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徑自走向深林。
費南略有遲疑。
“去啊!”,張二噶出聲提醒。
兩人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眾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連囚車被人打開都不敢阻止。
張二噶將秦淩放出來,開門見山悄聲問:
“你對婕家了解多少?”
————
正午,日頭正盛。
六沼山方向傳來隆隆聲,正陽光明媚,怎麽會響起雷聲。
張二嘎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拳,看上去有些緊張。
秦淩視線始終盯著婕四禾離去的方向,直到兩個身影再出現,他緊繃地身體才略微放鬆。
看上去,費南腳步輕快,全然沒有離開前心思沉重的樣子,現在看上去竟是滿麵紅光。
婕四禾走得很慢落後很遠,但費南居然停下來等她,甚至還把手臂伸出給她扶著。
盡管費南在盡力掩飾,用力抿住嘴角,卻依然控製不住唇向上彎起。
眼睛裏的光彩閃爍,出賣了他內心波濤洶湧。
婕四禾臉色看上去有些發白,她沒有拒絕費南,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待走近眾人,她才將手落下,隻是像太虛弱,那身子瞬間一斜。
磅礴身影如閃電般流過,巨蛇以身做牆,讓她能夠靠著自己。
費南眼裏瞬間流露出欽佩仰慕之色,他雙手一拍,語氣輕快道:
“各位弟兄剛也看到了,殺害家父真凶並非秦世子。瞎凶手一隻眼,也算大仇得報,諸位隨我返回吧。
大家為費某之事長途跋涉,待回去後,費某定重金款謝。另外,我身邊這位…”
他看向婕四禾,眼裏喜悅分明。
“這位,從今日起便是我費南義妹。義妹,便也是費家人,之後會隨我進京城拜家祠。”
話音剛落,隊伍中議論紛紛。
秦淩難以置信地看向婕四禾,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返回途中,因秦子期受傷,加上他與秦淩身份互換,囚車裏的人自然變成了他。
他左眼被布條纏著,衣襟上都是滴落的血漬,麵色慘白不堪。
“為什麽不讓他殺了我?”
秦子期垂著頭,僅用一隻眼睛盯著婕四禾。
馬背上,婕四禾閉眼小憩,手虛虛握著韁繩。
說來也怪,這馬靈性十足,馱著她走得又快又穩。
“你隻是想為自己尋條更好的路,隻是你不該隨便殺人。”
她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開口道。
秦子期遙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麵,她手持團扇,鳳冠霞帔款款而來。
她長得並不驚豔,偏偏如春風般清爽,關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暖意,想不自覺靠近。
“爛好心,是會後悔的。”
秦子期念念有詞,自嘲著低下頭。
有人領路,走出太行山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一路,秦淩始終走在隊伍最後方,遠遠看著那人背影。
終於,在還有半日就到洛安城時,前麵人放慢了速度。
兩人並肩騎馬而行,與隊伍拉開段距離。
婕四禾看見他下巴處那條傷口,因為沒有塗藥,現在還泛著紅色沒有結痂。
“為什麽跟費南去京城?”
“你什麽時候查到,我不是婕家孩子的?”
兩人同時開口。
婕四禾沒有回答,隻是一味盯著他。
“從看見你塞入我劍中紙條開始,我便派了金甲衛調查你。很難,慶帝將你的身份藏的很深。
直到不久之前,才查到婕家人易容後一直生活在慶都。有關太行山鬼,金甲衛獲取消息不多。
我隻是猜到婕家人也許會對你不利,所以不讓你再尋找家人。”
他頓了一下,問道:
“你不是婕家人?難道你不是真的山鬼王。”
婕四禾眸色黯了幾分,仿佛有水汽籠罩。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和一種幾近荒蕪地平靜,或者是悲傷浸泡後的無可奈何。
秦淩雙手抓緊韁繩,喉結上下蠕動,他緊張地看著她。
“禾兒…”
她慢慢揚起了頭,轉頭望向他的視線,高傲間既銳利又疏離。
那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優雅弧度,就像剛剛那個令人擔憂的,破碎的弱者根本不存在。
有一瞬間,秦淩仿佛看見了陽芝公主的影子。
“我不是婕家人,但我才是真正的山鬼王。”
她聲音清透又不失力量。
看見他眸色裏的詫異,婕四禾突然饒有興趣地問:
“你有多少個金甲衛?他們的功夫與探查能力,都很不錯。”
秦淩如實回答道:
“20人,皆是母親生前為我留下的死士,隻聽我差遣。”
她哦了一聲,探過身子:
“如果我想”
“可以,你若想,20名金甲衛皆為你所用。”
秦淩直直看著她,就那樣輕而易舉猜到她要說的話。
婕四禾眼中略有些詫異,她直起身子,掩飾自己的尷尬之色。
“你猜錯了,我沒那麽想。我身邊,又不是沒有人。”
她說完,秦淩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那個男人。
他本想開口問,可真給了他機會,他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謝謝你”
半響,他隻吐出三個字。
婕四禾連想都沒想,看著他道:
“你的信我看到了,我也要多謝世子殿下。馬上到洛安城了,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麵,我不喜歡被人誤會。”
秦淩抬頭看向她。
“袖劍之事,是我師兄統領將軍謝青雲做的,當時我受傷昏睡,所以並不知情,但我代他向你賠罪。”
他本鬆了一口氣,卻在聽到,我代他向你賠罪時,表情又瞬間凝固了。
可她接下來的話,仿佛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僅剩的希望都破滅了。
“我的師兄…”,她表情平靜,就像再與老友,訴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與你長得很像吧?”。
秦淩緩緩抬眼,那雙本就疲憊不堪的眼睛,最後那絲光亮也熄滅了。
他想牽動嘴角,試圖用笑掩飾內心,保留最後那點尊嚴,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最後,他放棄了,任由脆弱傷口,徹底暴露在她麵前。
“我現在終於相信了…”,秦淩聲音裏帶著狼狽沙啞,看向她的眼神一片黯淡。
“原來當初…你讓我做駙馬,隻是不忍你真正的心愛之人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