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用沈修硯說,蘇嫵自己也覺得他對自己很縱容。
換成旁的人如此頂撞,怕是早已經死透了。
“你不會以為那柳如風當真會如他所說,高中之後娶你為妻吧?若真是如此那日在祈福樓他為何不直接說明要娶你?”
沈修硯字字誅心。
蘇嫵捂著耳朵道:“王爺不要再說了,柳大哥是這世上對奴婢最好的人,若不是他蘇嫵長不到這麽大,也不會識字。”
“是嗎?他既然是你說的這麽好的人,那本王更要好好幫幫他。叫他進宮陪太子娶公主。將這輩子都沒有享受過的榮華好好體驗一遍。”
沈修硯見蘇嫵如此維護柳如風,氣地咬牙切齒。
“王爺您不是在幫他,奴婢隻覺得您此刻不像君子更似小人。你將自己當成救世主那樣憐憫他,送他上青雲。
可實際上您不過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份插手他人的命運,用權勢滿足您的自尊罷了。”
沈修辭見蘇嫵腮幫子氣鼓鼓的樣子,讓他有些意外。
這個平時見了他總嚇得跟沒魂兒似的人,今日倒是像隻咬人的貓兒。
見蘇嫵如此維護柳如風,沈修辭心中有些不悅,他眉頭沉著。
“原來本王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
他定要叫霍司崖趕緊安排柳如風進宮,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蘇嫵說的這麽好。
蘇嫵低下頭,聲音不似方才那般洪亮:“不是的,我隻是一時著急才這樣說。還請王爺不要怪罪。”
沈修辭抬手撚起蘇嫵的下巴,讓她麵對自己。
可蘇嫵生性本就溫順,就是方才那帶著尖刺的模樣此刻也是全然消失。
“本王要你記住,無論你在王府中是什麽樣的身份。你蘇嫵就是本王的女人,至於這個柳如風,本王給你忘記他的時間,往後我不想再聽到你如此維護他。”
蘇嫵雙眸中噙著淚光,不說話。
沈修硯繼續道:“或許從前你們有過一些可笑的感情,那麽本王送他進宮也算是對他的補償。畢竟,你,他是再不許有半分肖想。”
聽完這些話,蘇嫵終於明白沈修硯對自己的勢在必得。
她的眼淚在頃刻間奪眶而下,溫熱的淚珠滾落在沈修硯的手掌上。
沈修硯鬆開蘇嫵,伸手擦掉蘇嫵麵上的眼淚:“如果你不想叫他進宮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選擇回去讀那永遠讀不完的書,或者彎下他的背脊去種地,隻是他的文人風骨將永遠攀折。”
不,這不是柳大哥所追尋的,亦是蘇嫵不願看到這樣的。
她的柳大哥配得上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哪怕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
如果隻是犧牲自己便能成全柳大哥往後的人生,是值得的。
見蘇嫵停止落淚,沈修硯軟下脾氣道:“隻要往後他還願意科考,本王也可以助他平步青雲,如何?”
“王爺的話可算數?”蘇嫵抬起那張嬌柔的臉問。
“你瞧本王何時騙過你?”沈修硯回道。
蘇嫵癟了癟嘴:“王爺昨日在狼圈裏就騙了奴婢。”
沈修硯忍不住笑出聲:“昨日那是本王逗你玩呢,不算數。”
讓她給狼崽子們喂飯不過是嚇唬她,沈修硯哪裏舍得真的將她丟在那。
午間霍司崖約了他敘事,沈修硯估摸著時辰,便出門去了。
蘇嫵將房間整理好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她前幾日剛搬過來,這個房間都還沒好好清理過。
想著現下沈修硯不在府中,趕緊先收拾一番。
收拾的差不多了,蘇嫵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從藏書閣中帶出來的書籍。
上頭記載著世間萬千種玉的質地與來源。
蘇嫵翻到最後一麵,瞧見羊脂玉的來曆。
羊脂玉也分好些種類,有青海羊脂白玉,產自昆侖山脈青海地區。
也有產自北疆的和田羊脂白玉。
蘇嫵分不清自己身上這塊是出自哪裏的。
但似乎總歸與西北方向有著一定的關聯。
蘇嫵正想著入迷,此時有個麵生的丫鬟敲了敲蘇嫵的房門。
“蘇姑娘,孫嬤嬤叫我來喊你一聲,你剛搬過來可以去庫房領些需要的物品。”
需要的物品?
她來時本就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吃住王府都管,她也並不需要什麽物品。
蘇嫵對那丫鬟道謝:“謝謝,不過我暫時好像用不著什麽東西。”
那丫鬟踏進門來道:“嬤嬤說了,如今姑娘是王爺身邊伺候的二等丫鬟。可不能像從前那樣穿粗布衣裳,得去領些料子好的來穿,免得出門丟了玄幽王府的麵子。”
蘇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覺得她的話也不假。
丫鬟們每升一級就可以重新置辦一些與身份相等的行頭,這是王府的規矩。
“那我一會兒就過去。”
那丫鬟督促道:“那姑娘早些去,一會兒庫房忙起來又給耽擱了。”
蘇嫵將手上的事情忙好便起身前去庫房。
去往庫房的路上得經過假山花池,那一帶走的人不多。
蘇嫵卻總覺得身後有人影跟著晃動。
回頭看去,卻又是什麽也沒有。
青天白日的,蘇嫵倒也不害怕,隻是心裏有些發毛,這便加快了腳步。
誰知剛到那池塘邊上時,一道人影從那假山後麵躥出來,將一隻布袋子套在了蘇嫵的頭上。
還未等蘇嫵有所反應,她便被一隻有力的手拽著丟進那池塘中。
蘇嫵不識水性,在水中胡亂地撲騰著,生生吞了好幾口水。
她費盡力氣,將頭上的布袋子扯開,重新獲得視線,蘇嫵慢慢往岸邊劃過去。
但麻煩的是,因為剛才的掙紮,池塘底部的水草纏上了她的腳踝。
那水草就像一隻奪命的手,緊緊扯著她,不讓她離開。
絕望再次彌漫心間,她啞著嗓子喊著救命,可附近根本沒什麽人,除了她自己撲騰出的水花沒有其他聲音。
蘇嫵隻覺得身子越來越重,腳踝處的那水草好像在拉著她一點點地往下去。
她已經累的連撲騰都沒了力氣。
蘇嫵漸漸下沉,池裏的水草和魚苗清晰可見。
就要這麽死了嗎?可她還沒有找到親生父母?
還不知道怎麽到底來自何處,她還不想死。
這是她最後的念頭。
生命就這樣失去,好像有點可惜,有點不甘心。
但她已經沒有了自救的力氣。
閉上眼睛之前,蘇嫵感到頭頂的水麵激起一陣水花。
有個人影劃開池水向她遊過來。
模糊的身形,是一個男人的樣子。
會有人來救她嗎?還是那個推她的人來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