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雪點點頭,跟爹娘說起這件事的後續。
說起梨園街的事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那範家就此罷手後開始裝修買下來的鋪麵,原以為他們拆掉了兩間鋪麵打通西市和梨園街的街道後,梨園街其他店鋪的生意也跟著範家的生意沾光,誰知那範家竟是個不肯吃虧的主,直接在他們家鋪子的邊上砌了一道牆出來,生生把梨園街其他家的鋪子隔絕在牆外麵,這樣西市那邊過來的客流量生生被堵在另一邊,跟她們梨園街還是沒有任何關係。
做生意做到這份上,靳南雪隻能暗暗佩服,你們牛!
靳長青道:“當初那事鬧得不愉快,如今人家不想讓你們沾光也在情理之中,咱們不必羨慕人家,做好自己的生意是正經,而且我的女兒即便不沾他們的光生意也做得不錯,這才多長時間,我們阿雪都買下新鋪子了。”
靳南雪:“這才哪兒到哪兒,爹,娘,這是女兒買下的第一間鋪子,以後女兒還會買第二間、第三間,買更多的鋪子做更多的生意,不止要開雜貨鋪、書肆,說不定以後還會有酒樓、布坊甚至銀莊。
對了,還要買幾個莊子,不光要有地,還要那種帶溫泉的大莊子,帶林子的也行,到時候請你們去莊子上春日采風,夏日避暑,秋日看豐收,冬日泡溫泉,嗬嗬嗬,你們二老以後享受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在親人麵前靳南雪放下了所有的防備,眉飛色舞地跟大家憧憬著以後自己事業上的規劃。
這可不是她隨口說說而已,她已經拿定主意要離開侯府,到時這所有的產業就是她在這個異世裏安身立命的根本,她自然會好好經營下去,掙更多的銀子,繪製更大的藍圖。
安氏看著麵色得意麵前侃侃而談的女兒,一顆心卻慢慢沉下去,如被抽離般一抽一抽的痛。
她的女兒從小性子靦腆內向,又被她教養的端莊賢淑最是守禮,從不會在人前如此肆無忌憚地說笑,哪怕是麵對自己的爹娘。
分明還是熟悉的那張臉,可是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不是她的阿雪,她的阿雪,已然已經不在了。
而眼前這個女兒不知是哪裏來的孤魂野鬼,或是轉世仙子,總之不是她的阿雪。
靳南雪正笑得肆意突然發現安氏呆呆看著她的眼神裏,一片通紅,莫名打了個寒顫。
“娘,你怎麽了,怎麽這樣看著我?”
安氏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淚珠解釋道:“沒什麽,娘這是高興的,你們都長大了,有了好好活著的能力不需要娘再為你們操心,娘高興。”
靳長青看妻子這副樣子心裏也有些不好受,不過他的心裏想的是女兒如今苦盡甘來,兩個兒子又進了青葵書院念書,一切都越來越好,於是勸妻子道:“既然高興就多吃一點東西,今天是喜日子,可不興掉眼淚。”
說完拿起桌上的酒壺親自給安氏把麵前的酒盅斟滿。
靳南雪姐弟幾個也勸安氏開心一些,雲戈還說起在書院的一些趣事讓大家更加高興。
安氏擦掉眼淚露出一絲笑容,其實她早就察覺到了,隻是一直不敢深想而已。
這麽長時間她其實也想明白了,不管是什麽,既然她對自己一家人從無惡意,又願意替代女兒在她們跟前盡孝,那她就還是自己的女兒,說不定,女兒的靈魂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著,又或許有一天女兒會重新回來呢?
再說,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根本聞所未聞,即便她說出去有誰會相信?沒得平白給眼前的女兒招來災禍,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這樣想著,安氏藏起心中萬千思緒端起麵前的酒盅對眾人笑道:“是,今日是個喜日子,我們一家人好好團聚。”
一家人高高興興用了一頓飯,靳長青因為隻請了半日的假不能久留便先行離開,雲玨雲戈快要參加院試的考試,最近正勤加苦讀也不敢多耽擱,跟著爹爹一起告辭回了青葵書院。
靳南雪送走了爹爹和兩個弟弟,打算帶著安氏和田姨娘母女去了附近的綢緞鋪和脂粉鋪子逛了一圈,給她們每個人買了兩批好料子做春裝。
幾人到了樓下,靳南雪正要帶著母親和田姨娘她們出發,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侯夫人請留步。”
轉身看去,隻見一個護衛打扮的青年上前,恭敬行過一禮後指著酒樓道:“我家主子在三樓雅間恭候夫人多時,還請夫人前去一見。”
說著亮出手中的腰牌。
麒麟衛的腰牌靳南雪已經見過幾次了,她沒想到明啟帝今日竟會出宮,剛才她們家人一直在二樓用餐,明啟帝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上的三樓,更不知他等了自己多久。
安氏見這陣勢很自然地以為是女兒結交的哪家貴婦,上前悄悄問靳南雪道:“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在樓上等你,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靳南雪心中莫名泛起漣漪,轉身笑著對安氏說道:“是我上次在苗姐姐府中認識的一個姐妹,她為人低調不喜人多,今日過來應該是來給我新鋪子開張捧場的,的確不能怠慢。隻是本想著帶你們去逛逛街買些好料子做春衫的,如今是不能夠了,不如我叫沉香陪著你們去逛,看上什麽隻管買下來,算在我的賬上。”
安氏搖搖頭催促她道:“咱們想逛街以後有的是機會,既然這位夫人已經在等你,那你趕快上去不可叫人家久等,今日出來半天了,我也不想逛街,還是帶她們先回去吧,你不用擔心我這裏。”
靳南雪見安氏執意要回去,便也不再勉強囑咐沉香用侯府的馬車去送她們,看著安氏和田姨娘母女坐上馬車離開,這才提起裙擺跟著領路的護衛重新上了三樓。
推開雅間的門一看,靠窗前正中太師椅上坐著的不是明啟帝是誰?
明啟帝今天又是一副矜貴公子的打扮,一身雨過天晴色繡雲紋廣袖長袍,頭戴玉冠,氣質溫潤如玉,隻是那慣常掛在嘴角的笑意總給人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靳南雪上前蹲下行禮:“妾身見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