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這九十度旋轉挾了極強威勢,曲肘便是一記重擺,打得鄧白海五官扭曲一團,然而溫月這一動,又是破了防開了空門!

鄧白海硬抗了肘擊,退地遠比溫月預料要少,欺身而進,撩著溫月臂膊向上,反格在他腋下,兩手抄起一手捏拳砸下,赫然是要錯溫月關節!

這簡直是複刻了溫月的刁手!

溫月當機立斷,不欲再糾纏,提腳蹬去,但終究晚了一步,拳尖刺到溫月手窩,在酥麻之際,溫月回手一掌“啪”地抽過鄧白海右臉。

兩人錯身分開,皆是狼狽不堪,“蹬蹬蹬”連閃五六步,拉到正常格鬥距離。

溫月蘊了蘊嘴,吐出口粉色唾沫,嘴裏一股子腥辣味,而鄧白海也好不到哪裏去,半邊臉高高腫起,而連續數次沉甸膝撞,叫他血氣翻湧壓不下來。

一邊是近身格鬥技公認無敵的五分處霸王花,一邊是保衛局四分處老資格探員,都是鬥戰本領極其豐富的主兒,在6號站點蜻蜓點水試探了一番,既然探清楚了彼此虛實,其戰鬥,勝負更是兩可之間!

溫月回頭盯著鄧白海,擦掉唇角血跡。

爆破引發的山體落石愈發嚴重了,一時間來去路途皆是被落石阻塞,幾乎隱約可見地表投射下來的日光。

雖說不至於天塹,但也阻絕了溫月進一步尋找走私密道的企圖,鄧白海帶來的死士在阻擊著沈敘,讓其難以抽空支援溫月。

鄧白海的皂絹甲閃爍著紅芒,戰意灼灼,這兒是他預設的戰場,要和溫月完成那場未竟的戰鬥。他

架著格鬥式說道:“怎麽樣,繼續?”

“繼續。”溫月上下輕躍著,仿佛剛才的重擊都是虛的。

“活動開筋骨而已,來!”

一聲斷喝,鄧白海直攻,平平無奇左手直拳打來,取得就是速度!溫月輕易側頭避過,鄧白海藏著的後手拳也撞到溫月格擋上無功無返。

兩人皆是知道對方深淺,雙方同樣裝備,同樣武裝,一樣的保衛局訓練,可謂不分高下,因此對決打得戍衛精神。

溫月不時挪移,一反之前搶攻快攻態勢,不時輕探一拳虛晃一招,試圖找到鄧白海空隙,

鄧白海保持著防禦姿態,任溫月反複輕拳試探而無動於衷。

溫月在保衛局內也算是名聲鵲起,鄧白海猜得出溫月不見得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他抱著挑起溫月火氣的心思,試圖將溫月拖入消耗戰中去。

溫月的體格、力量都不免比鄧白海差,畢竟肉身上百斤的差異,縱然可以用義體、外骨骼去彌補,但高手過招,差異哪怕細微,在持續戰鬥中,也可能擴大成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的態勢。

局麵僵持之下,溫月有取勝之心,逼降鄧白海的心思,如此纏鬥了半刻鍾。看沈敘與鄧白海帶的死士交上手同樣勝負難分。溫月擔憂遲則生變,心下終於焦急!

溫月出拳試探,以為是佯攻?但電光火石間,拳未收住,溫月抬身就是一記高鞭!直取鄧白海側臉!

這霹靂炸響一般的鞭腿即便擋住,那力道也是透進去,刺得那叫個生疼,鄧白海狹長眼睛裏閃過絲火氣,掏手對著溫月大腿根部擊去!

你要過江龍?我是坐地虎!

這陰險毒辣的一招藏在腿風裏,溫月猝不及防時竟是真挨住了,雖不至於打中要害處,但她下盤晃了刹那。

一下子要害被抵住,這一下傷害不高,侮辱性卻是極重,最後的戟指,差點給溫月插了進去,如何叫她不是暴怒?當即抓住機會,炮拳轟出!

鄧白海靠義體強悍身軀抗住,身形極快定住,低身上勾,對上溫月炮拳後將起未起的一腳,拍下,借勢退後一步。

溫月眉毛豎起,臉色極其難看,便是直接猛撲過去!

