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麽忽然一切都變了。

什麽叫她死了,為什麽死因不明!

她那麽聰明,隻憑自己,在慶帝眼皮底下熬過了二十年。

她堅強又勇敢,那麽多委屈和難過被她默默吞下,一次次解救自己於危機之下。

為何現在一句輕飄飄死因不明,就寫完了她的結局。

金安默默出現在遠處,不放心地看著世子的身影。

那素來挺拔的背脊,在慶都都從沒有彎下的腰,此時正一寸一寸,無聲地坍塌下去。

他沒有倒下,隻是很慢地矮了下去。

堂堂世子殿下,就那樣蹲踞著,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他似乎想要抓握住什麽,手心卻隻有虛無空氣。

身體無法抑製的顫抖,和那被死死悶住壓抑的低吼聲,在雪夜裏尤為孤寂絕望。

金安知道,世子殿下藏在房中的,為婕姑娘準備的生辰禮,再也沒有機會送出去了。

————

距太行山約二百公裏小鎮上,百姓們都紛紛跑去鎮子口。

遠處,一支送葬隊伍浩浩****走來。

最前麵幾盞白紙燈籠高高掛起,紙錢被一男一女一把把揚起來,黃色圓片紙被風吹的到處都是。

二人身後八個杠夫抬著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步伐整齊,棺材後則跟著幾十個壯漢,表情嚴肅深沉。

最怪異的,是送葬隊伍後頭,居然還跟著許多身穿鎧甲的將士,他們距離隊伍有些距離,眼神卻謹慎機敏。

“慢著!”

鎮子口衝出來不少人,擋在送葬隊伍前,為首之人站出來道:

“我是這鎮子的鎮守,我們這有個規矩,非本鎮的人,其棺材不能從這走。”

他說完,身後人都七嘴八舌開始吵。

“不能讓他們進去,多晦氣啊”

“是啊,擋著別讓隊伍進。”

張二嘎從隊伍走出來,指著那鎮守道:

“我們要去太行山,不走這怎麽走!難不成翻山越嶺渡河涉水,抬著棺材繞路嗎?”

鎮守將頭一仰,“呸”了一聲道:

“糊弄誰呢,你們難不成是太行山鬼?當年山鬼都快死絕了,誰知道你們上那有啥目的。”

張二噶怒上眉梢,可還未等他發火,身邊噌地竄出一人。

隻見小五山中黑豹跑地極快,抓起一把黃紙塞進鎮守嘴裏,還捂著他嘴不讓他吐出來。

“臭嘴!堵你臭嘴!吃紙吧你!”

小五發起火來氣力極大,任好幾個鎮上人又拉又拽,都沒能將他從鎮守身上扯下來。

張二噶見狀沉默轉身,穿過送葬隊伍時,他伸手撫摸了一把棺木,喃喃道:

“別急,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走向隊伍後麵的大蒼官兵,向領頭之人道:

“請大人出麵,向那鎮守說明緣由,放我們過去。”

可那領頭之人卻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

“此鎮雖算是大蒼領土,但天高皇帝遠,鎮守不放我們也不能強迫人家。

陛下既然有質,放你們回去安葬,太行山麵向大蒼一側,自不會有什麽阻礙,這鎮子過不去,你們就繞一下嘛。”

張二噶雙手握拳,皮笑肉不笑地道:

“大人,若不是費都尉軍務在身急需回荊州,還輪不到你來送吧。我們主子可是費都尉義妹,禁衛軍統領將軍對她也是另眼相待。”

他這話說的那領頭人臉一陣紅,頗為惱怒地道:

“你這莽人,嗬嗬...你也說了費都尉軍務在身,就算禁衛軍統領謝將軍提出要來送葬,那又如何?陛下不還是沒允!”

隨即,他向身後眾人打了個轉身手勢,居高臨下的瞥了眼張二噶。

“既然你瞧不起本大人,我們就送到這裏了。”

他懶洋洋用手指了指棺材:“你們可得快點,那人啊,再放就臭了。”說完,便勒馬轉身往回去。

哭了幾日,小鬆眼睛腫了又消,消了又被哭腫。

她看向前方被小五折騰到亂成一團的人們,又轉身看向棺材。

裏麵,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人,就靜靜躺在那兒。

沒有告別,沒有任何準備,隻是最平常不過的一晚,小姐卻沒了氣息,再也沒能醒來。

在慶都時,小姐在外麵渾身仿佛長滿了刺,回到府裏又會卸下自己全部的偽裝。

明明貴為公主,廚房做了不愛吃的菜,她也會勉強讓自己吃下去。遇到味道好的,她會迫不及待讓其他下人也都跟著嚐嚐。

早期懶床有起床氣,發完火,她還會小心翼翼跑來向自己道歉。

起初,她別提有多惶恐,恨不能跪下求她別折煞了下人,可漸漸的,主仆就這樣成為了家人。

她用手指輕碰了下棺材,真冷啊,棺材裏麵會更冷麽?

“小姐她,會不會冷”

榮泰歎了口氣,安慰她道:

“也許,比外麵會暖和一些。”

榮泰不放心,所以跟在她身後,臨出發前她是拒絕他跟來的。

因為小鬆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回京城,也許以後會在太行山裏守著小姐,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會如何。

從前,她也曾想過,如果嫁給了榮泰,也一定要住在小姐宅子附近,這樣她可以常常回去看小姐。

可現在,小姐不在了,她連想都不敢想以後是什麽樣子。

甚至她希望送葬隊伍走的慢點,這樣就能再多陪小姐一日。

小五解了氣,跑回送葬隊伍裏,鎮子裏的人立刻追了過來。

張二噶手下眾人當即迎上前,牢牢將小五護在身後。

這幫人身材粗壯,又滿臉戾氣,鎮子裏的人被嚇得不敢再追。

鎮守“呸呸”幾口,將嘴裏黃紙吐了個眼睛,不耐煩地大聲道:

“你們要想過也可以,但我們鎮子向來是怕晦氣。

這樣吧,你們將那棺材打開,我們鎮子有個巫婆叫雲姑,讓她把晦氣驅一驅,送葬隊伍就能從鎮子穿過。”

這話說的相當無禮,哪有打開棺材讓外人看的道理,張二噶氣勢洶洶想要理論,可想了想又忍住沒發火。

現在天氣雖寒涼,屍身也用了藥材保護,但若真的繞路走,怕屍體真的出問題。

無奈之下,他隻得命人將棺材落下,與小五一起將棺材蓋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