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從來不應該從她嘴裏說出來。
“你看著我做什麽?我們完了,我沒法再繼續麵對你,我要一個人靜一靜,你把我送回去。”
曾經想過有一天會離開,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還是這麽快。
安落塵已經不奢望明天了,她隻想快點度過今天,這種煎熬快要把她的心都撕裂了。
“你聽我說……”華墨夜還想最後努力一下,安落塵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華墨夜,我和你完了,送我回去,我要回去!”
她情緒這麽激動,現在說什麽都是白搭,華墨夜覺得自己今天唯一一個對的決定就是帶她出海,如果自己不回去,她就沒法回去。
“你冷靜一下,是我爸的錯,我會讓他認錯的,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安落塵冷冷看著他:“讓我回去。”語氣是徹骨的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冷到讓華墨夜這樣的人都覺得涼到骨子裏。
他沒動,他也不想失去安落塵,這是他唯一真心動過感情的女孩子,就算兩家人上一代有這樣抹不去的恩怨,他也想努力化解,而不是將這個女孩推開。
“你不回去是嗎?我自己走!”安落塵說的很決絕,一點考慮的時間都沒有給華墨夜留下,站起身來衝上甲板,在華墨夜反應過來追出來之前,縱身跳進海裏。
你以為不肯將遊艇開回去,我就不能自己遊回去嗎?
可是她忘了自己不會遊泳,至少在海裏這麽凶險的地方不懂得如何自保。
“你瘋了!”華墨夜剛一衝上甲板,就看到安落塵翻出欄杆躍下海麵的身影,他來不及多想,也衝過去越過欄杆跳下海。
海水刺骨的冰冷,她的腿還在休養期間,不想要了是不是?做事這麽衝動,還要離開他,讓他怎麽能放心?
安落塵在水裏撲騰了幾下,整個人都在不停往下沉,身上的衣服都是吃水很厲害的料子,泡在水裏隻會增加她的重量。
華墨夜遊過來托著她腋下,不讓她沉到水裏去,用力往船舷另一側遊過去,那裏有繩索,不然帶著安落塵他根本上不去。
安落塵拚命掙紮,就是不肯讓華墨夜救她。
“放開……咳咳……放開我……你走開……咳咳……”一說話就不停嗆水,安落塵在水下用力踹華墨夜的腿,企圖讓他放手。
他以為華天害死了安陽,他再來救她一命就能夠把兩家的恩怨扯平?做夢。
“你老實點!”華墨夜一個大男人在這樣冰涼的水裏都凍得直哆嗦,更不用想安落塵還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放……咳咳……放……開……咳……我……”
“你再這樣,咱倆一起死……”華墨夜幹脆不動了,他並沒有想到安落塵隻是單純的想要離開這裏,而不是因為這個自殺,他記得安落塵並不會遊泳,她怎麽可能有自己遊回去這樣的想法。
“要死也不和你……一起……一起死……你給我……給我……滾……”安落塵懂的牙關打顫,連話都說不完整了,華墨夜不敢讓她繼續在這裏泡著,強行拖著她遊到船舷另一側,抓著繩子,費力爬上船。
兩人一起跌落在甲板上,渾身濕淋淋的全是水,海風還不停的吹,都凍得直哆嗦,安落塵更是快要凍僵了。
“你傻,傻不傻啊……至於……這,這樣嗎……”華墨夜也快要受不了了,海城的氣候屬於濕冷,十一月底雖然不是最冷的時候,但是落水也夠喝一壺了。
安落塵嘴唇青紫,已經說不出話了,窩在那裏隻剩下發抖的份。
華墨夜強忍著自己身上的不適,抱起她回到船艙,脫掉一身濕衣服,放了溫水,將她泡在浴缸裏,這才有時間處理自己。
兩人都已經在一起很多日子,是以華墨夜並沒有避著她,當著安落塵的麵脫掉自己身上的濕衣服,抬腿踏進浴缸。
他一進來,安落塵就往角落裏縮了縮,渾身依舊在發抖,臉色還是很不好看,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見她這樣,華墨夜更加心疼,仔細將粘在臉上的濕法弄到一邊,捧著她的臉,想起之前有一次兩人也是這樣共同呆在一個浴池裏,那是在比華麗別墅他家裏的時候。
同樣的情景,心境卻早已經截然不同。
“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允許你拿著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聽到沒有!”你的命隻能是我的,不不準你這麽胡來。
安落塵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甚至連基本的反應都沒有,她很難受,很累,很冷,哪怕是泡在溫熱的浴缸裏,也覺得很冷,冷到讓她隻想睡覺。
華墨夜在說話,說什麽她就聽不到了,眼前霧氣升騰,視線越來越模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牽扯著她的意識,安落塵身子晃了兩下,倒在一旁失去知覺。
