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胤城城門大開,密密麻麻的人,連滾帶爬衝出來,乍看過去,足有二三百人。

他們身後,衙役騎著馬揮鞭驅趕著,誰跑了慢些,背上便會被打出道血痕。

城門內,男男女女發出淒慘哭嚎聲,他們舍不得自己家人,又無可奈何。

有患病已久的,走路踉踉蹌蹌,身體輕飄飄,沒走幾步便一口氣沒上來,死在了城門外。

“你們在城內待著也是等死,縣令大人心善,故放你們一條生路,各自憑本事活命去吧。”

城牆上,師爺搖著手中折扇,他掐指略算了算,這下縣衙至少還能多撐五個月。

到時,胤城瘟疫也不再蔓延,陛下還是會想起他們的。

想著,師爺不禁佩服自己的聰慧。

可惜啊,生在西北,不能去京城發揮才智。

“大人!求你行行好吧!我家是賣碳的,家中還有八十歲老母,妻子與幼女。

我雖然染了瘟疫,但還能勉強頂著送碳火。這麽被趕出來,家裏人沒了我可咋辦!”

高處師爺伸長了耳朵,“賣碳郎?”。

“說說吧,家住何街何巷,”他高聲問道。

那賣碳郎剛要張口,旁邊有個老頭拽了把他胳膊,在他耳邊小聲提醒:

“我勸你還是別說,聽說縣衙正四處搜刮糧食柴火,你要是說了自己家在哪,怕你媳婦老母就撐不了多久了,都會被縣衙人拿走的。”

城牆上師爺又喊了一嗓子,可賣炭郎卻低著頭不再抬頭看他。

“膽子真是肥了,公家人文化,你居然敢不答!來人呐!給我把他嘴巴打爛,看他說不說。”

城門外百姓開始驚散,賣炭郎剛跑出不遠,便被三名衙役給撲倒,臉直直砸進沙地裏。

冬日沙子表層硬的很,這一摔,他直接斷了兩個門牙。

衙役扯著他的頭發,賣炭郎口鼻鮮血直流,遠處剛才奔跑逃散的人們,都站在原地看著他。

衙役揮肘打過去,賣炭郎嘴裏連血帶碎齒,吐了衙役滿身。

“打呀!使勁兒打”,師爺解恨地指著下麵道。

“嗖”地一聲,師爺看見什麽亮光,劃過自己腦袋,釘進身後石磚之上。

哪裏來的袖劍?師爺想探頭看,幾乎忘了剛剛被刺殺的目標是自己。

“哪個天殺的,膽肥敢戲弄本師爺。”

他抓住一個衙役兩隻胳膊,藏在身後探頭叫道。

“區區一個小縣衙師爺,竟如此威風?”

眾人望向聲音傳來之處,三人一前兩後,**健馬正踏沙而來。

領頭之人身披銀白披風,僅呼吸之間,就已衝到三名衙役近前。

“打的這麽順手,看來平日沒少欺負平民百姓。”

那駿馬前蹄高抬,嘶鳴聲劃破天際,衙役們下意識後閃,紛紛跌坐在地。

賣炭郎措不及防與一個衙役視線對上,那衙役惱羞成怒當即揮出一巴掌,抽的賣炭郎眼冒金星。

那賣炭郎哎呦一聲,眨眼間眼前黑影一閃,“啪!”衙役朝著他瘋狂哀嚎!

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什麽,動作太快,以至於根本就看不清。

隻見馬上之人手中握著馬鞭,而衙役手腕處皮開肉綻,根本想象不到剛剛那一鞭,到底有多麽大的力氣。

衙役抱著手腕滾倒在地,疼得淚涕橫流,旁邊兩個衙役見狀,紛紛站起抽出腰間佩刀。

“瞎了你們的狗眼!睿親王世子殿下麵前,豈容爾等放肆!”

兩個衙役猶豫不敢向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強裝鎮定握著手中刀,試探著往前一步,說話那人卻已從馬上下來,與另外一人同時迎上前。

當了多年官差,他們素來覺得自己氣勢強大,令人望而生畏,可眼前這兩個人,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們。

“看...看什麽!我們可是奉命行事”,嘴上厲害身體誠實,三個衙役此時已經退出去老遠。

師爺在城牆上,眯著眼睛看下方領頭之人,確實氣質不凡,定是秦世子沒錯。

“世子殿下誤會了,我們哪敢對您不敬,胤城縣衙衙役向來是為民為公。

現在西北境況您也是知曉的,縣令大人命這些感染瘟疫的人出城,不也是為了保全城裏的百姓麽。”

秦淩冷笑遠遠望著城牆上師爺,隻見那師爺不慌不忙,侃侃而談。

麵上看著雖是萬分恭敬,看裏麵卻帶了幾分輕蔑直意。

“不敢?你們胤城有什麽不敢的,一品世子剛來西北,就能在城門口吃個閉門羹。

若不是定北軍高將軍來派人來請,本世子現在怕還在黃沙裏風餐露宿。”

秦淩說完,師爺假惺惺陪笑道:

“您這拉了幾車枯草,硬說是朝廷有人故意陷害,很難不讓人懷疑,您是不是故意從中作梗挑撥。

您看朝廷雖然不管胤城死活,但我們縣令可是誓死捍衛大蒼,所以才不敢讓您進來。

要不然,百姓看見那幾車荒草,興趣激動做出什麽不好的事來,那不就糟了。”

可笑那師爺說話自己都不加以琢磨,又或者是,他根本已經懶得敷衍。

秦淩苦笑自嘲道:“你們還真是沆瀣一氣,我馬車還未進城,你們便能知道裏麵裝的什麽,所以不放我進去。”

“額,這…”,師爺反應過來,暗道自己最近怕是飯吃少了,連頭腦都不太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嗬道:

“廢話少說!就算你是世子又如何,這是胤城,我們縣令說的話就是“聖旨”。”

說著,他伸手指著下麵那些人。

“這些個死鬼,你願意帶就帶回定北軍營去,不想帶就哪來滾回哪去!”

眼看這師爺連裝也不裝,金甲衛氣從心中來,忍不住握緊腰間長劍,欲飛上城牆。

秦淩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

“不,別忘了我們來幹什麽。”

他大步上前,朝那三個衙役走去:

“定北軍發現強盜痕跡,怕是很快就會往胤城來,你們速速回城做好防禦,定北軍很快會派人來保護,到時你們必須開城門。”

強盜?西北瘟疫肆掠這般厲害,怎麽會有強盜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