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風雲詭譎、暗潮湧動,香山之上卻又是另一番風景,經過雙飛悉心照料,念兒已基本痊愈,並且有些日子沒收到飛書任務。

平日裏念兒習武、雙飛撫琴,看上去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仔細一瞧,可比剛開始親近的多了,時不時還能開個玩笑。

“今兒本姑娘做了鮮魚湯,要不要嚐嚐?”雙飛甜甜一笑,對著石鍋似在自言自語。

“既然如此,那我就獨自享用了,嘖嘖嘖…”等了半晌不見回應,顧自盛了兩萬放在邊上。

放下湯匙,正要去端,忽然一個灰影一閃而過,便見石鍋邊上的瓷碗少了一隻,雙飛見怪不怪,淡淡的說了一句,“小心燙。”

不多時念兒走了回來,將碗往地上一甩,冷冷的說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直氣的雙飛跺腳瞪眼。

雙飛剛要反駁,一隻信鴿滑落,念兒看過之後提刀便走,雙飛下意識的囑托,“萬望小心,我在此處等你回來。”念兒頓了一頓,終是沒有說出口,徑自離去。

相處了這些時日,雙飛慢慢的對念兒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對亭兒那是親弟弟一般,可念兒不同,一開始隻想著幫他回頭是岸,可了解的越深就越是同情起來。

是啊,一個從剛一出生就被義父收養的孩子,哪知道什麽善惡對錯,自然是報恩為要,要說有錯,也是那位義父之過。

想到此,雙飛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這位一直藏在暗處的義父,好叫念兒知道他的本來麵目,而自己,則會一直守著念兒,不離不棄。

香山腳下的密林之內,一個和尚被一群黑衣人圍在中間。

“夜鷹,你這是要做甚!”中間的和尚竟是屢吃敗仗的梵羅僧,隻是如今早沒了那股子威風,大臉消瘦了不少,僧袍也有些破敗,此時被圍故作鎮定。

“大師遠道而來,自然是要為大師接風洗塵呐。”史世用探出一步,邪笑道。

“中原禮儀之邦,還有這般迎客的道理?再者你可知我與銅麵先生的交情,如此行事不怕先生責怪嗎?”

“我要說不會呢?哼哼!”

聽到此,梵羅僧心裏已然明了,“先生行事果然無情無義,看來小僧已經是多餘之人了,罷了罷了…”

“大師莫怪,自古斬草要除根,況且你知道的太多,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不是嗎!”黑衣人“刷”的亮出鋼刀,步步逼近。

“你就自信能留得住我?”梵羅僧大喝一聲,大手一揮將迎麵的漢子一掌擊飛,一下將餘人鎮在原地。

“兄弟們莫怕,這和尚受了重傷,已是強弩之末,守住陣眼,待拿了回去,大哥一定重重有賞!”

梵羅僧心裏一驚,之前逃出大城之時確實被沐家軍的火器擊中右胸傷了筋脈,思來想去無處落腳,這才鬥膽入大明京師找銅麵先生求助,一路奔波病情日甚,最後卻被狠心拋棄。

現在被這夜鷹看出自己的傷勢,當下一急,噴出一口鮮血,兩眼卻似餓狼一般死死盯著四周,尋機而動。

黑衣人見了終於肯信,結下“伏虎”陣複又上前,齊喝一聲一擁而上。

梵羅僧叫一聲苦,若是身上無傷,破此陣簡直輕而易舉,可此一時彼一時也,隻好咬牙強撐,竟撐了小半個時辰。

沒想到梵羅僧重傷之下仍能如此堅持,史世用暗暗點頭,地上已躺了不少屍首,照此下去即便能將他擒殺,自己這邊也是傷亡慘重,急忙思忖應對之策。

“真是一群廢物!”空中傳來一個聲音,接著一片灰雲直奔陣中,梵羅僧已覺腦後一涼,接著後背猶如撞上了一座大山,身體直直的向前飛去。

畢竟是高手,梵羅僧自知若是回頭迎敵必死無疑,電光火石之間索性硬接了這背後的一掌,借勢跳出陣外,不等回頭便拚盡全力飛奔而去。

史世用還沒緩過神來,就見念兒追了上去,趕緊下令,“快追快追!”

梵羅僧重傷之下,腳力遠不及從前,奔了數裏隻覺天旋地轉、兩腿發軟,隻好靠著一顆大樹歇息片刻。

“香山景美,大師圓寂此處也算不錯。”不知何時念兒已來到身後,手提蒼龍,步步逼近,寒氣彌漫。

“咳咳…”梵羅僧嘴角掛著血跡,自知再也無力逃脫,“小僧籌謀多年,立誌光耀密宗,最後才發現竟是做了別人的棄子,毀了師傅半世的積蓄,早就該死了,咳咳…”接著轉過頭來,“說起來小僧也算你半個師父,今日定要趕盡殺絕嗎?”

“小爺一生隻認義父,可從未拜你為師,你也不過是指點了幾下拳腳,借了毒針而已,休想以此為資換我放你!”

“好好好…想不到你竟對他如此忠心,嗬嗬…”梵羅僧苦笑道,“也算是個苦命的孩子,可悲…可歎…”

念兒聽出了話外之音,“大師有話但講無妨,莫要遮遮掩掩!”

“罷了,就讓小僧帶著這些嘈雜一並去了,來吧!”說著閉上雙眼。

“既然不說,大師便安心去吧!”蒼龍出鞘,卷地而來。

“住手!”話音未落,一個身形擋在梵羅僧身前,清香拂麵、嬌喘微微,不是雙飛是誰,原來此處離香山小築不遠,雙飛耳力本就高於常人,聽到動靜便趕了來。

念兒隻好收手質問,“你來此做甚?快快閃開!”

“之前你的種種行事我且不問,也知曉你的難處,但自今日起,隻要有我在,便不會再許你做任何錯事!”不想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念兒一愣。

“小爺行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女子多嘴!再不閃開休怪我無情!”待回過神來,念兒仿佛不為所動。

“方才我已聽到你們談話,這梵羅僧雖說作惡多端,但他終究算是你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你也不懂嗎?”

“義父有令,格殺勿論!”仍要上前。

“好吧,那便連我一起殺了吧…”雙飛有些心灰意冷,接著說道,“反正你已殺了我的父親,這也算趕盡殺絕了對嗎?”淚眼婆娑。

念兒驚了,“你…你說什麽?”

“南歸是我的親哥哥,天照寺的無望大師是我的親生父親!”直到此時雙飛才跟念兒坦白,看到念兒有些猶豫,“怎麽,下不去手了嗎?”

“那你為何還要救我?”聲音低沉,有些嘶啞,聽得出來念兒內心的糾結掙紮,為義父獨尊的世界觀開始有了傾斜,麵前的柔弱女子先是救了自己的殺父仇人,又要袒護惡貫滿盈的暹羅國師,她究竟是為了什麽?

看出了念兒心境的變化,雙飛柔聲說道,“放下你的執念吧,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般美好或肮髒,好與壞、錯與對往往一念之間,你的哥哥,還有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聽到身後腳步聲漸進,念兒此時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決斷,隻好上前一把攙起了梵羅僧,“走!”領著雙飛奔向香山小築。

正是:

人前把酒,人後黑手,狼狽向來循利走,哪管恩仇?

戰時為敵,和時成友,女人自古似水柔,慈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