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東的哀痛聲在工廠裏不斷地回**著,孟汐卻仍然毫無畏懼地注視著麵前的這個男人。

看著他處變不驚的神情,她便明白傅衡應該早就知曉了她的存在,隻是起先並沒有戳穿罷了。

殺雞儆猴,原來在她的眼裏,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殘忍無度殺伐果決的人。

傅衡沒有直接回答孟汐的問題,而是徐徐地問道:“這種時候孟小姐恐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吧?”

他望向了對方的小腹,清楚她的衣擺下麵肯定還包裹著紗布。

助理李峰去找主治醫生問過情況,雖然孟汐的傷並沒有嚴重到致命,但到底是刺進了身體,流了不少的血,再怎麽也需要好好地休養一段時間。

最是應該躺著的時候,孟汐卻到處亂跑,還來到了這樣危險的地方來。

如若不是自己搶先一步,隻怕她又會碰到上次被安保圍追堵截的狀況了。

“我要去哪兒就不勞煩傅先生掛心了,”孟汐的神情冷淡,就像是望著一個陌生人似的,“傅先生要操心公司的大小事務,還有這麽多心思關心其他嗎。”

盡管喬亦昕才是種種事端的始作俑者,但麵前的男人也不能完全脫得了關係。

她沒有忘記自己當年是如何入獄的,也沒有忘記傅衡是怎樣得絕情冷漠,絲毫不聽她的解釋。

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入了深淵,無人理會沒人在意,就連她努力想要保住的寶寶,最後也因為一場“意外”沒能來到這個人世。

想到孩子,孟汐不禁攥住了手指,嘴唇也抿得發緊。

“孟小姐別忘了,這裏現在已經歸屬於傅家的名下,”傅衡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地強調道,“你擅自闖入,我難道還不能夠過問了?”

這的確是孟汐意料外的事情,就算有海伊在背後跟她打配合,也無法那麽快速得知曉這樣的變動。

孟汐垂眸看了眼對方的雙腿,想起了方才他和傅盛東的對話,猛地話鋒一轉:“你是怎麽知道這是傅盛東下的手?”

她當時在摩洛哥找到了傅盛東的蹤跡,也是使計靠近那個男人,從他嘴裏逼問出了真相。

可是若換做傅衡去問,他必然什麽也問不出來。

因為傅盛東很清楚,他如果在傅衡的麵前坦白這全是自己的意思,是他讓人製造了車禍,毀了對方的家庭和未來。

那男人絕不會放過他,非死即傷一頓毒打是逃不過去的。

傅衡沉默了半分鍾,反問道:“誰下的手重要嗎,你這麽關心我的腿傷,難道是還想繼續為呂周泰贖罪?”

孟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僵硬,她其實也知道,對方知道這件事情是遲早的,可是突然被點破,還是不由得愣住。

呂周泰做過的惡事太多了,傅老爺子的去世便跟他頭一個脫不了幹係。

她被迫替生父頂了罪,可是心裏卻從未原諒過對方。

“你知道嗎,”傅衡見她沒有言語,又繼續說道,“呂周泰曾經是傅氏的員工,在傅盛東的手下做過事。”

孟汐聽到這句話,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不希望事實如此,然而也由不得她拒絕聽下去。

“當年傅盛東指使旁人製造了車禍,我的父母因此喪命,我雖然僥幸得救,但也再無法自如地行走。”

傅衡很平靜地陳述著這件事情,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可是孟汐的心卻是一點一點地墮入了冰窟窿,周身都失去了溫度。

對方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此事,他既然說了,那勢必意味著二者之間有關聯。

“你到底想說什麽......”

孟汐緊咬了一下嘴唇,臉色也微微得慘白,從喉嚨裏麵擠出了這句話來。

“那個時候開車的人,”傅衡無比鎮定地注視著她,像是想要看她臉上的表情,“就是呂周泰。”

短短的一句話,讓孟汐宛如置身煉獄,手指顫抖著怎麽也冷靜不下來。

又是呂周泰......

他到底昧著良心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看來傅衡都清楚了,不管是他的腿也好,還是那場車禍,他都明明白白地揪出了幕後和實施的凶手。

可是呂周泰已經死了,就算想要報複也無計可施。

孟汐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痛苦不已地蹲下了身去。

她包紮好的傷口,似乎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崩開。

腹部劇烈得疼痛,讓她不禁想起了那個失去的孩子。

同樣是痛不欲生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想經曆第二遍。

見對方捂著傷蹲在了那裏,傅衡頓了兩秒走上前去,想要關心她的情況。

然而孟汐一看到他的臉就低下了頭,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一切都是孽緣,不管是他們兩個之間,還是呂周泰和自己。

她忽然間覺得很慶幸,慶幸他們的孩子沒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上。

一個身負罪孽的孩子若真得出生了,帶來的隻會是更多的不幸和痛苦。

屋外下起了大雨,嘩啦啦地砸在了工廠的頂棚上。

傅衡見她難受成這樣,主動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也說不清內心是怎麽想的,在知道呂周泰聽從傅盛東的命令,開車撞向自己的時候,比起憤怒更多的是平靜。

恨肯定是有的,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然而他很清楚,整件事情並不是孟汐所為,隻是呂周泰是孟汐的親生父親,讓人容易因此而遷怒。

孟汐搖了搖頭,淚水湧出模糊了視線,又順著臉頰滑落。

她想要逃,逃得遠遠的,逃出這個男人的視線範圍內。

她費力得起身快步走出了工廠,急於想要離開這裏,卻又因為疼痛踉踉蹌蹌地險些摔倒。

傅衡看著她的身影,猛地從輪椅上站起了身,大步追了上去。

他沒有眼瞧著對方離去,而是一把拽住了孟汐的手,將她拉了回來,捧著臉用力地吻了下去。

雨水混雜著淚水在臉上滑過,孟汐被堵住了唇舌掙紮不開。

足足半分鍾後,傅衡才鬆開了她,凝視著她的臉龐喊道:“孟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