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蛇巨大到恐怖匪夷所思,但婕四禾依然怡然自得,那巨蛇也如有靈性般。
始終搖晃軀體半立於婕四禾身後,時而張開大口,血紅芯子發出令人打怵地“滋滋”聲。
“蛇成精了…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蛇~”
“逃命吧!它會吃人吧?”
眾人向後靠攏聚成一團,有幾個連滾帶爬往反方向跑,被費南高聲製止!
“大家一起還能有活路,你們若在山裏迷路,必死無疑!”
費南翻身下馬,走向最前方。
他粗糙虎口緊握橫刀,邁開腿拉開陣仗,不愧是曾在戰場拚殺過之人,氣勢如虹帶著視死如歸地決絕。
似是察覺男人殺氣,巨蛇鱗甲微動發出摩擦嘶響,磐石般地身體開始流動。
蛇頭後縮弓起駭人弧度,隨時準備爆發攻擊。
“看來,山鬼遠比傳說中更厲害,你目的為何?”
費南看見婕四禾向前邁了一小步,身後蛇群立刻跟著蠕動前進幾寸。
她伸出手,指向後方:
“我要他。”
聲音不大,卻清晰落在囚車內秦淩耳朵裏。
費南冷笑搖搖頭:
“殺父之仇,斷不可能放他。我知太行山是你們山鬼地盤,但我就算被你們折磨至死,臨死前我也要拉他陪葬。”
他說著,指向自己身後眾人,咬咬牙道:
“這些人與此事無關,他們隻是負責押送。你放他們離開太行,我費南為父報仇,不牽扯無辜之人。”
婕四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費南地眼神多了些許敬佩之意。
她嘴角揚起微小地弧度,細不可聞發出聲輕歎。
“他娘的,這小子是真沉!”
崖邊忽地出現一隻手,張二嘎探出個腦袋
隻見他咬緊牙關,右臂奮力向上一甩,一個人竟被他單手掄了上來。
所有人都呆了,這不是剛剛掉下崖去的郡王秦子期!
他發冠散亂眼神遊離,顯然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慌張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分不清東西。
張二嘎過去揪住他衣領,看向費都尉:
“這位大人,柱國驗屍時他可在場?”
費南皺眉不語。
“那柱國屍體剛被發現時,他又是否在場?”
後麵人群裏,有人猶猶豫豫站出來:
“柱國屍體被發現後,隻有睿親王、禁衛軍統領謝將軍,還有縣令攜在下前往。”
說話的是縣衙典史,也是隊伍中唯一一個不是費南手下之人,他奉縣令命跟送囚犯。
張二嘎隨即道:“也就是說,隻有親眼看見屍體的人,才知柱國究竟傷在何處斃命。”
典史點頭,“柱國身份貴重,在場所有人都被睿親王下命,不許在外討論屍體細節。”
不明所以的費南刀指向張二嘎。
“你到底想說什麽!”
秦子期正恍惚著,猛地被人揪住衣領,快速推向崖邊。
半個身子懸在半空,他立刻清醒過來,想掙脫卻又反應過來,怕自己再被推下去。
“你小子,我們提個問題,你要是回答對了,我放過你。要是錯了...哼”
說著,張二噶手臂忽地向前一送。
“啊!!”
“錯了...我就把你從這踢下去。她隻是嚇嚇你,我可沒那麽好心。你自己看看,這下麵可是沒有凸出來的巨石能接住你。我問你,柱國致命傷在何處?”
秦子期瑟縮著轉頭,下方深不見底雲霧繚繞。
“被家兄袖箭所傷,傷在何處我不知道啊!啊!”
身子一輕,他整個人像後倒去。
張二噶麵無表情,另一隻手扯住他胳膊,秦子期隻剩一隻腳堪堪留在懸崖上。
“你個土匪!瘋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冷笑一聲,張二噶作勢又要放手。
“匕首入左肺!一刀斃命!”
秦子期說完,之前說話的典史麵露震驚,喃喃自語:“他怎麽知道。”
費都尉聽見他聲音,厲聲喝斥:
“大聲說話!”
典史立刻道:
“驗屍後縣令和都尉,注意力都被袖箭吸引了去。但我與仵作為屍體登記入冊時,見過屍體。”
他吞了口口水,“我是去年才轉來洛安,從前辦過不少命案,算得上半個仵作。”
說著,他在自己身上比劃:“雖袖箭深入體內,但表麵創口顯然是匕首,且匕首傷在前,是一刀斃命。我當時便在想,若真是王府世子所殺,人都死了,他為何還要射出袖箭留下把柄呢?”
此時,秦子期已經被扯了上來,他站在懸崖與費南之間進退兩難。
人雖然是他殺的,但袖箭可不是他放進去的,現在情形竟變成了他殺人陷害兄長!
身為都尉被耍得團團轉,費南提刀逼近,臉頰兩側肌肉因憤怒抖動著。
秦子期沒什麽功夫在身,當時能殺柱國,也是趁他不注意時下手。
“你敢殺我!?我的身份,說出來能嚇破你膽!”
寒光閃過,血順著臉頰淌下...
秦子期驚叫捂著左眼,大片紅霧覆蓋視線,黑暗隨之而來。
“你根本見不得光!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可你敢說出來麽?秦子期!你為何殺我父親!”
費南直說中他內心,秦子期身子劇烈顫抖發出痛苦吼叫。
從小到大,他聽見最多的話就是,你見不得光。
郡王...他名不副實;皇子...沒有人承認。
他小心翼翼活著,給自己戴上一張張麵具。
睿親王叫他要穩重,所以他盡量讓自己溫文爾雅...
外人嘲笑他身為郡王卻沒有地位,他學著吊兒郎當,不去聽閑言碎語。
他迫切為自己尋求更好的路,可運氣似乎總是不會眷顧他。
就像他的出生和存在,本來就是場錯誤。
刀光再次籠罩在頭頂,秦子期閉上了眼睛。
“我給你理由”
突然出現的女聲,伴隨巨蛇飛速竄動,一頭撞掉費南手中長刀。
巨蛇蠕動身體靠近費南,蛇頭垂下像女子方向一點一點,像在暗示他去那裏。
費南心突突直跳,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
“你這女子,為何又要護著他?殺父之仇,我定是要報的。”
婕四禾眼眸微閃,重複了剛剛那句話。
“費都尉,肯定想先知道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