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將軍不語,手掌握上劍柄,緩緩將佩劍拔出。

房間內安靜的可怕,隻聽得見劍尖在地上劃出刺耳劃聲。

統領將軍用劍在自己秦淩間,劃了道無形的分界線,空氣凝滯令人感到難以喘息。

“得罪了…殺人凶手確定前,世子請不要出府。婕氏女,帶走關進刑獄大牢,本將軍要親自審問。”

他聲音不高,視線卻似乎在與對麵之人無形交鋒。

婕四禾被帶走前,沒理會任何人,隻是低聲問榮泰能否再給她尋套衣服。

她身上衣服確實不宜出門,衣襟與腰帶皆有被扯破地痕跡。

原本她那套衣裙已在郊外弄的狼狽不堪,在馬車上換了套安寧的穿。

但回到世子府裏,秦淩為了製造兩人曖昧同房的假象,又將這套給撕壞了。

安寧連忙說自己有衣裙,讓下人立刻去取。

等待的功夫,婕四禾雙手環抱住自己,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秦淩將自己披風取出,想要為她係上,卻被她拒絕。

他知道她在生氣,就算情況再緊急,對女子來說,兩次衣衫不整暴露在眾人目光下,都是難堪是羞辱。

“小玲,你覺不覺得統領將軍與秦世子長得有幾分像?”

安寧看著統領將軍側顏,愈發覺得兩人相像。

“沒有,那將軍眉眼雖然英俊,但太凶了。”

小玲輕聲回道,可自己卻又忍不住去看那張臉。

她總覺得那統領將軍,看婕姐姐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具體她又說不出是哪裏怪。

婕四禾被帶出門前,聽到秦淩在她身後說了句什麽,“別怕”。

其實,她沒有怕。

人不是自己殺的,總不能給她硬扣殺人帽子吧。

大蒼皇帝不是很在乎山鬼麽,那定然不會重罰與她。

可被關入刑大牢還未出三日,婕四禾就接到了京城內監帶來的聖旨。

“山鬼婕氏女——斬刑。”

秦淩得到這一消息時,正查看金甲衛剛搜集來的傳信。

榮泰從未讀過這樣短的信,無語道:

“就搜集來這麽點,那統領將軍真是奇了。”

皇帝身邊禁衛軍素來都是從皇親國戚,或是朝廷官員子弟中選拔而出,尤其是統領將軍,身份更為不一般。

但這位年輕的統領將軍,非皇親也非重臣之子,卻偏偏穩坐統領將軍之位。

“有傳聞說,這位統領將軍謝青雲,原本隻是個小官差,但機緣巧合救過咱們陛下的命。不過,傳言嘛,信不得。”

榮泰把信收起來,又疑惑問道:

“您說,陛下把個毫無幹係的人放身邊,能安心麽?”

秦淩沒有立刻回答,良久才吐出幾句話:

“正因毫無關係,他才不會被收買,不偏向任一黨羽。陛下給他高職地位,他隻要始終衷心,便能一世榮華,任何人都要給這個統領將軍六分薄麵。”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鴿子咕咕聲。

“又有消息?”

榮泰解開信筒,麵色立刻凝重起來。

“陛下定了婕姑娘死罪,知州依旨意,定了十日後在洛安城西菜市口行刑。”

手中茶碗滑落,秦淩猛地站起身來。

榮泰接著道:

“緣由是朝慶探子來信,說山鬼王被慶軍救出,現下正被保護送往慶都。而山鬼王說,她根本沒有什麽叫婕四禾的侍女,甚至整個太行都沒有山鬼姓婕。”

秦淩眉頭越皺越緊,整個身體緊繃地如同一塊硬石。

驚愕、不解、憤怒所有複雜情緒交織,令他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他一把將信拿過來,仔細看過上麵寫的每個字。

突然,他將信狠狠攥成團,再抬頭目光決絕堅毅。

“傳令全部金甲衛,沿路為我備馬,我要立刻進京。

我走後,世子府定然大亂,榮泰交給你了。

記得,秘密將小鬆小五送出去安頓好。”

榮泰利落點頭,立刻衝出門去。

————

兩日後,刑獄大牢內。

獄卒將碗筷收走,心道這女人心真寬,都要死了還那麽能吃能喝。

吃飽地婕四禾繼續蹲著,用稻草在麵前劃拉。

“山鬼王還能有人冒充…”

她想得口幹舌燥,正要去摸欄杆邊的水碗。

卻被“當啷”一聲嚇了一跳,水碗被踢碎,碎片劃傷了她手掌。

她順著那雙穿著彩珠地鞋子向上看,穿著豔麗精美的楊舞柔正滿臉得意地看著她。

婕四禾不想理會,自己往牢深處走了走。

可楊舞柔哪裏會這麽輕易放過她,塞給獄卒幾粒碎銀子,獄卒便把牢房門打開。

楊舞柔身後跟著的兩個仆人,每人手裏拎著個大桶,裏麵裝著滿滿都是水。

來不及阻止,婕四禾隻能看著兩大桶水澆在自己被子上。

牢房裏被子本就潮濕,這麽一澆…估計她死之前,都蓋不上被子了。

看著往下滴水的被子,婕四禾歎口氣,無奈看著外麵人道:

“解氣了?楊舞柔,你臨死前也要折磨我?”

看著婕四禾手掌滴血,楊舞柔心裏別提有多爽快。

輔元柱國被殺,婕四禾本就難逃一死,但在聽說世子殿下還護著她時,楊舞柔恨不能立刻看著她被斬首。

“楊舞柔,你心心念念的世子殿下,我都要恨死他了!如果不是他,我怎會到這種地步。”

婕四禾頹廢極了,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自己意中人被這樣罵,楊舞柔頓時心起怒火,吩咐獄卒將她狠狠地打。

婕四禾立刻站起身來:

“你們敢!我雖然是刑犯,但沒有知州授意,你們也不能隨便打我!”

獄卒猶猶豫豫,她說的沒錯,除審訊時上官授意,私下他們是不能隨意打罵犯人的。

“楊姑娘,您要說不給她飯吃,或者踹她幾腳都行。可不能令她受傷太過明顯,不然被發現我們也沒法交差。”

不能太過明顯…

楊舞柔唇角勾起一絲美麗卻可怖的弧度,她用帕子掩麵,笑聲如銀鈴卻令人脊背發涼。

她靠近欄杆,眼底燃燒著扭曲地得意和狂妄。

“不明顯,甚至別人都看不出來!”

獄卒接過那塊成色極好的玉鐲,奉承地笑著退後,邊跑還邊叫遠處的獄卒兄弟都出去躲開。

楊舞柔轉頭看向自己帶來的兩個男家仆,她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去吧,便宜你們了~。記得,別傷了她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