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樞一直跪在墓碑前,雨勢漸大,雨滴不斷砸在盛廷樞的身上。

他低垂著頭,我隻能看見他消瘦的側臉,低垂著眼簾,神色晦澀不明。

入了秋的天氣,冰涼刺骨。

盛廷樞跪在墓碑前,褲子很快被泥潭給染髒。

我頓覺心口倏緊,下意識上前掏出兜裏的紙巾遞過去。

盡管紙巾剛剛掏出來,就瞬間被雨水打濕。

可盛廷樞卻還是被突然伸在眼前的手,眼底掠過一抹錯愕。

他抬頭看過來,四目相對時,我能感覺到盛廷樞藏在眼底的平靜有瞬間的變化。

他視線沉沉落過來,周身散發著微不可查的冷意。

“誰讓你來的?”

下著雨,天氣那麽冷,穿的那麽單薄就從車上跑下來?

他特意在後座放的毯子,看不到嗎?

我看著盛廷樞俊臉冷沉,長睫下意識輕顫。

“盛廷樞,你這樣一直淋著雨會……”

“你沒必要待在這裏,走。”

聽到盛廷樞的驅逐,而他此刻神色繃緊,不苟言笑,光是沾滿戾氣的眸色就足以將我淹沒。

我抿了抿唇,闖入了他的世界,被他驅趕也是正常的。

此刻盛廷樞周身冷到不近人情,似乎任何人都無法走進他。

我握緊了手中被雨水打濕的紙巾,轉身想要離開。

可剛走了兩步時,心裏不知湧出一股酸澀的情緒,瞬間襲遍全身,唇瓣緊抿,微微顫動著。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盛廷樞此刻並非是要自己一個人的。

他需要別人陪在她身邊。

盡管他嘴硬,什麽都不願意說出來!

可心裏緩緩升起的鈍痛還是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令我難以呼吸。

我薄抿著唇,再次轉身走到盛廷樞的身後。

眼裏帶著不容忽視的決絕,似是已經做好了決定,無論接下來盛廷樞驅趕也好,憤怒也好,我都不會走。

氣氛一時間陷入冷寂,周身氣息都仿佛凝固,四周的世界變得安靜,隻有雨滴落在墓碑上發出的聲音。

盛廷樞低垂著眼簾,再也無法控製心中的情緒,倏地起身,轉身朝我走過來。

我迎視著他的目光,還未讀懂盛廷樞眸中的情緒時,便被盛廷樞走上前來狠狠抱住。

猝不及防的落入盛廷樞的懷抱中時,兩人身上早已冰冷刺骨,可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冷意,垂在身側的雙手停滯在空中,攥緊又鬆開,反反複複掙紮片刻後,才認命歎息的回抱住盛廷樞。

至少這一刻,他的身邊不能沒有任何人。

盛廷樞鼻尖抵著我的脖頸,呼吸交織間,周圍還有梅香纏繞。

盛廷樞來祭奠,給母親帶了梅花。

雨滴不斷落在身上,呼出的氣息都是冷的。

可我卻貪婪的汲取著盛廷樞身上的溫暖,哪怕兩人早已渾身濕漉漉的。

“盛廷樞……”

耳邊傳來盛廷樞冷冽執著的聲音,“既然選擇留下,那就這輩子都不要離開。”

聞言,我心髒有過一滯,耳朵仿佛也有些嗡鳴。

盛廷樞在說什麽?

一輩子留下來?

不可否認,在聽到盛廷樞的話時,心髒有些咯噔一下,連抱著盛廷樞的手指都有些發緊。

“我……”

盛廷樞聲音依舊磁沉:“你現在還有機會後悔。”

後悔?

我勾了勾唇角,此刻卻不想再去躲避,依舊選擇被他緊緊抱在懷裏。

山上的雨越來越大,摻雜著刺骨的冷風,吹拂在人的身上,身子都要凍的打顫。

盛廷樞臉色微沉,他的身子經受得起冷風刺骨,但我不行。

盛廷樞毫不猶豫的打橫抱住我,朝著山下走去。

我驚呼一聲,因為沒想到他會突然偷襲,雙手驚慌失措間,抱住了他的脖子,怔愣的看過去。

“盛廷樞,我可以走路的。”

他跪了那麽久,雙腿早就發麻了吧。

盛廷樞卻瞥了一眼我腳上穿的高跟鞋,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卻讀懂了他眸中的意味。

一路來到了車上,剛坐進車內,盛廷樞就拿過後座的毛毯嚴嚴實實的披在我身上。

我裹著毯子,笑容淡淡:“謝謝。”

盛廷樞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隨即沒有說話,開車往公寓的方向過去。

一路車上無聲,好似剛剛盛廷樞說的話,是我幻聽一樣。

我心裏也不禁泛起了糾結,究竟是選擇沒聽見,還是當真問他這句話什麽意思?

可嘴硬的人,就算心裏已經波濤駭浪,麵上還是平靜如常,神情冷淡至極。

直到了公寓。

盛廷樞坐在駕駛座,“回去給自己煮杯薑茶,驅驅寒。”

聽出盛廷樞的意思後,我下意識看向他,眼中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而他跪了那麽久,又開了那麽久的車。

此刻已經身心俱疲。

若是再開車的話……

“你要不要進去住一晚?”

我打破平靜,很快就感覺到空氣中暗流湧動。

盛廷樞晦澀不明的看過來,下頜緊繃,隻是看著我,就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撞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時,我深吸了一口氣。

早知道,不多此一舉了。

“好。”盛廷樞沉默許久後答應。

兩人回到公寓後,盛廷樞自覺的脫掉身上濕漉漉的大衣,就著濕潮的衣服便要朝著廚房走去。

我剛要跟過去,就聽到他不容置喙的聲音。

“上去好好洗個熱水澡,下來喝薑茶。”

我下意識點頭應著,乖乖的走上樓,殊不知盛廷樞走進廚房裏時,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晚上,我躺在**,旁邊還放著一杯熱乎乎的薑茶。

我看著天花板,似乎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怎麽突然和盛廷樞的關係就變得曖昧旖旎。

但又讓人止不住的心動,心髒加速跳動著。

我伸手拍了拍臉:“蘇清眠,冷靜點。”

好不容易熬到困意來襲,睡著時,盛廷樞才走進了房間裏,目光灼灼盯在我的身上,眼底晦澀,卻無法控製的朝我走過來。

將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時,盛廷樞低頭特意看了我一眼。

發現我並沒有醒來的跡象時,才薄唇掀動,緩緩開口:“蘇清眠,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在我為數不多的兒時記憶裏,我和我父母生活的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