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第五天沒有聯係上方揚和林朗。

牧歌和江萍自從被同學告知在電視上看到漢江指揮學院也派出了抗洪學員後,便每天關注新聞。

可卻再也沒有看到任何關於漢江指揮學院的任何消息。

在眾多的抗洪新聞中,要想找到關於某個單位的消息都很難,更別說要具體到某個學校、某個隊、某個人。

“牧歌,這下應該確定他們正在堤上了吧?”周六這天,天色漸暗,都沒有見到林朗和方揚來學校找她們的江萍說。

按照這他們從前慢的習慣,再不出來的時候就會寫一兩封信。

但後麵兩周,既沒有信件過來,人也沒有過來。算上這周雙休,他們已經一個月沒有出來了。

這對已經確定戀愛關係的兩對戀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牧歌坐在窗前,從這個波段調到另一個波段,隻要是涉及抗洪的事,她就會停下來,認真地聽著。

對於江萍說什麽,她仿佛沒有聽見。

“快七點了,咱們去教室看看電視吧。”

“好。”牧歌拿著巴掌大的小收音機起身就走。

唯獨這句,她願意聽。

到了教室裏,一群男生已經早早地圍在了電視機下方。而且已經把電視調到了地方台。

“我們這些可愛的人民子弟兵用實際行動,踐行他們‘人在堤在,誓與大堤共存亡!’的承諾……”

牧歌和江萍到的時候,電視屏幕上正播著無數的軍人在抗沙包,在大壩上忙忙碌碌來回奔波的身影。

她看不清楚他們的臉,隻看見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軍褲,解放鞋,上身是一件橘紅色的救生衣。

屏幕上無數的橘紅小點,就像一群頑固的螞蟻在為了家園而不知疲倦地奔跑著。

“……這是一群自發組織起來的老兵方陣,退伍不褪色。讓我們來聽聽他們是怎麽想的。”新聞裏的女記者,一路小跑著過去,攔住了一個正抗沙包的退伍老兵。

“你好,請問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179人。”

“是什麽讓你們……”

“不好意思!”被采訪的大哥向記者禮貌地點了一下頭,沒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甩開胳膊全力向前。

她試圖把采訪延續到後麵的來人,但後來的每一個人,都有意繞著攝像機和她,直接向大壩奔去。

成百上千的人,攝像機裏的鏡頭卻抓不住一個正臉。

她手持的話筒采訪,卻得不到一句完整的話。

“他們……他們……”女記者的聲音有些哽咽。

突然,記者的後麵突然有幾個聲音驚呼喊了起來:

“漩渦!這裏有漩渦!”

“有漏洞!快!沙包!沙包!快!快!”

“往這裏堵!往這裏堵!快!快!”

……

女記者聞聲,握緊話筒就往不遠處的大堤跑去。攝像機的鏡頭一路晃動著跟著她跑。

但卻跑不過身邊那些橘色的身影。

“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個橘色人影就往下跳。女記者甚至來不及播報一個字,就見鏡頭裏越來越多的橘色人影像下餃子一般,一個個奮不顧身地往翻滾而渾濁的江水裏跳……

牧歌呆呆地看著鏡頭的影像,大氣不敢喘。他們也會這樣嗎?她悄悄地低下來頭,回避不去看。

“牧歌!”

江萍一聲驚呼,抓住了牧歌的胳膊。

她抬頭看江萍,才發現江萍壓根就沒看她,眼睛正盯著屏幕看,緊張的樣子引起了牧歌的好奇。

雖然極其不願意看那些畫麵,可還是忍不住又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

可,就是這一眼,讓牧歌看到了一個身影從鏡頭前擦肩而已,矯健的身影扔下了肩膀上的沙包,下一秒就直接跳進了滾滾的江水之中。

江水瞬間淹沒了他。

牧歌緊緊盯著他跳下去的地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兩三秒過後,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間,牧歌看到那一雙熟悉的眼睛。

牧歌用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下來,一顆,一顆,又一顆。

可僅僅是短短一個閃現,江水又漫過了他的頭。

屏幕裏一直晃動著的鏡頭,已經看不見江水裏的人。那些橘紅色的小點,在水裏浮浮沉沉。

“這裏危險!記者同誌,請你們下去,馬上下去!”

一個上校走到了鏡頭裏,露出半邊肩膀。

攝像機想把鏡頭往上移動一點,卻被他伸出一隻手捂住了鏡頭:“請你們立刻!馬上!離開這裏!”

……

牧歌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宿舍的,也不知道江萍在她身邊說了些什麽。

整整一個晚上,她隻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從攝像機旁跳下去的背影,以及那雙堅毅的雙眼。

這一夜,夢裏紛紛擾擾。

第二天兩人正吃著早餐,牧歌抓著江萍的手說道:“萍萍,我們去他們學校看看。”

“你沒事吧!”江萍摸了摸牧歌的額頭,故作輕鬆地笑道:“他們是軍校!我們進不去。”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江萍嘴一張,含在嘴裏的半根油條就掉了下來。

“去不去?”牧歌固執地問道。

“去!現在就去!”說著江萍三兩口吃完了自己碗裏的東西,拉著牧歌就往校外跑。

四十多分鍾後,漢江指揮學院的校門外徘徊著了兩個年輕的女生。

“我說了不來,不來吧。你偏要來。你看看,我們別說進去了,我們就是問,別人也不搭理啊。”

牧歌不想搭理江萍的嘮嘮叨叨,既然來了,就一定不會空手而歸。

她今天一定要確定,昨天看到的人是不是他。

“牧歌,要不,咱們還是走吧。幸好他們值班室看了我們的學生證,否則,你這個樣子,我都怕被當做狗特務抓起來。”

“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看我的!”牧歌一邊“教訓”江萍,一邊向大門裏的張望著。

此時,從校園裏正在走出來的兩個學員。牧歌向江萍眨眨眼睛:“看我的!”

“你們好!能不能麻煩你能幫找個人?”牧歌滿臉堆笑的樣子,江萍還是第一次見。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為了打聽消息,美人計都用上了!”江萍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之所見。

沈源被眼前可愛的笑容震得一陣暈眩,停下來,四周看了看,確定是問自己的,才回道:

“找人?你,你知道是哪個人是那隊的嗎?”

江萍一看,有戲啊!高興地竄到了牧歌的前麵,回答道:“一係,七隊的。”

沈源和身邊的趙之安對了一眼,趙之安不動聲色地問道:“七隊的?什麽名字?”

“方揚!”江萍脫口而出。

“他是你什麽人?”沈源打量了一下江萍,笑問道。

“你就說幫不幫我們叫嘛。”在陌生人麵前,特別還是在兩個穿軍裝的人麵前,江萍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你不報身份,我們怎麽知道你們是什麽人啊?……我們怎麽知道應不應該替你們叫啊。”

站在江萍身後的牧歌一聽,這是要被江萍搞砸啊!於是,趕緊用手指了指江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