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輪船在喀拉海東部海域航行。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海洋。

忽然,在桅頂監視的海員大聲叫起來:

“正前方有一座倒立的山!”

“該不是他的幻覺吧?”我尋思著,爬上了桅杆。

真的,看得清清楚楚,我們的船正向一個危岩嶙峋的小島駛去,這個石島上大下小,倒立著,仿佛懸在空中似的。

巨大的岩石那麽懸空倒掛著,看不到有什麽東西在支撐它。

“哎,夥計,”我自語道,“不會是你的腦子迷糊了吧!”

但這時,我想到:“這是折光造成的幻覺!”於是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可是一種值得好好觀賞的自然現象啊。

在這北冰洋上,折光,或者叫海市蜃樓,是一種常見的自然現象。往往出其不意,你會忽然看見遠處橫著一條長長的海岸,或一艘船,就那樣神奇地倒掛在空中。這是它們在空中顛倒的影像,就跟照相機測景器裏看到的映像一樣。

我們的船行駛了幾個小時,終於到達了那個遠方的石島。石島當然並沒有倒掛在半空中,而是從水中崛起,層層疊疊的岩石沉沉穩穩地矗立在那裏。

船長測定了方位,低頭看了看地圖,說這是“比安基島”,位置在諾登舍爾德群島的海灣入口處。這個島被命名為“比安基島”,是為了紀念俄羅斯科學家瓦連丁·利沃維奇·比安基(譯者注:本書作者維·比安基的父親),所以我想,你們會很想知道這個島是什麽樣子的,島上都有些什麽。

這個島是由許多嶙峋的岩石堆疊而成的,有巨大的圓石,也有扁平的方石。岩石上沒有灌木雜樹,也沒有青草,隻有一些淺黃色和白色的小花,在陽光下發亮。還有,在背風朝南的岩石上,輕巧地鋪著地衣和苔蘚。這裏有一種蘚類,很像我們那兒的鬆乳菇,肥軟肥軟的。在其他地方,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蘚類。傾斜的海岸上有一大堆木頭,這是從海上漂來的,也許是漂了幾千公裏才漂到這兒!這些木頭都幹透了,屈起手指叩它們一下,會發出脆亮的聲音。

現在是7月底,但是這裏的夏天才剛剛開始。這裏的夏天來得如此晚,卻也不妨礙那些大冰塊、小冰山靜靜地從島旁漂過。它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直刺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這裏的霧濃得發稠,低低地籠罩在島上和海麵上。相距不遠的船隻,望去隻見其桅杆,卻不見船身,不過,這裏也難得有船隻經過。島上因荒無人煙,所以野獸見到人也不知道害怕。無論是誰,隻要身邊有鹽,就可以往它們的尾巴上撒上一點兒,把它們捉住。

比安基島是個不折不扣的鳥天堂。岩石上嘰嘰喳喳、咿咿呀呀,什麽樣的叫聲都有,一片喧鬧,整個島就是個大鳥窩,無數的鳥相互擁擠著生活在一起。在這裏做窩的有成千上萬隻野鴨、雁、天鵝,以及各種各樣的鷸鳥。比這些鳥住得高一些的,有鷗鳥和暴雪鸌(hù),它們的窩做在光禿禿的岩石上。這裏什麽樣的鷗鳥都有,有身白翅黑的白鷗,有小巧伶俐的翅膀粉紅色的楔尾鷗,有尾巴像剪刀那樣叉尾的分叉鷗,有身體魁碩、生性凶暴的北極鷗——這種鷗吃鳥蛋、吃小鳥,也吃小獸。這兒還有渾身雪白的雪鴞。美麗的白翅膀、白胸脯的雪鵐,像雲雀一樣飛到高空歌唱。角百靈在島上邊跑邊唱,它們的頸上有一圈黑羽,像幾綹黑胡子,頭上矗起兩撮犄角樣的黑冠毛。

這兒的野獸呢……

我帶了早點上海岬。上了海岬,我就坐在岸上。我坐著,身旁有許多旅鼠竄來竄去。旅鼠是個頭兒很小的齧齒動物,毛茸茸的,通身有三種顏色:灰色、黑色和黃色。

島上有很多北極狐。我在亂石堆裏看見一隻北極狐,它正偷偷向一窩還不會飛的小海鷗走去。忽然,大海鷗們發現了它,立刻向它發起攻擊,叫著嚷著猛撲過去,嚇得這個小偷夾起尾巴沒命地逃。

這裏的鳥善於保衛自己,它們不讓自己的孩子受欺負。這樣的話,野獸都隻好餓肚子了。

我向海麵望去。海麵上有許多鳥。

我打了一聲呼哨。這時,突然從岸邊水底下鑽出幾個油亮亮的圓腦袋,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我看,它們大概是在想:哪兒來的怪東西,幹嗎吹口哨呀?

有著油亮腦袋的動物是海豹,一種個兒不大的海豹。

在離島岸遠些的地方,又出現了一個塊頭很大的海豹。更遠處,有一些長著胡子的海象,它們的個兒更大了。接著,讓人料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所有的海豹、海象都一下鑽進了水,鳥大聲鳴叫著,飛上了天空——噢,原來是有一隻北極熊從島旁的水麵遊過,它隻露出個腦袋。北極熊是北極地區最凶猛、力氣最大的野獸。

我感覺肚餓時,才想起拿出早點來吃。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是把早點放在自己身後的一塊石頭上的,然而,現在卻找不到它了。石頭底下也沒有。

我一下跳起來。

從石頭底下躥出一隻北極狐。

小偷,小偷!是這個小偷悄悄走過來,偷走了我的早點!它嘴裏還叼著我用來包麵包的紙呢!

瞧,都是因為這島上的鳥,我的早餐不幸葬送在一頭不規矩的小野獸嘴裏了!

◆ 遠航領航員 馬爾丁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