這次兩人絞纏在一起,鬥技變成了角力,人直接頭對頭,犄角對犄角,彼此重拳相交,悶聲打在腰肋,一拳一拳不斷。

啪啪啪啪一連十數聲悶響,這兩人每遭對方一拳就是渾身一震一僵,然後下一拳打地更狠,僅是破風聲都叫人感到麵皮生疼,一拳拳打得兩人眼皮狂跳。

這可是皂絹甲全副出力之下,高達十千瓦時的巨力,這一次次重錘猛砸堪比液壓機大鐵錘,若非二人都是外骨骼精銳,怕不是當場四分五裂爆體而亡!

終於,一記爆肝叫溫月禁不住咳了口血,幾乎是同時,鄧白海喉頭一甜按不下,湧了兩口血吐出。

“你還真夠勁。”溫月咳嗽聲,吐出一大口血,血液帶著不詳的乳白色,這是義體手臂的仿生電解液泄露的緣故。

鄧白海受創也不輕,拱手道:“五分處溫月,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各自退後,眼中既有棋逢對手惺惺相惜的意思,但忌憚之色更濃。

不能留!

保衛局之間,戰事多是生死鬥,一旦行為模式被外部記錄,通過強大的AI電腦超算,可以模擬解算出個人戰鬥風格。雖說現在戰鬥格鬥芯片給攜帶者輔助技巧,但這種死板的技藝無法變化,容易被解算出來見招拆招,真正的強者往往是有豐富生死戰鬥經驗,用戰鬥芯片加以補完。

但缺憾就是,遇上敵手,必殺之!

信息就是生命,信息就是戰力!

溫月自入職保衛局以來,真正值得她全力出手的敵人,又有哪些是活下來的?她的戰鬥模式不外乎近距離突襲強攻,短板非常明顯,集中算力pin住溫月,屆時火力圍殺,用消耗戰拖垮她。

溫月吃癟的那幾場戰鬥,薩克斯幫隧道戰,天後娘娘廟賽博格對決,都是誤打誤撞卡在了溫月的痛處上。她沒能用閃電戰術克敵,倒黴的就是肉體孱弱的她!

否則何以義體改造如此盛行?!

溫月和鄧白海不約而同後退,立姿雖都是格鬥,但腰間槍套?

不用?拿來做燒火棍?

此人,不可留!

“轟!”一塊巨大岩石從天而降,往溫月與鄧白海站立處襲來。迫使二人分開。

時機!

眼見巨石攔住視野,一絲光線消失。溫月閃電般摸到腰際的左輪,拔槍出槍!

92式準信對準鄧白海眉心刹那,鄧白海卻是立時瞬間拉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拉近!

快到溫月甚至來不及扣下扳機!

鄧白海以下至上的手刀高速劈下,讓溫月即便是義體手臂都一時鬆開,迫使槍離手掌。

這一下幾乎就能製勝!

若非溫月當機立斷,小腿一彎,踢飛了暫無用武之地的槍,身姿一矮避開了鄧白海不知以何等手段突襲來的一肘,溫月怕不是這會兒就廢了?

兔起鶻落,怎麽戰力提升如此之高?

溫月無暇多想,她蓄勢跳起,弓起手肘便是要狠擊鄧白海天靈蓋。

溫月致命一擊隻差毫厘,鄧白海身軀忽然往側邊一躲,溫月立時籠手,要箍住試圖從她腋下脫離的鄧白海,體型一歪,狠狠一腳勢大力沉往鄧白海麵門踹去。

碎石轟隆如雷霆,懸崖峭壁山穀裂隙中陽光疏離,兩人幾乎是在極其黑暗的環境下互搏。麵對溫月重踢,鄧白海岔腿紮步,仿佛腳下生根,一伸雙手猛地鉗住溫月一腳,不待

溫月有所應急,借力打力。鄧白海輕鬆接住了溫月賽博化改造的腿力。

“嗤啦”一聲響,鄧白海忽然間細長的指甲鉤破了溫月風衣褲腿,刺入到她原生皮肉中,一拉一轉一掄,鄧白海直接甩麻花一般拋出了溫月!

溫月半空中便完成了落地控製,不顧腳上傳來的陣陣麻痹痛感,蹲踞伏地,獵豹般再次發起強攻,鄧白海原地站立不動,挑釁地勾了勾小指。

鄧白海泛起紫紅色的手掌凸顯出幾分詭異,他的格鬥技法從之前的保衛局式剛猛搏擊,變成了柔軟無骨,風格差別之大,若是蒙上眼,溫月都猜不出這是一個人!

