睿親王府拜訪。記得將禮物送到後,你要當著王府人的麵說去世子別院,想找世子殿下指點鞭法功夫。”

小玲聽得雲裏霧裏,但還是點點頭。

待人下車後,不等婕四禾問,秦淩便主動解釋道:

“季裏斜街雖然表麵與世子別院大門相隔甚遠,但實際非常靠近別院後花園。

別院建造之初,我買下紙硯坊暗中派人經營,又命人在別院修了一條可通往紙硯坊的暗道。”

說到這,他大手一伸,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下。

“和你學的”

婕四禾腦袋裏木了一瞬…

他是在說公主府麽?

秦淩接著道:“八年間,竟不知自己家中居然還有一條通往別處的密道。”

婕四禾臉上浮現尷尬之色,忙轉移話題:

“究竟有誰能在你別院裏殺人?”

她頹然將整個後背倚上車壁,深深歎了口氣,眼神茫然。

“昨夜,你若放我離開,我說不定還能留下條命。現在…我可真是徹底入虎口了。”

她瞪大眼睛,湊近秦淩:

“你現在帶我回別院要做什麽?我總覺得自己時日不多,要不世子您告訴我家人下落,這些年是否安好,我也算死之前了卻一樁心事。”

聽著她話語裏帶著雀躍的尾音,秦淩傾身迎向她,嘴角揚起玩味又飽涵深意地弧度。

“想得美。”

車吱嘎停下,秦淩眸色一斂變得嚴肅。

“走”,他先跳下車,見四下無人,帶著婕四禾閃身進入紙硯房。

店鋪內人見是秦淩,立刻停下手中活計,起身將門關了個嚴實,掛上“休鋪”牌子。

密道初進去漆黑一片,秦淩伸手在牆壁某處觸摸才有燈油燃起亮光。

婕四禾發現裏麵修建的尤為奇特,每隔幾十米,便有分叉路出現。

“走錯了怎麽辦?”,婕四禾問。

他走在前麵,頭也不回:

“會觸發機關,但不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