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南點頭,朝廷詭雲風波從來不止,他隻要護好費家,護好妻兒便好。

雅池,皇室設宴款待貴客之地。

偌大園林中池水與湖水脈脈相通,水像銀河繡帶蜿蜒流過園中每處,亭台水榭隨處可見。

雅湖兩側各有兩片寬敞花園,其間小亭數十座,裏麵有樂工扶琴,也有舞姬翩翩起舞。

空地之處規矩擺放著長桌,上麵擺滿新鮮果品與蜜餞糕點,更有熱菜珍饈。

侍女們往來穿梭其間,不時添加新菜肴,手持酒壺為賓客添酒。

放眼看去,身披綾羅綢緞的女眷偏多,四五人聚在一處,笑聲不斷。

男子們則是開懷暢飲,興起時吟詩作賦,雖有醉意但不失世家子弟風範。

費家人出現時,眾人依次迎上,表示對柱國大人離世之哀痛。

婕四禾站在最後方,那些前來寒暄之人,都會用餘光瞄自己幾眼,看來真是對她十足好奇。

“諸位~秦世子殿下還未到,但也已派人告知,讓各位賓客無需拘禮,請盡情享受此宴。”

薑長遷說完舉杯一飲而盡,他身後楊舞柔紫衣羅裳溫婉可人,引得不少男子側目。

“今日承蒙陛下恩典,我們才得以在雅池共聚,若隻是飲酒倒是有些俗套了。”

薑長遷話鋒一轉,目光移到剛剛落座的婕四禾身上。

“這位——便是費都尉在雄州,所認的義妹吧?聽聞婕姑娘來自太行山,想必在座諸位對太行山鬼都很好奇。”

下首禮部趙家公子會意點頭,輕笑道:

“我等在座皆出身名門,生活在這繁華京城。婕姑娘自山間而來,見識肯定與我們有所不同。

婕姑娘,大家來玩個遊戲如何,我們也好見識一番山野鄉趣。”

本熱鬧的席會安靜下來,所謂“山野鄉趣”,不過是想讓她當眾出醜罷了。

費南剛要起身拒絕,卻被婕四禾拉住袖口。

“既然諸位有興致,玩幾把遊戲又有何妨。”

聞言,旁邊桌上費棠歡瞥了眼婕四禾,鄙夷味十足道:

“你若丟人,丟的可是我們費府的臉。”

“住嘴!”

費母眸色嚴厲,看都沒看一眼婕四禾。

“我未同意她拜家祠,自然就不是費家人,她想丟臉是她自己之事,與我費府何幹。”

“母親”,費南欲言又止…

費母出身文官清流之家,故不喜他從武,他成年後偷偷入軍營,憑本事獲得一身軍功得了正三品品級。

但父母皆因他為武官而感到丟臉,所以,他才自請去了荊州做都尉。

“義妹,我可陪你先行離席”

費南說完,薑長遷立刻站起來道:

“秦世子還未來,費都尉現在離開不妥吧?況且,婕姑娘說了,這遊戲她願意一玩。”

趙公子立刻接言道:

“那還等什麽!來人,將東西都端上來吧。”

很快,一名侍女端著托盤走來,上麵擺放著幾隻一模一樣的瓷杯。

侍女站在婕四禾麵前,趙公子笑著走過來道:

“本公子最近在習茶道,正巧今日帶了些好茶,想給諸位品茗。

這四杯中,有三杯是用不同的名貴茶葉,配以不同水衝泡而成,有荷葉晨露、也有陶甕儲存的梅花積雪,也有秋雨之水。”

他手指在托盤上輕彈了下,眯著眼繼續道:

“隻有一杯,是用我們腳下所踩之雜草,雅池之湖水衝泡的。婕姑娘自小生在山野,想必定能查嚐出哪杯是雜草湖水吧?”

語畢,立刻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公子更是開懷大笑,隨手拽下腰間一枚玉佩。

“婕姑娘若是能告訴我哪杯是雜草,這玉佩就賞你了。”

說完,他將玉佩咣啷一聲丟進托盤。

眾目睽睽之下,婕四禾長睫微垂看不出情緒,她站起來沒有絲毫慌亂道:

“誰有帕子,借我一用?”

席會間無人出聲,她輕笑出聲,用力從袖口撕下一片薄紗。

隻見她將那薄紗置於手上,拾起一杯茶倒了幾滴在上麵。

她將手心薄紗湊近鼻尖輕嗅,很快眉心舒展。

“這杯應是以晨露衝泡的蒙頂石花”

趙公子不屑冷笑,邊拿起那杯茶邊道:

“小看你了,居然還聽說過蒙頂石花”

他輕抿一口,手霎時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婕四禾。

“你…”,他不自然地放下瓷杯,“哼,算你懵對了。”

隻見婕四禾照老樣子,拿起另外兩杯茶,分別倒在手心薄紗幹燥之處。

“這杯是以秋雨衝泡的顧渚紫筍”

“這一杯乃是以往年收集臘梅冬雪,所衝泡的陽羨茶,此茶芳香甘洌,最為珍貴。”

此時,趙公子表情已僵在臉上,他迫不及待一一將茶嚐了遍,她說的居然全部都是對的。

周圍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急迫等著他的答案。

本還饒有興趣等著看笑話的薑長遷,發現趙公子表情尷尬怪異,看向婕四禾的眼神充滿難以置信。

“這位公子,我說的可對。”

婕四禾問道。

趙公子試圖打破這尷尬情景,嘴角卻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喉嚨發幹僵硬道:

“沒錯…婕姑娘說的都是對的。”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怎麽回事,她不是從山裏來的麽?怎麽會知曉這麽多名貴茶種。

楊舞柔長袖下指甲嵌入掌心,她剛剛忘了,從前在慶都時,公主府什麽名貴茶葉都有。

沒能達到目的的趙公子訕訕離去,婕四禾卻叫住了他。

“這第四杯,我雖沒有品嚐,但見其色聞其味,應是壽眉。”

壽眉?眾人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壽眉粗枝大葉,形態不羈,看上去很像枯葉。下人應是不識,所以隨便拾了來。”

婕四禾看向四周,果然在一簇矮草中看見了壽眉。

“雅池果然非同一般,竟栽種了壽眉。”

她拾起幾片芽葉,輕嗅道:

“壽眉其貌不揚,但有清涼解毒之效,亦有一年茶、三年藥、七年寶之說。”

趙家公子半信半疑,接過一片問:

“當真?”

薑長遷見他這樣子,立刻向席間另一位男子使了個眼色。

隻見對麵男子笑著取出一隻小巧白玉九連環,出言打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