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睿親王府來人了,是個下人說來給秦世子送些吃食。”

縣令正要去地牢,聽見有人來送秦淩送東西,便打算自己晚些再去。

“大人不必心急,反正您去了,世子也不會開口。倒不如您也稱病,費都尉再來我幫您搪塞就是。”

聽師爺這麽說,縣令立馬喊著要回自己府裏休息。

榮泰被衙差帶進來時,正見縣令大人扶著官服帽子往外跑。

他抱緊懷裏食盒,愈往後院走心中越煩悶。

地牢內,秦淩看著苦著一張臉的人,瞥了他眼輕笑道:

“若不知的,還以為被關在這裏的人是你。”

被打趣的榮泰笑不出來,看四周無人注意,將食盒打開偷偷露出裏麵一角。

“您記得這枚袖箭麽?”

箭頭銳利寒光不減,箭上有著極為特殊的紋路標記。

秦淩隻需一眼便識得,這支是當初他在山上射出,被禾兒刺入他後背那隻。

榮泰激動地說:

“世子,您袖箭所用材質珍稀難得,每支皆有標記。

仵作今早天還未亮就偷偷找到我,說您走之前交給他的箭根本沒用上。

因為驗屍當日,他在柱國身體裏發現了另一支袖箭!指控您是凶手的袖箭,是婕四禾手中那支啊!”

等榮泰說完,他卻見世子臉色沒有任何震驚、憤怒的表情。

“世子...您可有聽見我的話。”

秦淩極慢地點了下頭,將那食盒蓋子合上。

“您怎麽不氣啊,臨走前您特意安排了仵作,若您趕不回來,借機將自己袖劍放入柱國體內,來替婕四禾脫罪。

可是您看看,她自己先想出這麽個法子,虧您對她那麽好,給她想好後路,又讓我”

“好了”

秦淩打斷他,叫他之後不必再來牢裏。

昏暗地牢裏麵,獄卒巡邏了三四圈,見那人依舊保持著一個時辰前的動作。

他坐在那兒,像望著那縷微光,又像盯著牆壁出神,就那樣一動不動直到漫漫長夜過去。

在京城時,他也經曆了幾個這樣難熬的夜晚。

因他執意要娶婕四禾為世子妃,請皇帝賜婚,皇帝罰他在藏書閣跪滿三日。

“陛下,沒有直接證據說明是她殺了輔元柱國,況且她一弱女子”

一本書被狠狠砸在秦淩膝下,皇帝憤然指著他嗬斥道:

“死的是柱國!而且還是在你新建的世子府裏,朝野上下無不震動。如果不是她殺,那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

娶她?你是什麽身份,娶了她更會讓人議論,是你們夫妻合夥設計殺害柱國!你趕快給我死了這條心,速速回去雄州。”

秦淩跪在那紋絲未動,氣得皇帝恨不能給他一巴掌打醒他。

“要不是看你在慶都受了那麽多年苦,朕能容忍你跪在這逼朕?”

見他不語,皇帝憤然拂袖離去,臨走前還踢了他一腳。

“若不是怕你娘的在天之靈傷心,朕早就不管你了!”

皇帝這一走,整整三日沒有出現。

眼看就要到行刑之期,他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回雄州,雖然早留了後手,但他依然擔心。

沒想到,他剛雄州就得到了金甲衛消息。

她被人救走了,柱國體內發現了屬於他秦淩的袖箭。

意料意外他不知是誰救了她;

他更沒想到,是她用那支箭為她自己找到了脫罪之法。

秦淩獨自將自己陷入黑暗裏,落寞卻又欣慰地在心中道:

她真的越來越聰明了,這樣不是很好麽。

————

“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

小鬆隨著安寧縣主上了馬車,榮泰依舊糾纏不清,扯著馬不讓車走。

“小鬆!你忘恩負義,當初可是世子把你們送出來的。”

車門被啪地推開,小鬆直接跳下來,照著榮泰胸口便是兩拳。

“怨誰?從前若不是你們世子糾纏,後麵怎麽會有這麽多麻煩事。”

榮泰不服氣地回嘴:“世子是為了她好,是保護她懂嗎!”

他扯著小鬆胳膊不放,指著旁邊縣衙大門繼續道:

“哦~你們仗著有安寧縣主撐腰,用袖箭冤枉我們世子,現在你們小姐沒事了,可世子怎麽辦?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縣令,說那袖箭是你們偷著放進去的!”

小鬆才不怕他嚇唬,下巴輕挑讓他看後麵。

縣衙大門處,縣令正和謝青雲並肩走出來,兩人神色自若十分輕鬆,相談甚歡。

“謝將軍放心,真凶伏法誤會解除,下官自然不會為難婕姑娘。請婕姑娘好好養傷,傷好跟著謝將軍回京城向陛下複命就是。”

榮泰眼睛嗖地瞪大,小鬆滿臉得意道:

“看見了麽~禁衛軍統領將軍都為我們小姐說話。沒兩日,我們就要去京城了。”

你折磨我有什麽用?睿親王不管自己的兒子麽,他好歹是親王,怎麽會坐視不理。”

一提這個,榮泰更是挫敗不已。

原來,柱國在京中的老母親親自上殿告禦狀,整個京城裏世子殺柱國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皇帝就算想偏袒也無濟於事,正愁不知如何是好時,睿親王上了奏折。

早朝之上,奏折引起軒然大波,無數文臣讚歎睿親王大義滅親。

信上寫:

世子秦淩所犯重罪,但非隻有死刑才算懲罰。

現下朝慶覓得山鬼王蹤跡,若山鬼王配合輔助,朝慶國國力更是大勝,屆時大蒼危矣。

秦淩曾在慶都多年,因領兵反叛回蒼一事惹得朝慶帝不滿。

若我們將秦淩送回慶都,交由朝慶帝隨意處置,這就是表了我們大蒼友善、俯首之心。

此法,一解柱國府家人之恨,二解大蒼國民之危。

皇帝看了此信後,竟也答應了。

三日後,秦淩便會被押解前往慶都。

安寧把腦袋從車窗裏伸出來,不解地問:

“世子不是被送去慶都一次了麽,現在又去?那不是必死無疑了!”

小鬆沒想到現在會是這樣,見謝將軍遠遠走過來,她急忙拉著榮泰到一邊,小聲趴在他耳邊說:

“你先和我們回縣主那兒,注意點別被謝將軍認出來,哎…你耳朵這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