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藥仙,與林外的雙飛等人匯合,打掃掩埋、醫傷修整又耽擱了幾日,眾人這才返歸牧馬莊。

路上雙飛悄悄的問亭兒,“師弟,你說四海幫的莫幫主是莫須有的莫,這月下客是他的親生兒子,為何是黑白墨?”

“不喜歡!”墨染霜不知何時現身,撂下這句話,又飄了回去,嚇了兩人一跳。

經過幾日相處,亭兒他們都知道墨染霜雖惜字如金,卻內心坦**、肝膽赤誠,是一位值得深交的朋友,所以漸漸的便會開些小玩笑了,而且知曉他之所以被稱為“月下客”,乃是打小肌膚如雪、眉須盡白,觸光生疼,得了一種叫做“白症”的怪病,遍尋名醫而不治,白日裏不便現身,久而久之漸漸習慣夜出,藥仙亦無良策,隻能叮囑一切小心。

終於回到牧馬莊,趙銘德大喜過望,自是好酒好肉招待,一連三五日,暢快淋漓。

這日中午,飲酒正酣,門外傳來一聲,“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一個青影飄進廳內,剛好坐在亭兒旁邊的空位上,不是風揚絮是誰!

打眼一看,風揚絮清瘦了許多,想來邊關戰事費心不少,看到其嘴角掛著的淺笑,眾人心裏便放下心來,趙銘德第一個走上前來,取碗斟酒,“二爺…不,莊主可算回來了,急死我了,快喝碗酒解解乏!”

風揚絮端起來一飲而盡,叫一聲痛快,“天佑我大明!南蠻賊兵此戰折損五萬有餘,糧草輜重更是不計其數,想來暹羅近幾年隻能老老實實的俯首納貢了,哈哈哈哈…不日捷報便會傳至京師!”廳內瞬間聲聲高賀。

又連飲了幾碗,風揚絮扭身麵向亭兒,“亭兒啊,多虧有你,來來來,為兄敬你一碗!”恨不得要親上一口,亭兒趕緊躲開,心說這個不正經的大哥,還是離遠些好,引得旁邊的念秋、雙飛咯咯直笑。

“大家靜一靜,我還有個事要說!”借著酒意,風揚絮有些興奮,“伯父已答應將妙儀妹妹許配於我,七日之後便是我的大婚之日,現如今怕是已在路上了,嗬嗬…”

牧馬莊上下更是一片歡騰,賀喜之聲不絕於耳,風揚絮抬眼看見對麵的墨染霜,“墨兄,咱們兄弟也許久未見,留下來吃完喜酒再走吧!”

“不妥,要回!”又是幾個字。

一旁的包釋趕緊解釋,“風莊主,是這樣,今年我幫年會定在下月十八,算來不過月餘,我家公子還有好多事需要幫著幫主處理,隻能等改日補上了。”

“無妨,我與墨兄的情誼何止這一頓酒,等我忙過這陣,一定去南京一睹貴幫的盛會!”

“好極,南京迎仙樓,恭候風莊主!”

次日,墨染霜領四海幫眾人離去,武當、華山的弟子也依次回山,隻留下林善淵、靜虛道長等幾人等著喜酒,藥仙無意久留,獨自東遊尋藥,餘下的自然幫著張燈結彩,以待七日之後的大喜之日。

時間飛快,轉眼風揚絮的婚期便至,抬眼望去,送親的隊伍足有四五裏長,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風揚絮經過打扮,終於舍得換下青衣,著上新郎官的紅衣,惹得幾個女孩忍不住誇讚一番,心裏自然得意非常。

眼見隊伍到得莊前,一時鞭炮齊鳴,風揚絮恭恭敬敬的將自己的新娘子迎進莊內,送親的沐安南依禮上賓相待,吉時一到,大禮開始,禮畢,新娘子被送進洞房,風揚絮逃脫不得,被按住一陣猛灌,大夥哈哈大笑。

沐王府與牧馬莊本就交好,經此聯姻更是穩固,沐老王爺大手一揮,歸寧一事便免了,省的來回路途顛簸。

三五日後,念起四海幫的年會,估摸時間差不多,於是一夥人打點行囊,風揚絮挑選了一匹寶馬,名曰“追風”,準備作禮獻給莫幫主,帶上自己的新娘子,領著眾人奔南京而去。

南京的繁華無需贅述,城四周山巒起伏,丘陵環抱、地勢險峻,城東有一座鍾山,為群峰之首,猶如一條巨龍盤旋;城西的石頭山岩石陡峭,呈虎踞之勢,故自古就有“龍盤虎踞”之稱。

街市縱橫、店鋪林立,車馬行人接踵摩肩,雖不複當年太祖盛況,卻也是一副大都氣派,引得眾人連連稱歎。

不多時,前麵迎來一個中年漢子,手中握有一把精巧的紫砂壺,上雕一撒尿小兒,俏皮可愛,見到風揚絮一行人等,先是仰頭飲了一口,接著快步上前,稽首問道,“敢問來者可是牧馬莊的風莊主?”

風揚絮回禮點頭,“在下四海幫付策,奉我家公子之命,在此恭候多時!”

