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庭微微一滯,倒是對麵的林典笑了,拍了拍手掌。

“恭喜你畢業了。”

黎蔓和傅雲庭兩個人一齊疑惑:“什麽?”

“你還不知道吧,你自認為可以騙得過學校裏麵的那麽多老師,但其實,當時的老師中,全部都給你打了叉,隻有呂老師力排眾議,用自己的畢生教學生涯信用擔保,你是個好孩子,才讓你順利畢業,所謂的課題,就是你能否真正地成長為一個合適的警察,雖然你剛剛選擇了麵對,才邁出了第一步,但是呂老師相信隻要你能走出這一步,就會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成熟。”

傅雲庭不禁看了看黎蔓,她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但是放在桌子上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身體也在隱隱發抖。

他抬起手,剛準備去拍拍黎蔓安慰安慰她,林典就重新開了口。

“我和學姐本來沒有任何交集,但是每天跟著呂老師,對您也有些了解,後麵在還沒有見過您本人的情況之下就喜歡了,和呂老師一樣,喜歡和愛都毫無道理,無法理解是正常的,無法宣之於口也是正常的。”

“那你當初怎麽和我說了?”黎蔓站起來,呼吸略微急促,眼眶都有些紅紅的,“當初你和我說了你喜歡我,為什麽不繼續隱瞞下去?”

“因為他自從知道了呂老師出事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自己或許沒有辦法再進入公安係統了,所以才想要在有限的時間裏麵說出自己的喜歡,林典,你本來是個極好的苗子,為何要因為這件事情……”

“我妹妹本來也是極好的苗子。”林典慘笑說:“如果不是孫弘文,她現在應該是大明星了……”

從審訊室裏麵出來的時候,黎蔓心裏麵其實特別沉重。

呂曉培給黎蔓做擔保,想要證明她是個純良之人,隻是太理性了而已,但是今天林典說的話,又將黎蔓打回了原地。

公安院校這麽聰明的孩子卻因為個人的仇恨,將孫弘文張家銘呂曉培幾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的確是個好苗子——犯罪的好苗子。

最快的刃能殺敵也能害己,黎蔓和林典又何嚐不是同一種人呢?

回到辦公室內,黎蔓趴在桌子上,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趙雲過來,看她這樣子,就知道裏麵出什麽事了,“師傅,怎麽了?”

“趙雲,你覺得我是個善良的人,還是邪惡的人?”

“當然是善良的,你可是警察。”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咱們警察都必須善良。”

“是啊,我可是警察。”

黎蔓喃喃自語地說了句話,然後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這陣子也實在是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睡醒的時候,黎蔓看到傅雲庭就坐在旁邊看著自己。

黎蔓做起來看了看手機的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外麵的天早就黑了,身上蓋著一個白大褂,好像是趙雲的。

“你怎麽還沒有下班啊?”

傅雲庭搖搖頭說:“現在孫弘文林典還有張家銘都在接受詢問,不過那天的事情,已經知道真相了,是孫弘文親口說的……”

“他說了什麽。”

“呂老師讓孫弘文去自首,但是孫弘文不答應,呂老師就以他和張家銘的事情作為要挾,孫弘文覺得呂曉培當年把這個人送給他就是為了要挾,所以動了殺念,打暈了張家銘,躲過監控去找呂曉培,和呂曉培爭執不下的時候,呂曉培衝動自殺,他冷眼旁觀,人差不多死了才打電話報警了。如果不是我們重新排查監控,還發現不了換了衣服的孫弘文……”

人心難測,誰也保不齊結婚多年的丈夫竟然對自己見死不救,孫弘文也不會想到,那個想要要挾自己的妻子,不過是一心為了他,想要讓他改邪歸正罷了。

黎蔓覺得,如果孫弘文那天沒有答應,而呂曉培也沒有自殺的話,或許她會恢複原樣,繼續去哄著林典,或許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隻不過隻有這一次被戳到了警察麵前罷了。

“啊……好鬱悶啊。”

“別鬱悶了,你休假吧,最近你實在是太累了。”

黎蔓身為一個法醫,最近的三個案子都有參與,而且一個是她的閨蜜,一個是她的老師,另外一個是她親手從火場裏麵救出來的“殺人犯”,不管怎麽想,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輕而易舉承受的程度了。

“我一年年假才半個月,我想要留到過年的事情,自己好好歇歇。”

“剛剛上麵批了消息,讓你休假半個月。”傅雲庭說道。

黎蔓猛然坐直,死死盯著傅雲庭,緊緊抿著嘴唇,可以看得出來她的怒火。

“我都工作三年了,還不相信我?呂老師一走,那些人就準備把我揪回去了嗎?還是說,想要找個辦法把我從市局裏麵踢出去?為什麽還不放過我……”

“蔓蔓!”傅雲庭神情嚴肅地壓住她的肩膀,看著她說:“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想什麽嗎?”

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從頭澆到尾,黎蔓突然就泄了氣。

是啊,這麽瘋狂地黎蔓和那個不計一切,用自己的前途來報仇的林典又有什麽區別呢?

隻不過一個已經踏上這條路,一個快要被扼殺在搖籃裏罷了。

黎蔓閉上眼,說:“我留下來的機會是幾成?”

傅雲庭垂下眸,說:“我不能告訴你,但是我可以陪著你,我也申請了休假半個月。”

不能告訴,那就是希望渺茫了。

黎蔓怎麽也沒有想到,這竟然有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帶薪休假了。

“不用陪我,我讓趙雲和我一起去玩就行了,正好趙雲要回老家去祭祖了。”

說完,黎蔓拿著包就走了。

走過傅雲庭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想要拉住,卻被黎蔓側過身躲了過去。

傅雲庭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眸光晦暗不明。

過了很久之後,他才漸漸放下來,微微歎了口氣。

第二天,黎蔓無比艱難地起床,接到了趙雲的電話。

“師傅你怎麽還沒起床啊?我都在車站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