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期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沒了素日吊兒郎當的模樣。
“四禾，你究竟是不是山鬼王？”
“你為何這麽問！”
婕四禾忽地站了起來，眼前的秦子期變得十分陌生。
他好像有許多副麵孔，初見時儒雅溫和，再見時大大咧咧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而現在，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出現在慶都，又與她在太行意外相遇，他問自己是不是山鬼王！
她想起眾人說的，郡王在親王府毫無地位，沒人看得起他。
婕四禾走近他，試探著問出這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你與朝慶國有什麽關係？”
見秦子期瞳孔有刹那收縮，婕四禾當即了然。
被一針見血戳中要害，秦子期忍不住為她拍手叫好，他迎向她輕聲道：
“很久之前我們見過，在你與兄長大婚之日，我是唯一一個被允許前往慶都觀禮之人。
臨出發前，我偷拿了父親書房幾封京城來往書信，作為送給慶帝的見麵禮。
就在今年，兄長大勝歸來，你死在公主府中。慶帝心生懷疑，命我暗中觀察兄長，是否秘密帶了你離開。
我跟著他到了慶都，沒想到竟在山中遇到了你。”
婕四禾想到那日上山的官兵，感歎道：
“是你讓他們來抓我的！”
秦子期搖搖頭，他本是想告訴慶帝將人直接抓走，但當她為了救自己而被山匪帶走時，他滿心隻想著能盡快找到官兵救她.
“太行山再見，我故意引導你下山，將你帶來洛安城，可兄長卻像個狗皮膏藥般黏著你。
我本想讓你依附我為我所用，可你偏偏不聽話。我隻能將柱國殺了，現在你必死無疑，想活著隻能聽我的話去做。”
婕四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雙手死命抓著欄杆，嗓音沙啞：
“你不過是覺得在家中備受冷落，所以才想著投奔慶帝。你有沒有想過，他那般尊貴的人，怎麽會答應和你一個無權無勢的郡王合作！”
秦子期喉間發出嗤笑，他食指摩擦著手指玉戒，緩緩靠近她，一把扣住了婕四禾脖子。
他靠她極近，呼吸熱氣幾乎噴在臉頰上。
“因為…我身上留著大蒼皇帝的血。”
婕四禾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不可置信地空笑兩聲。
“你真是瘋了…”
她想繼續問，但秦子期顯然已經沒了耐心，隻問她想不想逃出地牢。
“我既能讓柱國死，當然也能洗脫你的嫌疑。
四禾，你到底是不是山鬼王?若是,為何過去那些年，慶帝始終無法從你這裏得到想要的。”
可婕四禾就像故意和他作對似的，幹脆轉過身去不理他。
怕死嗎？她在慶都已經死去活來多少次，早已習慣這種折磨。
“秦子期，原來你是想溫水煮青蛙，可惜被秦淩三番五次打擾。”
婕四禾想起秦淩做得那些可笑之事，倒也真是有些歪打正著。
若不然，以自己性格，說不定真就把秦子期當了朋友恩人，將有關太行山的事向他全盤托出。
“四禾，二十年前你選錯一次，所以才會被困在慶都多年。今日，我替慶帝奉勸你不要再選錯。”
婕四禾眉梢眼角微微一挑，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太行山鬼太多了，任誰都可以撒謊說自己是王。你可以讓慶帝再花20年，看那個出現的人，到底是不是山鬼王…”
她每每想起慶帝那副難看的表情，自己都暗爽不已。
整整二十年刨山失敗，已經讓慶帝失去耐心，他甚至懷疑當年，他根本就是被婕四禾給耍了。
偏婕四禾不給他答案，慶帝一怒之下才強灌毒藥，又燒了公主府。
秦子期看她走神，以為她還在盼著秦淩能來救她。
“告訴你個好消息，秦淩偷偷趕去了京城，麵聖懇請娶你為世子妃。
陛下自然不應，但兄長居然蠢得用軍功，換當日陛下的金口玉言。
陛下賞賜的兩個請求，居然都被他用在你身上，惹得陛下大方雷霆，他現在能不能平安回洛安都是未知。”
他話說一半，掰著指頭算日子。
“還有不到三日，你就要被砍頭，秦淩定是趕不回來的。”
秦子期以為能看到婕四禾絕望、大驚失色的表情，可她表情竟然沒有絲毫動容，仿佛事不關己。
就算秦淩要以世子妃之位保自己，她也根本不會答應的。
她婕四禾這輩子，絕對不會與他再拜第二次堂。
秦子期臨走前，將一袋子銀兩塞到看守獄卒手裏，故意提高聲音，讓婕四禾能聽見他說的話。
“多多照顧她，隻要別打死就好…出了事，本郡王負責。”
新調來的這批獄卒，被滿滿一袋子錢嚇麻了，他們連連點頭說是。
“她若吃不了苦，有話要對我說，讓人到西市醉香酒樓傳話。”
婕四禾苦笑，靠在牆邊看著角落裏的紅慧。
它受了傷窩在稻草堆裏，腦袋蔫蔫耷拉著，眨巴著眼睛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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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婕四禾被帶出地牢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秦子期。
她邁不動步子，腦袋無力垂著，陽光將她晃得睜不開眼。
淩亂長發黏在臉頰脖頸上，血水浸染了衣裙，看不出原本衣服是什麽顏色。
紅腫著的腳趾根本無法走路，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錐心刺骨地痛。
若仔細看，便能發現腳趾頭被夾變了形，皮膚破損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有些潰爛。
她路過自己時，秦子期生平第一次感到心慌意亂，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是後悔！還是心疼！
他苦等三日，沒有等來她向自己“投降”的消息。
擦身而過地瞬間，他看見她嘴角帶著絲輕蔑的笑，是對自己的鄙夷麽？
他看著地上留下的血腳印，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到底有多可怕。
是他自己想的太過天真，三日時間算什麽…她在慶都足足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慶帝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街上聚集的人很多，越靠近城西菜市口，看熱鬧的百姓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