來人紛紛下馬,風揚絮說道,“原來是鬼舵付舵主,久仰久仰,如此便叨擾了。”

“風莊主這是哪裏話,你能如約來參加我幫盛會,我幫幸甚,請!”於是前麵帶路,邊走邊聊,往迎仙樓而來,墨染霜自然出門相接,又是一陣推杯換盞。

酒足飯飽,墨染霜張口,“風兄,距我幫盛會還有三五日,你等也是初到南京,我便讓付舵主領你們消遣幾日如何?”

還未等風揚絮答話,幾個女孩倒興奮起來,也難怪,好容易可以在夢寐的南京肆意的遊逛,怎能不高興,風揚絮瞥見沐妙儀那似命似求的眼神,趕緊答應下來。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一行人隨著付策結結實實的把南京城逛了個遍,其中林善淵和靜虛道長還沒兩日便敗下陣來,相約飲酒再也不走了,念秋死拽不從,鄙視一番便由他們而去。亭兒雖有退出之意,但念到自己的護花使命,隻好硬著頭皮堅持。

南京城看似不規則,卻依“中國即天下,天下即中國”思想,秉承“堪輿術”所建,分為三垣,所謂“三垣”,是指環繞在北極和比較靠近頭頂天空的星象,分紫微、太微和天市三區,由於各區都有東西兩藩的星,圍繞成城垣的模樣,故稱“三垣”。

其中宮城依照“紫微垣”布局,紫微垣“天帝坐也,天子之所居”,意為“以北極星為中心的紫微垣城”,又因宮廷之內門戶有禁,故又被稱為“紫禁城”。

皇城依照“太微垣”布局,太微即“官府”之意,星名亦多用官名命名;京城依照“南鬥星”與“北鬥星”星宿聚合加之“天市垣”布局,十三座城門分別對應“南鬥六星”和“北鬥七星”的十三顆星,自東南角的通濟門至西北角鍾阜門與儀鳳門之間作一劃分,南為南鬥六星,北為北鬥七星。

南鬥星的六顆星對應為聚寶門、三山門、清涼門、石城門、定淮門、儀鳳門六座城門,北鬥星的七顆星對應為通濟門、正陽門、朝陽門、太平門、神策門、金川門和鍾阜門七座城門,體現“天地合一”與“皇權神授”,眾人這才感受到都城的威嚴,也感受到身為大明子民的驕傲。

冷不丁麵前多出一條河來,河上香氣彌漫,富家子弟的蓬船來來往往,時不時歡歌笑語,付策遙遙一指對岸四層的奢華小樓,“呶,那便是香盈袖了,邊上是夫子廟,你我眼前的這條河乃是秦淮河,此間夜裏才是好去處,當真無眠,當真無眠,哈哈哈哈…無需贅述。”

念秋幾個滿臉通紅,隻有一依一臉懵懂的追問,“卻是為何,卻是為何?”亭兒趕緊搪塞過去,卻對那香盈袖充滿了好奇。

“付舵主,聽聞那香盈袖雖是教坊之地,卻能盡掌朝堂之事,當真?”亭兒問了一句。

付策點頭,“不錯,這香盈袖端的深不可測,組織嚴密,其下有十二袖靈景天、花楹、羽涅、杜若、茯苓、芫華、京墨、江籬、柳華、白斂、佩蘭、木槿,四大袖手六月雪、七裏香、玉芙蓉、紅娘子,四大袖肩王不留行、昨葉何草、百花前胡、竹節香附,各個花容月貌、手段高明,袖徒更是廣布,據說凡是稍有名望的官商府邸皆有眼線,江湖消息更是唾手可知,比那東廠、錦衣衛可是強上百倍,當真得罪不得,就連我四海幫也要敬他三分!”念秋心說這香盈袖難道跟家師有關,怎的都是些藥材的名字,想罷自己莞爾一笑。

“想來這香盈袖的頭領也是非常人物,不知能否有緣一見?”亭兒眼露神往。

“嗬嗬,這倒不難,雖說這香盈袖有些神秘,袖頭樓心月樓姑娘卻是平易近人,豔冠群芳不說,無一絲跋扈之態,整個南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逢當月十六,樓姑娘會於四層樓開琴獻唱,屆時萬人空巷、店鋪緊閉,人人都來一覽姑娘芳容,一聽姑娘妙音,美不可言,美不可言呐…”付策沉浸其中。

“明日不就是十六了嗎?”雙飛插了一句。

“可說是呢,你等有福氣了!”付策仰頭又是一口,“我四海幫以萬金包下四層樓的垂簾小閣香竹雅致,隻因北鬥先生喜好,先生好音律,每月從不缺席,這個月趕上年會事務繁多,無法親至,還托在下送上書信一封以表歉意,明日你等可暫借一時,我會跟先生言明。”

“如此便多謝付舵主了!”風揚絮答謝。

雙飛心裏卻有些不忿,“一個教坊的女子,能有多大能耐,趕明兒我定要會她一會,好叫她知道什麽是天外有天!”伸手摸了摸背後的七弦夢瑤。正是:

自古紅顏妒蛾眉,一任風雨便相催。

曲罷引得善才服,不若閣中茶香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