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以至於睜眼都不知是身處現實,還是夢中。
“你回來了…”
她微微睜開眼,朦朧視線裏他正在床榻邊,手被虛握進溫暖掌心。
謝青雲見她醒來激動不已,細聲說著不著急起,慢慢醒過來精神才能好。
“是,我回來了,晚上才回來。”
看清麵前人的臉,婕四禾眼神有刹那錯愕,但很快她便笑出了聲。
看來自己真是睡傻了…
“你睡了許多天,先吃點東西?”
她搖搖頭,看屋子裏沒有其他人,不好意思地說:
“師兄,我想…能先洗漱一番”
謝青雲幹咳幾聲,立刻識趣地站起身,臉上有些燥熱,忙開門去叫人。
很快,小鬆與小玲便一同進了來。
被熱騰騰的水汽縈繞,婕四禾舒服咪起了眼,頭發措不及防被扯的有些疼。
“對不起小姐,我…”
小鬆猶猶豫豫,手上動作時輕時重,很快就被婕四禾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怎麽了?擔心我麽,我現在醒了就沒關係了。”
婕四禾回頭安慰她,卻見她不知從哪掏出一個信封。
這是秦淩的字跡…
禾兒,即刻出發不便多言。
第一,若我帶陛下賜婚聖旨趕回,請你無論多恨我,都要先答應嫁與我為妻,此乃保全你之法。
第二,若我未能趕回,仵作會將我隨身袖箭藏入柱國體內外,你隻需撇清保全自己。
去紙硯坊夥計會交給你一紫檀木箱,裏麵銀錢珠寶足夠你置辦宅院,購置田地商鋪。
禾兒,十名金甲衛會助你隱藏山鬼王身份,不讓有心之人找到你。
小五請你多多照拂,若我能找到脫困之法,再去尋你,到時任你打罵。
信不長。
字跡越到後麵越潦草,可見他當時下筆之急切。
“任我打罵…”
婕四禾忍不住笑出聲,旁邊小鬆卻是緊抿著嘴巴,緊張地直搓手。
“現在外麵如何了?”
婕四禾忽然想到,她昏迷了這麽多天,外麵不知道發展如何了。
當聽見小鬆說,師兄將安寧縣主手裏的袖箭拿走,婕四禾霎時不淡定起來。
“您可別問謝將軍,最近將軍一聽世子的名字,臉色就不好。要是想問的話…榮泰他,他在這。”
榮泰抱著掃把進來時,臉被布包得結結實實,將婕四禾嚇了一跳。
小鬆尷尬地解釋:
“我這不是怕謝將軍認出他麽…”
榮泰把事情前前後後說完,本想著欣賞婕四禾自責、慌張無措的精彩表情。
可沒想到,這女子比他家世子還要淡定幾分。
甚至還不忘討要一碗冰酥酪!
“婕姑娘,押送我們世子的可是柱國之子費都尉和郡王秦子期,他們倆這一路怕能把我們世子折磨死。”
婕四禾抬眼看了眼他,問道:
“秦子期怎麽了”
榮泰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麽好瞞著的。
“那秦子期與我們世子,其實是同母異父。”
她拿勺子的手頓了下,略帶遲疑地道:
“秦子期,是大蒼皇帝陛下的孩子?”
小鬆驚地捂住嘴巴,榮泰忙不迭點點頭。
“你怎麽知道!我們世子和您說的?不會啊,他向來忌諱人討論此事。”
他想了想繼續說:
“王妃在嫁給王爺前,其實是與當今陛下兩情相悅,奈何世家大族之間關係複雜,最後沒能進宮。
那年陛下下巡幾大州,到雄州時入住親王府,離開後沒多久王府就懷了孕,府裏都傳那孩子是陛下的。
秦子期降生後被封了郡王,未出滿月王妃就自盡了,更坐實了傳聞。”
婕四禾放下酥酪,仔細想。
如果是真的,那秦子期在府中被刁難便不難解釋,但堂堂皇帝陛下,真的能犯這種不論大錯。
睿親王隻有秦淩這麽一個獨子,為何還舍得將他兩番送去敵國慶都?
“禾兒,備好了暖湯熱粥,一會兒記得吃,我先回去,明早再來看你。”
謝青雲聲音突然響在門外,婕四禾敷衍地嗯了幾聲。
秦淩被押送去慶都的日子,正是師兄計劃啟程帶她去京城的日子。
她雖表麵淡定,但實際上早已是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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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初秋清晨下了小雨,地上到處都濕漉漉。
安寧舍不得婕四禾離開,昨夜哭了許久,今早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
門口,婕四禾穿著水藍薄紗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起漣漪,翠綠鬥篷裹著她,像被嫩葉擁著的山中精靈。
她頭發鬆鬆在側邊挽了個長長麻花辮,幾支雛菊小簪裝飾,俏皮又不失溫婉。
“我們小姐真的很適合穿綠色呢,謝將軍送的衣裙可真配小姐。”
小鬆邊誇讚邊偷瞄謝將軍,隻見他好像沒聽見自己的話,所有注意力都在小姐身上。
甚至,當小姐走近時,他還迎上去伸手扶住了小姐手腕,“慢些”。
“禾兒,馬上到前麵驛站你先休息,我需快馬急鞭先行一步,陛下命我速回京複命。其他禁衛軍會護送你,我在京城等你。”
婕四禾在馬車裏,朝著謝青雲點了點頭,餘光看見相鄰岔路口,出現了另一隻隊伍。
騎馬走在最前頭的是柱國之子費南,秦子期緊跟其後,而中間囚車裏正是秦淩。
她手掌下意識抓緊了窗沿,想看得更真切些。
“禾兒到了,先出來休息休息吧。”
謝青雲已經打開車門,她隨口嗯了聲,注意力全部都在不遠處秦淩身上。
他身上玄色暗紋錦袍有些灰撲撲,顯然已經穿了多日,雖然在地牢待了多日,但發絲一絲不苟,以流雲金冠相束。
和從前一樣,縱是身處困境,他也總能讓自己盡量整潔。
“讓犯人過來!本都尉缺個腳凳。”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將秦淩從囚車內押了出來 ,費南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趴下…”
秦淩腰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視線始終看著前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婕四禾。
“嘖,把他給我按倒!”
拳頭粗地木棍狠狠打在秦淩背上,後膝蓋處也被踹了幾腳,秦淩長腿微晃,依然咬牙站著不動。
秦子期在馬上慢悠悠整理著袖口,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看你的骨頭硬,還是這鐵杖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