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裙所用綠色由深至淺,宛如春夏森林顏色凝成這一襲華服,領口點綴著金色刺繡花紋,花紋至頸間蜿蜒至袖口。

腰間係著條寬寬的銀色腰帶,上麵掛著隻特別的金色裝飾,數條垂墜下,係著些類似鈴鐺,卻不會發出聲響的銀灰色鐵器。

走近後,能發現衣服外麵還有層素白薄紗,怪不得她剛過來時,像被霧氣包裹那般。

而那些衣服上的金色刺繡,竟不是用金線繡的,看上去像是樹木劈分出來的細絲。

昨夜還披散腦後的長發,現在已經高高挽起,雖隻用樹藤發簪固定,卻別有一番端莊之氣。

不僅不俗,甚至比那些金銀玉製的東西更高雅。

“昨夜可有休息好?”

婕四禾忽然開口說話,大家夥緩過神忙不迭點頭。

在她經過麵前時,王叔微彎著腰,一副十分恭敬地神態:

“這還得多謝婕小姐您,治好了我們身上的傷。”

婕四禾在他前麵停下,淡淡看了他一眼道: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王叔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那粗糙的老手都快被自己擰下來。

身後張二噶欲開口,最後還是退到了人群後麵。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再遇到她,他都覺得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

不論怎麽樣,他都願意跟在她身後,任她差遣。

可現在,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為何不敢和她說話,為何見到她的眼睛就覺得如墜冰窟。

“二噶大哥?”

有人推了推他,張二噶這才發現,大家不知怎麽了,全在看著自己。

而最前麵,婕四禾也正望著他的方向。

“為何不說話?”,她開口問。

張二噶有些茫然,剛剛走神了。

“我說,替我換個名字。”

“啊!”,張二噶長舒一口氣,心中有些竊喜問:

“為啥讓我幫你起名字?”

隻見婕四禾閉了閉眼,像有些不耐煩地樣子,張二噶立即開口道:

“張三嘎!”

這下不止是她閉眼,大家夥都倒吸一口冷氣,無奈閉上了眼睛。

“其實,我一隻覺得小姐這四禾兩個字很好聽。”

陳遝看看眾人,小心翼翼開口。

“我娘親她村子裏,曾經有條幹涸了的河道,也被叫做是死河。

有一年幹旱少雨,稻田都被快要被旱死了,那條死河啊,忽然在晚上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音。

起初村民都以為是晚上風聲,可隔天卻發現那條死河居然有水了!”

小五聽的津津有味,嗖嗖爬下去,湊過去聽。

“村長說這是神明庇佑,拯救附近幾個村子於水火,便請附近唯一一個懂詩書的年輕人,給這河改個名字。

那起名人說,“禾”象征五穀豐登充滿希望,人間四季周而複始,四四如意事事如意。

幹脆就用原來的音“死河”改為“四禾”,從那以後我們家那村子也變成了四禾村。”

看山鬼祖宗沒有要生氣的意思,陳遝膽子也大了起來,接著激動地說:

“多巧啊,那條河給了我們村子希望,我又遇到了山鬼祖宗,而她也恰巧就叫四禾。

要不,您幹脆把姓去掉,四禾,也很好聽啊。”

四禾,張三噶,還真是有點難以抉擇。

最後四禾點了點頭,唯張二噶還在那自己嘀咕,自己取的名字更清新脫俗。

"咱們啊,命好就連受了傷都不用敷藥,姑娘昨日叫我們早睡,自己卻熬夜想法子,給咱們療傷。"

那人話音剛落,眾人皆向四禾道謝,她卻搖搖頭。

“無傷肺腑的皮外傷,你們皆可自愈。

這是山鬼最特別的地方,太行山會以靈力滋養自己的子民。”

此時,她已又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落入土裏,又出現了與昨日一模一樣的那幕。

山鬼?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剛剛她是說了山鬼兩個字吧!哪不成祖宗這意思是,他們已經變成山鬼了。

像是能聽見眾人心聲那般,她收回手,看向眾人緩緩開口:

“歡迎回來,時隔百年第一批山鬼們。”

————

太行山附近鎮子上,榮泰與小鬆好不容易尋了個小客棧。

“怎麽不吃呢?”,榮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抬頭問道。

小鬆咬著筷子一端:

“小姐真的活了?你不是累眼花了?”

這已經是她問自己的第三十多遍,榮泰不厭其煩回答是。

“可他們已經進了太行山,我們根本認不得路。”

“那我能不能不回去,就在附近守著也安心。”

見榮泰不吭聲,她隻能失望地低下頭。

卻不知榮泰心裏想著,那個死而複生的,究竟還是不是她曾經的那個小姐。

現在要趕回京城,看有沒有自家世子消息,還要盡快把這邊發生的事,傳信到西北。

————

“城中還有多少餘糧?”

胤城縣令聽完手下匯報,長歎一口氣,立刻下令讓衙門關閉施粥鋪。

下麵人麵露難色,吞吞吐吐道:

“大人,此舉怕是會引起暴亂,城中人感染之人太多,每家也沒什麽存的糧食,每天就靠著施粥鋪子舍粥呢。”

縣令啪地將手中東西一甩,大嗬道:

“滾出去!你當本官不知道嗎?當下這情節,咱們縣衙若不留些糧食,怕都堅持不過倆月!”

這時,師爺湊過去在縣令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

縣令眼鏡瞪地越來越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好主意啊,此舉不僅能節省糧食,說不定還能讓咱們避過瘟疫,死裏逃生呢!”

說著,他忙提名開始寫,很快邊將紙張丟給下人。

“去!趕緊去辦!”

入夜,胤城更顯蕭瑟,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尤為震耳。

一戶戶百姓家門被敲開,口鼻遮擋嚴實的縣衙衙役,向裏麵探探頭,張口厲聲詢問:

“有沒有感染了瘟疫的病人?”

凡是有點頭的,衙役便立刻帶刀衝進去,將裏屋病人連踢帶踹揪出來。

“縣令大人有令,為保胤城百姓平安,現將所有感染瘟疫之症的人,全部趕去城外。”

整個胤城混亂了整整一夜,各條街巷哭聲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