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的言語之間,對念平滿是關懷。
焦急之意,溢於言表。
“柳大哥,你對公主難道?”
蘇嫵此刻終於明白前幾日在宮中時,念平為何會那般高興。
不過是因為她的付出不是一廂情願,她的滿懷熱情得到了回響。
隻是,不知道這個回應是否有些晚了。
柳如風苦笑道:“阿嫵,不瞞你說我從前的確有娶你的想法。進宮見到公主之後,便刻意回避。一是不想讓你誤會,二是不想讓人覺得我有攀附皇家之心。”
“可是後來,公主總是變著法子讓我開心,她明明刁蠻跋扈,卻一點也不讓人討厭。她明媚張揚,率真可愛,有她在日子似乎都變得生動有趣。我才知道我......”
蘇嫵點頭道:“柳大哥,我明白你的想法。公主的確是很好的人,可是眼下你們卻......”
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一個剛剛發現自己心意的人,卻在下一秒被斬斷所有的念想。
這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情。
“念平和親已成定局,柳如風你該勸解她。不要再對她展露你的心意,以免叫她更為痛苦。”
柳如風的手緊緊捏成拳頭,卻又在片刻後鬆開。
他仰頭嘲諷地笑道:“我明白,我一介草民如何,如何能叫公主為我傷心。”
可柳如風不知道,念平在宮中何等痛苦。
若不是為了柳如風能夠安然無虞地活著,她隻想一頭撞死在那柱子上。
念平被禁足在殿內不能死,那她便餓著,不吃飯不喝水。
用這最無力的方式無聲地對抗著。
整個皇宮裏心疼她的人,除了生母棋嬪以外,再沒有第二個人。
棋嬪在殿外苦苦哀求,可念平的屋中安靜得猶如死寂。
她又跑去乾清殿外磕頭,求皇上能否放過念平,可皇上連見也不願見她一麵。
舒貴妃從乾清殿裏出來,緩緩地從石階上一點點走下來。
傲然站立在棋嬪的麵前。
“棋嬪,回去吧。陛下瞧見你便會心煩,本來你女兒能好好地答應去和親,倒也是為陛下和蒼靈國盡一點綿薄之力。可誰知你那女兒竟如此不知好歹,敢公然叫囂於乾清殿。
若不是她還有任務在身,即便她是公主也難逃問責。”
“貴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念平。嬪妾願意當牛做馬報答你,此生若不是不夠,來世依舊。貴妃娘娘,求求您......”
棋嬪一遍一遍地求著。
舒貴妃看棋嬪的眼神猶如看著一隻卑微的螞蟻,她冷笑道:“一個伺候本宮洗腳的奴婢,如今能坐上嬪位還能養上公主,這已經是你們母女幾世修來的福氣了。”
棋嬪匍著身子,垂著頭,爬到舒貴妃的腳邊。
拽著舒貴妃的衣角仰著頭道:“若不是娘娘提攜,嬪妾如何能有今日,娘娘也曾答應過嬪妾會給公主和嬪妾安定的生活,嬪妾因此也為娘娘付出良多,不然皇後她......”
“啪。”
舒貴妃的巴掌扇過棋嬪的臉,護甲的尖端滑進棋嬪臉上的肉中。
拉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血珠很快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你這個賤婢,說著什麽胡話。若是不想死,趕緊叫念平做出選擇,不然本宮直接送她去突厥陪那發臭的老可汗。”
舒貴妃轉身往乾清殿內走去,腳步有些快。
她最痛恨有人威脅她,她雖不是皇後,可如今卻是後宮位分最高的妃子。
有陛下的寵愛,有做太子的兒子,有掌管後宮的權利。
她不允許有任何可以威脅到她地位的存在。
如果有,那便鏟除。
隻要念平離宮,前去和親。
那這棋嬪便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乾清殿外,棋嬪仍舊跪著,直到天色漸暗,天空下起了雨。
冬夜的雨有些刺骨,身後的方姑姑將撐著傘勸道:“主子就是在這跪到天亮,也不會再有人出來了。您去求求玄幽王吧,興許他能給您一些建議。”
棋嬪那張美貌卻略顯老態的臉上布滿雨水。
她聽著舒貴妃在殿內與皇帝嬉戲調笑的聲音不禁冷笑。
如果皇帝知道那個真相,舒貴妃還會有今日這麽舒坦的日子過嗎?
她恨,恨裏麵那個歹毒的女人,更恨那個冷血絕情的男人。
棋嬪在方姑姑的攙扶下站起身。
慢慢走回到念平的殿外。
罷了。
或許離開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也未嚐不是件好事。
隻是,往後這一生她們母女都不能再相見。
棋嬪呆呆地坐在念平殿宇的屋簷下,在最近的距離裏陪伴著她最疼愛的小公主。
今夜過後,她不能繼續軟弱。
為了自己也更為了念平,她必須有反擊舒貴妃的底氣。
而那份底氣她早已準備多年,或許很快便要用到了。
*
被禁足的念平,最終因為饑餓而體力不支暈厥。
消息很快傳到王府中,蘇嫵再也坐不住了。
她央求沈修硯帶自己進宮,如果念平因此而死,她絕不會原諒自己。
沈修硯拗不過她,隻得帶著蘇嫵進宮。
此時,念平的殿內圍滿了太醫。
畢竟還沒有送到目的地的公主不可以出現意外。
蘇嫵見往日活潑俏麗的念平如今死寂一般的雙唇發白,雙眼無神。
心中難受至極。
“念平,念平你看看我。你死了柳大哥怎麽辦?”
蘇嫵在念平耳邊輕聲說著。
聽到柳如風的名字,念平的眼珠子微微轉了轉。
滾燙的眼淚隨即滑落。
沈修硯遣散了殿內的所有人,將空間留給她們兩人。
蘇嫵扶著念平坐起來:“你要是不想活了,柳大哥一定會跟隨你去。難道你真的想叫棋嬪娘娘經曆喪女之痛,讓柳大娘經曆喪子之痛嗎?”
念平全身無力,伏在蘇嫵的胸前無聲地落淚。
她如何不知道母親為她所做的一切,可她實在難受。
念平不想離開蒼靈國,不想離開母親,更不想離開柳如風。
可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辦法留下她。
“念平,無論如何你得活下來。隻有活著才能生出萬般的可能。我聽王爺說,北疆有皚皚的雪山,碧綠的草地,還有天池和湛藍的湖泊。
你聽我說,我還有個計劃你要不要聽一聽?”
蘇嫵伏在念平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著。
念平的表情微微震驚,隨後搖著頭流下痛苦的淚水。
“不,我不能自私到為了自己去犧牲你。”