“安落塵……落塵……死丫頭……”華墨夜嚇壞了,怎麽叫她都叫不醒,在船上又不方便,他隻能匆匆找了一套浴袍將安落塵包起來,抱回房間放在**,自己又匆匆忙忙去找急救藥。
她大概是因為冷熱刺激急性休克。這艘遊輪是華墨簫用來出海辦事的,應該會有準備一些應急藥物。
偏偏時不與我,華墨簫沒想到自家弟弟出海泡妞還能惹到妞跳海,根本沒有準備什麽藥物,能入口的東西除了一些甜點快餐之類的東西,就隻剩下酒。
他以為華墨夜就隻是出海呆一夜而已,一頓晚餐過去,剩下的時間就是纏綿在一起睡覺,是以倒是很貼心的給他留下一些套套,還有……避孕藥。
華墨夜拿著從床頭翻出來的避孕藥,在心裏把自家大哥罵的狗血淋頭,丟掉避孕藥給安落塵掐人中,好一會兒,安落塵總算有了反應,但還沒有想要醒來的意思,大概是她自己不想醒。
沒辦法了,華墨夜隻能飛奔到駕駛艙,重新啟動遊艇,先回港口再說。
房間裏隻剩下安落塵一個人,寂靜的可怕,隻能隱隱聽見遊艇衝破海浪飛快前進的聲音。
她掀開被子起身,光著腳走出去,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幹什麽,隻是下意識想要找點事情做,哪怕是喝個爛醉也好。華墨夜掐她人中的時候她就醒了,裝睡隻是不知道醒來該說什麽。
遊艇在回航了。
這讓她心裏鬆了口氣,能回去就好,在這個單獨的空間裏和他獨處,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安落塵對遊輪上的結構不熟悉,迷了路,竟然來到駕駛艙門外。
華墨夜身上隻來得及圍了一條浴巾,把下身遮了,頭發還在濕噠噠的滴水,身上的水自己幹的差不多,光滑結實的脊背露在空氣中,安落塵能夠看到他在冷的微微發抖。
她突然有點於心不忍。
剛剛華墨夜跳下去救她,幾乎一點都沒有猶豫,哪怕是抓起旁邊的救生圈,他都沒有,就那麽好不停頓的跳下去。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在夜裏,海麵上什麽都可能遇到,如果不小心遇到浪頭,將兩人打散,那他有可能會跟她一起消失在茫茫海麵上。
想必華墨夜不會不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做了。
察覺到身後有呼吸聲,華墨夜猛地轉過頭來,看到安落塵扶著門框站在門口,他一陣驚喜,丟下手裏的東西就衝過去抱住她:“你醒了?太好了,你可算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後,不準這樣嚇唬我了,聽到沒有?”
安落塵沒有反抗,任由他抱著自己,聲音微弱的問:“你以為,我想死?”
華墨夜噎了一下,沒回答。
安落塵推推他,將兩人之間拉開距離:“剛剛你跳下去的時候,手邊就放著救生圈,你為什麽沒有順手拿過來,那樣你還會安全一點。”
華墨夜搖頭:“就算距離再近,去拿救生圈也要耽誤時間,我怕我慢了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你。”說完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什麽時候,他也開始說這麽煽情的話。
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安落塵喉頭哽咽,一頭撲進他懷裏,泣不成聲:“我恨你,我要是沒有遇見你該多好?現在的我一定還是一個小狗仔,每天靠偷拍還債。你還是你的總裁,每天和女藝人傳緋聞。也用不著像現在一樣,為了上一代人的恩怨頭疼。或許他們的事,可以一輩子爛在肚子裏……”
“這是我們家欠你的,由我來補償,你不要想太多,不準離開我,不準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不準任性,聽到沒有?”
安落塵點點頭。
或許上一代人有恩怨,他可以用金錢和名利來補償你,但一個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的男人,那就不單單是因為上一代人的虧欠才對你好了。
“以後不準你說那樣的話,那對我來說不公平。”想起她在海裏說的話,華墨夜就一陣揪心。
“對你們這種人來說,公平是什麽東西你們懂嗎?”
華墨夜隻好閉嘴。
好容易贏回她的心,他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惹火她。
“回去穿一件衣服,這樣小心著涼。”船艙是封閉的,但是剛剛從冷冰冰的海水裏爬出來,就光著上半身來回跑,也不是鬧著玩的,他又不是鐵人。
華墨夜在安落塵額頭上落下一吻,錯身回房間去找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