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些都告訴我,就不怕我直接把你送回學校去嗎?”
“你也可以把我送回學校,但是我騙過了十幾位老師,卻唯獨沒有騙過一個,那就是呂老師。”
黎蔓的話讓傅雲庭不禁微微愣住。
呂曉培是心理係的老師,對於這方麵自然是要比其他的老師看得更透徹一些,其他的老師看的是這個學生的答卷成績,而呂老師看的是這個學生答卷時候的狀態,根本就不需要再去看試卷,就可以看透這個人的心了。
“呂老師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情況的人,但是卻放過了我那個時候說願意相信我是一個善良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在景區這個環境裏麵工作,一定可以成為一名好警察。”
傅雲庭現在突然知道了,黎蔓為什麽會對這一件事情這麽上心。
就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知道你秘密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你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並非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如果能夠找到真相,哪怕是向世人證明,呂老師是真的自己自殺的,那也算是一個交代……向呂老師證明我已經成為了一個合格的警察,不會辜負您的所望。”
其實把這一件事情說出來的時候,黎蔓這心裏麵倒還真的是有一點兒緊張。
因為不確定傅雲庭會不會把這一件事情告訴學校。
這人向來是個嚴肅的,雖然平日裏會和你笑著玩鬧,但是一遇見了正事的時候,那叫一個鐵麵無情。
傅雲庭扭過了頭不肯去看黎蔓,似乎是怕影響自己的判斷。
“呂老師當年為什麽把你放出來了?她應該不隻是簡單地相信這麽簡單……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黎蔓苦笑一聲,不愧是傅雲庭,一下子就猜出當年和呂老師之間沒有那麽簡單。
他剛剛用了“放”這個詞語,好像呂老師當年是把一個危險的怪物放出來似的,別人可以這麽說,但是黎蔓不希望他這麽認為,唯獨不希望他是這樣的……
“雲庭,她的目的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做一個實驗,想看看我會變成什麽樣的人罷了,呂老師看似溫良,但其實也是個有野心的人,她費勁了心血的實驗還沒有完成呢,我覺得我至少也算是一個牽掛,她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說著說著,就到了孫弘文公司。
雖然已經夜裏八點,但是加班的燈光依舊沒有熄滅,在加班這件事情越來越內卷的時代,八點下班的人不是摸魚就是老板級別。
孫弘文的辦公室和一般的老總不一樣,不再頂樓,而是在公司後麵的一個小建築內,看外形像是保安室改造而成的,但是裏麵的裝修還挺豪華,能夠看得出來孫弘文還是一個挺追求自我品味的人。
“等會進去之後,你不要說話,交給我就可以了。”
“交給你?”黎蔓搖搖頭說:“我覺得我和孫弘文應該是同一種人,你和他無法交流的,不信你就試試。”
傅雲庭似笑而非地瞅了她一眼,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一打開的那一刻,黎蔓就見到了孫弘文正在襯衣的扣子,見到有人不敲門就進來,臉上的表情先是微惱,隨後認識到這倆人是警察之後,又默默憋了回去。
“警官,這都八點多了,你們還不下班呢?”
“我們人民公仆不下班,心裏麵牽掛著案件,怎麽著都無法安心。”傅雲庭自顧自走了進去之後,才發現房間裏麵並不是隻有一個孫弘文,他的那個戴眼鏡的助理從裏麵的休息室走出來,見到倆人後,微滯片刻,和孫弘文交換了一下眼神後,默默走了出去。
黎蔓的目光就這樣跟著他,直到他關上門之後才收回來,但很快又看了過去,疑惑地皺著眉。
“兩位警官辛苦了,請坐吧。”
“好,這麽晚打擾你了。”
“不打擾,我有一個身為嫌疑人的自覺心。”
他這麽說,便是已經猜到傅雲庭倆人過來的意圖了。
傅雲庭倒也不藏著掖著了,“經過我們的分析,呂老師抑鬱的成分很有可能來源於生活,請問你們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是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甜蜜呢?”
“是。”孫弘文直接了當地承認,“我和她已經分房而居有十來年了。”
十來年?
這一次,倒是傅雲庭沒有猜到,竟然已經這麽久了,算算時間,自己上大學的時候,呂曉培就已經和丈夫分居兩三年了,那個時候的她,是否已經陷入了抑鬱的前景之中,所以自己才沒有辦法及時發現不對勁呢?
在傅雲庭問話的時候,黎蔓就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辦公室。
——這個外形是保安室的辦公室內裏非常有格調,裝潢和擺設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角落裏麵都一塵不染,鮮花還沾著露水,也是精心嗬護的東西,休息室裏麵是什麽樣她不知道,但從外麵她可以看得出來,孫弘文對於自己的辦公環境更上心一些,至少比在家裏麵用心思。
看來這裏才是被他當成了私人領地。
走到書架前,上麵放著的並非是專業的經濟方麵地熟悉,反而是心理學偏多,再或者就是一些小說,國內國外好的壞的都有,唯一和他身份違和的東西就是這裏了。
書架的正中間是個防塵玻璃格子,一般情況這裏放著的都會是和家人的合照或者對於自己來說很重要的物件。
可是這裏卻放著一張風景照。
是一張在海邊的風景照,光是一眼看過去,落日夕陽,海浪鷗鳴的場景就已經自動在腦海中浮現了,看得出來這人的專業功夫極強,懂得如何抓拍最美瞬間和畫麵布局。
“這個照片是誰拍的啊?”黎蔓回過頭指著照片說:“我很喜歡這種類型的,我家裏麵也有好多。”
“那個啊……”孫弘文眨了下眼睛,說:“我旅遊的時候找攝影師拍的,好幾年前的了。”
“為什麽不把您自己拍進去呢?”
“我不喜歡拍照,留個紀念就好了。”
黎蔓點點頭,又看著休息室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