鄧白海手臂蟒蛇般柔若無骨地繞著溫月在打,腳步隨著溫月攻擊點位變化,猛然腳底一穩,竟是將溫月拉扯地下盤不穩,繼而提起溫月衣領,結結實實一扔。

“哐當!”溫月這回可不好控住了,身軀徑直砸在岩壁上,氣血翻湧。

“蛇形刁手是吧?”溫月呸了口,她忽略腳脖子的刺痛,她並不認為這個刺痛有什麽奇怪的,她畢竟沒裝疼痛編輯器。

之前平分秋色,現在卻是鄧白海掌握了戰局主動,每當溫月積蓄力量要出拳踢腿,乃至不惜兩敗俱傷的對衝時,鄧白海即會鬼魅般閃出戰圈,同時又不會離到太遠,仿佛是貓戲老鼠,控製著自己始終保持在溫月差一點點就能夠上的距離。

等到溫月要展開手腳,或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鄧白海卻決不放過戰機,不斷給溫月增添血痕傷口,直到溫月的進攻動作開始無力,各個出血受傷處風吹一般鼓脹起來。

到這時,驚駭之下無法控製住身體的溫月,被鄧白海輕鬆還以當胸一腳,跌倒在地,竟是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

螞蟻噬骨的鑽心疼痛侵襲著溫月腦海,額頭冷汗直滴。

這是毒素?

但這是什麽類型的毒素?外骨骼醫療係統居然一點檢測不出來?甚至沒有響起一絲絲的警報?

見鄧白海逼近,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溫月本能地後退,但就是這點力氣,她都喪失了。

溫月在通訊耳蝸中呼叫著沈敘,但她不抱太多希望。

從頭到尾,進入走私密道起,就落入了鄧白海的圈套,他所做的一切都仿佛是在逗溫月與沈敘二人。溫月淪落到這個地步,沈敘又能好過?

“算你狠。”溫月如今能動的隻有幾根手指與眼睛鼻子嘴巴,她對鄧白海艱難道。

人家用毒,你用槍,陰溝裏翻船認栽。

鄧白海臉龐浮上青紫色,他平靜麵色逐漸猙獰,說道:“天真蠢娘們。”

直到這時,溫月都沒懷疑鄧白海,直到他亮出變形異化完畢的雙手。

這雙手細長青紫,皮膚上蟒蛇斑塊花紋浮現,五指柔軟異化做了分叉蛇信子,指甲赫然成了齒鋒,偶有**滴下,在岩石上便是“嗤嗤”巨響。

到這個時候,溫月如何看不出,這是個血肉異體化的人?

還是一個保衛局探員!

溫月麵色大變,如果說先前鄧白海取她性命,尚可認為是保衛局內部傾軋,她棋輸一著,兵行險境玩脫了,對於鄧白海有種各為其主的釋然感,尚可坦然赴死。

但這下驟然麵對一個竟敢異體化的保衛局探員?

數典忘祖,吃裏扒外,禽獸不如……一係列唾罵詞語從溫月嘴裏蹦出來,她現在對於鄧白海,不將其視為人。

一旦接受異體移植,連人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人與獸雜交,你是人是獸?

鄧白海俯身扼住了溫月咽喉,他蟒蛇異獸手,毒素指甲一點點扣入溫月脖頸皮膚中,溫月脖頸旋即腫一個鮮亮透明的膿包,積滿膿血。

“紫鉤項圈蟒,知道為什麽這個名麽?”

看著無法發聲的溫月,鄧白海頗有些自得之意。

“因為中毒者,脖子周圍就會腫起一圈領帶,遠看好比帶了個項圈。”

溫月因為中毒而反常紅潤的臉頰,流露出一種怪異的風情。鄧白海輕輕撫過,嘖嘖可惜道:“保衛局這樣的落後反動機關,竟然還真有你這樣純人般的……傻子,真是叫我,無話可說?”

“被當了槍使,還是這樣沾沾自喜?你的腦子果真是傳言那樣自己玩壞了?”

鄧白海回頭看了眼沈敘所在處,他藏身的縫隙此時消失不見,豢養死士發來了得手信號,宣告著溫月與沈敘二人組團滅的結局。

“可惜這樣一個美人,你要是一開始進了四處,現在倒也能做到一個私軍隊長,獲賜異體。”

鄧白海踏上溫月胸口,握住了溫月丟下來的92式,對準溫月額頭道:“血肉苦弱,區區外骨骼區區義體隻是身外之物,人類真正的進化之路,就該是異獸異體!”

“這才是正道!”

“而你們,五分處?擋在人類進化路上,擋在秩序變革大勢之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鄧白海厲聲道:“你一介卒子,真以為能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