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衙役互相對視一眼,匆忙忙城裏跑去,胤城大門緊接著被關了個嚴實。
師爺得到消息後,借著自己站得高,四處眺望不見異常,滿臉懷疑地向下喊道:
“高將軍怕是自己營中沒糧了吧,找這種借口想進城,傻子才會聽你們的。”
憤怒與無力感交織,秦淩隻覺一股熱血湧上頭頂,胃裏翻江倒海疼痛的厲害。
兩名金甲衛看出主人不適,齊齊衝過去。
自從婕姑娘死訊傳來,主子接連幾日沒有吃東西,每日隻飲些水。
白日他一如往常與高將軍商議對策,或者帶兵出去,尋找幹雜柴火。
可到了晚上,就算狂風如何呼嘯,他都不進帳篷休息,常常在外麵一坐便是一整晚。
“您是世子是嗎!求您,求您再幫我們說說情,我那一家老小,沒我不行啊!”
賣碳郎爬到秦淩腳邊,嘴裏含著血水,含含糊糊嘟囔著。
金甲衛金戶本想將他拉開,卻見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一瘸一拐,不知道何時走到了他們身後,緊盯著他腰間水袋子。
他本不想理,可那女孩目光呆滯,灰頭土臉嘴巴已經幹裂出血,衣服破敗地不成樣子,連雙鞋都沒有。
解下腰間水袋,他剛遞過去,便被旁邊金焦一把抓住手腕。
“她是被趕出來的…”
言外之意,她染上了瘟疫。
果然,細看上去她病的似乎還挺重,兩隻眼睛下眼眶都是青的,甚至一隻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金戶將水袋擰開個口,那小女孩瑟瑟抬眼,他才發現她眼珠裏有幾處血塊,駭人的很。
女孩顫顫巍巍伸出小手,他將水倒出一點點在她手心,她先是吞了口口水,然後小心翼翼把水舔了個幹淨。
見狀,他想再倒出一些,可女孩卻已經用感激地眼神看了看他,然後一瘸一拐地離開。
她走了幾步,茫然看向四周,似乎不知該去哪裏,隨意選了個方向慢慢走。
另一邊,秦淩隻覺天旋地轉,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識。
賣碳郎見他暈過去,轉身便往城門口衝去,不管不顧使勁垂著門。
“敲什麽!你個死東西,還挺強!來來,要不你們親自問問,看家裏人願不願意你們回去。”
城門轟隆隆被推開,裏麵密密麻麻站著許多人,正探著頭東張西望。
賣碳郎與城門外眾人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與家人隻隔著一道城門。
自己妻子正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麵,他欲跑過去,卻聽妻子哭喊著道:
“當家的,我會照顧好娘和孩子!不是我不想你回來,孩子還那麽小,她要是被傳染了可咋辦。
要是我們倆都沒了,剩下那一小一老,更是沒法活啊!”
賣碳郎腳釘在原地,他身後蜂蛹跑過來的人,也都站住不動了。
因為他們都從自己家人眼中,明白了什麽東西。
人群裏一個小小身影艱難擠進去,她伸著小手,朝城門內某個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摔了,當她再抬頭,隻看見了爹娘抱著弟弟轉身離去的背影。
她沒哭,揉了揉痛的厲害的胸口,茫然無措趴在地上。
城門被緩緩關上,城外那些人沒有再喊著要回家,而是四散而去走近一望無際的黃沙裏。
他們沒有抱團,沒有商議辦法,而是沉默不語越走越遠。
天為被,沙為床,這樣的棺材也算是脫俗的很。
“我們先帶主子回去”,金焦說著將秦淩扶上馬,靠在自己身後。
可金戶卻猶豫不動,遠處那個身穿紅衣的小不點坐在地上,正抓著木棍在沙地裏挖來挖去。
金焦皺眉,提高了聲音:
“金戶!別忘了你我職責為何!”
金戶喃喃道:“她會死的。”
他抬頭看向馬背上的金焦,“你我是一批入金甲衛,我當年也是個被丟棄的孩子。”
金焦自然知道他的過去,可現在這情形,二人當務之急是保護主子,而不是保護一個染了重病,活不了幾天的孩子。
他語重心長,將這些話說給金戶聽,金戶狠心不再去看那個孩子,翻身上馬。
兩人騎馬狂奔,前麵卻忽然黃沙風暴漸起。
“不是沙塵暴…”
金焦嘞馬緩慢上前,直到視線裏黃沙彌漫越來越重,幾十隻高頭大馬狂奔而來。
單從衣著便能看出來,這不是定北軍,而像是…
“退去胤城!等定北軍來援!”
敵眾我寡,且為節約糧食,二人每天能得一頓飯,體力大大不支。
二人帶著秦淩很快來到胤城城門,此時城門高牆上守衛也發現不對。
那些騎馬而來的人,個個身披黑色鬥篷,帶著詭異地木雕獠牙麵具。
每隻馬背上都掛滿了包袱,且光看那些皮毛鋥亮地馬兒,就知這些人不僅不愁吃,連坐騎都養的好,這不是強盜還能是什麽。
城門守門慌慌張張派人去報信,全然不理還在門外的秦淩仨人。
秦淩被安置在門邊,金戶金焦二人手持長劍,分站左右護在他身前。
眨眼功夫,幾十人便騎馬到了近前,他們勒馬將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金戶兩人這才發現,隊伍裏居然還有個女子。
那女子騎馬自後方而來,一襲綠裙在這漫天黃沙中飛舞,猶如幹涸土地中,生長出一絲生機與希望。
她臉上沒有像其他人戴麵具,而是綠色麵紗遮住大半麵容,額間金色花鈿尤為特別。
“盼盼,覺覺,要娘親拍拍”,小女孩細嫩地聲音,打破了緊張地氣氛。
金戶詫異看向那處,才發現她剛才是挖了個坑,自己趴了進去,小手抱著自己一拍一拍。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刺痛的他的眼睛。
曾經,他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情,挖出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坑。
躺進去可以假裝是媽媽的懷抱,也可以當做埋自己的墳坑。
綠衣女子翻身下馬,似是也發現了那小女孩的身影,她略歪了下頭,眼睛緊緊盯著女孩。
隨後,她朝著小女孩方向走去。
金戶緊張地握緊手中長劍,欲上前阻止,可綠衣女像是察覺到一般,視線淩厲地轉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