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不告訴沈修硯。

闖一次宮門也就算了,總不能為了自己闖第二次吧。

她正焦頭爛額地為難著,沈修硯起身道:“現在我便帶你回宮去找。”

蘇嫵回過神急忙將沈修硯按住:“我,我想起來了。可能是我進宮前放在綠袖那了,明天我去找她問問就行。”

沈修硯重新坐下道:“除了這個以外,還有什麽其他消息嗎?”

蘇嫵有些慚愧,已經四個多月了,她竟然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還是先替你上藥吧。”

蘇嫵將將瘡藥粉均勻地灑在沈修硯的傷口上,拿了新的白布替他包裹上。

處理完這一切,蘇嫵坐在沈修硯對麵的椅子上。

“我資料上查閱過,這塊羊脂玉來自北疆。我聽人說起過你曾去過那裏,北疆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蘇嫵想過自己會不會是從北疆來的。

但是那個地方又實在太過於遙遠,陌生。

讓她連想象都無法想象到。

提到北疆,沈修硯的神情不自然地低沉。

他一件件地將衣服穿上,開口向蘇嫵講述他見過的北疆。

有連綿的雪山,成群的雪狼。

卻不妨礙成片的青草錯落的藍湖,點綴著小黃花,和騎著駿馬飛馳的牧民。

磚茶和鮮奶在鐵壺裏來回碰撞,鹽粒與茶沫幽旋沉入湯底。

“那是神的後花園,會讓你擁有窺見眾生的能力。”

蘇嫵微微張唇,她的心神似乎對那有著極其的向往。

可以說遇見蘇嫵之前,沈修硯此生最會美好的回憶均留在北疆。

但同樣,他最痛苦的回憶依然在北疆。

如果沒有五年前的出征慰問,他不會與沈懷川反目,更不會在那失去自己的父親。

但他清楚的明白,這與北疆無關,與人心有關。

“等你找回那塊羊脂玉,我托人問問。”沈修硯雖然回來已有五年,但卻與那邊沒有斷過聯係。

蘇嫵不安地點點頭:“謝謝王爺。”

“如果還想了解那裏,我書房中有幾本關於北疆的記載,明日你可以去看看。”

沈修硯拉過蘇嫵:“但是今夜我困了,你陪我休息。”

礙於沈修硯身上的傷,蘇嫵沒有抗拒。

她小心翼翼地隨著沈修硯躺下,生怕觸碰到他的傷口。

清晨醒來時,蘇嫵還是保持著昨夜的樣子蜷縮成一團。

她的腦袋枕在沈修硯的另一隻胳膊上,並發現沈修硯正饒有笑意地看著自己。

“早。”沈修硯眸中帶著滿足。

“王爺早。”蘇嫵揉著惺忪地睡眼回答道。

看著她乖巧甜軟的模樣,沈修硯有些心癢癢,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

輕輕捏著蘇嫵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餓嗎?”

蘇嫵眨巴著眼睛問道:“王爺餓了嗎?那我馬上去給您準備早膳。”

說著便要起身,沈修硯卻將她拽回:“你又忘了昨夜我說過,今日開始你不再是府裏的丫鬟。你無需做任何事情。”

蘇嫵微微皺眉,似有些猶疑。

“你有什麽便說。”

沈修硯見不得她皺眉。

“那我什麽也不做,可不是領不到月錢了?我還是想幹活攢月錢。”

沈修硯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小財迷,就這麽點誌氣?隻要你答應做本王的女人,那樣你的月錢可以比現在多出十倍,百倍,千倍。”

蘇嫵聽著也笑了起來,好像是很誘人的。

不過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蘇嫵不想被困於王府中。

如果她真的來自於北疆,那她就一定會想辦法去北疆。

亦或者不是北疆,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她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還在世,還有沒有兄弟姐妹,他們是做什麽的,有沒有想過自己。

似乎知道了這些,她才覺得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

“王爺很好,但蘇嫵還不夠好。”

沈修硯揉了揉蘇嫵柔軟的頭發:“不,本王覺得你很好。本王有的是時間,不怕你不答應。”

兩人起身用過早膳後,便躲在書房裏看書寫字。

沈修硯將有關於北疆的書籍通通搬到蘇嫵麵前。

蘇嫵雖識字卻仍有許多稍稍複雜的不認識。

她認真地將目光所到之處不認識的字,詞一一記載在紙上,詢問沈修硯讀法和其中的意思。

沈修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講述字麵上的意思和更深遠的廣義。

直至蘇嫵真正理解。

兩人並排坐在書桌前。

蘇嫵握著沈修硯禦製雪詠黑底描金毛筆,一筆一劃地練字。

沈修硯手中握著一卷書籍,另一隻手搭在蘇嫵身後的椅背上。

遠遠瞧去,似是將她攬在懷中。

房間裏的鬆香檀淡淡熏著,沈修硯隻覺得歲月靜好四字用在此刻恰到好處。

“王爺。”

江湛的聲音在屋外傳來。

沈修硯皺了皺眉,此刻被打攪他心有不悅。

“何事?”

見沈修硯語氣不佳,江湛將腰垂地更低:“夫人請您去前廳小敘。”

沈修硯將書合起來丟在桌上:“你且回她,本王沒空。”

江湛在書房外嚇得不知多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走,還是繼續請。

不請過去,他對靜安夫人也沒法交代。

蘇嫵停下手中的筆,透著門看著江湛彎腰的身影。

她側頭對沈修硯道:“王爺就去瞧瞧吧,若是夫人給您留了些好點心,您能不能給我帶一些?”

“小饞貓。”沈修硯刮了刮蘇嫵的鼻子。

他如何不知道蘇嫵的意思:“那你先練著,一會兒會來給你帶山楂糕。”

“謝謝王爺。”山楂糕,蘇嫵的確有些饞。

沈修硯起身隨著江湛一同離開玉清院。

蘇嫵揉著發酸的手腕,擱下手中的筆。

走到書架前,仔細將每一本書籍看過去。

北疆皇史。

這本書吸引了蘇嫵的注意。

她有些疑惑,這是王爺忘記那給自己的嗎?

她伸手將那本書抽出,翻看著,卻發現一張手掌般大小的畫像夾在其中。

紙張有些泛黃,年代似乎有些久遠。

但畫上的人卻高鼻薄唇,五官深邃。

帶著明媚肆意的笑容,這樣張揚的笑容是自己不曾擁有的。

有那麽一瞬,蘇嫵看得有些出神。

畫像的右下角寫著兩個字:嬋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